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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对那个男人处境的一丝同情。
毕竟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她上辈子累死累活，情绪崩溃的时候也幻想过有人能拉一把。
云舒窈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身折返了回去。
她走到灌木丛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且没有攻击性：
“那个……需要帮忙吗？”
正在泥地里翻找的男人猛地抬起头。
借着微弱的光线，云舒窈看清了他的脸。
虽然头发凌乱，眼神通红，但五官深邃立体，即便是在暴怒的状态下，也能看出是个帅哥，甚至比很多男团成员还要有味道。
他似乎愣了一下，或许是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会有人主动搭话，还是个气质清冷漂亮的女孩子。
即便他更喜欢男人，面对云舒窈这样等级的美人，脾气也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他喘着粗气，眼神依旧凶狠，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冲了。
他指了指灌木丛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干巴巴地说道：“帮我找一下怀表。银色的。”
云舒窈点点头，没有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了那个强光手电筒，并把亮度调到了最高。
“滋——”
一道雪白的光柱瞬间刺破了黑暗，将那片杂乱的灌木丛照得亮如白昼。
男人被那强烈的光线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云舒窈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尖锐的树枝，开始一点点地搜寻。
她心里其实也在吐槽：这位大哥的运气也是没谁了。
这片绿化带刚好是环卫工人今天没清理干净的一小块死角，偏偏那块怀表就掉进了这种鬼地方。
而且这里路灯照不到，乌漆墨黑的，要是普通人，因为这样的事，划花了手腕上那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估计他们能当场把这片绿化带铲平。
但眼前这位，看到手表上的划痕，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
看来，那块怀表对他有特殊的意义。
云舒窈在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特别在乎的人。
但她能理解那种失去重要东西的恐慌。
于是，她拿着手电筒，在那片堆满修剪过枝叶的泥土地里，一寸一寸地帮这个陌生男人找了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早春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衬衫侵入骨髓，云舒窈的手指被露水冻得有些发红，甚至被树枝划出了几道细小的红痕。
但她始终一言不发，也没有抱怨一句，只是专注地在找。
这种沉默的陪伴，往往比言语更有力量。
男人原本发热的头脑在寒冷的夜风和女孩的沉默中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停止了疯狂的翻找，身体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一旁同样满手泥土、却依旧专注的云舒窈，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云舒窈正全神贯注地蹲在那片修剪过却未清理的灌木丛边。
为了够到那块可能藏在深处的怀表，她不得不将上半身，都探进那堆满枯枝败叶的阴影里。
那是一双骨肉匀称、指尖圆润的纤手，皮肤本该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但此时，那双漂亮的手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早春时节修剪过的灌木枝条上沾着湿润的泥土和露水，她的手指在翻找那些碎石和断枝时，不可避免地被染脏了。
泥土并不只是薄薄一层灰尘，而是那种带着湿气的、深褐色的黏土，厚厚地包裹着她的指尖，甚至嵌进了指甲缝里。
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此刻像是刚刚从泥浆里捞出来的艺术品，每一根手指的关节处都沾着泥点，手背上甚至还有几道因为拨开荆棘而留下的黑色划痕。
然而，这种“脏”，非但没有让她显得狼狈，反而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凄美。
那是一种极致的反差——明明是那样一双养尊处优、仿佛不沾阳春水的手，此刻却为了帮他这个陌生人，在泥坑里摸索。
那种“牺牲”与“奉献”的意味，在昏暗的光线下，在美人和美貌下，9.0的超高魅力值的影响下，被无限放大。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几缕碎发垂落在云舒窈白皙的颈侧，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而在那乌黑浓密的发顶，不知何时，竟然鬼使神差地挂上了两片的树叶。
那不是那种新鲜的绿叶，而是深秋遗留下来、经过冬日风干的枯叶，边缘卷曲，颜色呈现出一种颓败的焦糖色。
按理说，这应该是极其狼狈、极其滑稽的景象。
任何一个爱美的女孩此刻恐怕都会尖叫着把它们摘掉。
但云舒窈没有。
她甚至都没有察觉。
她太专注了，眉头微蹙，眼神紧紧盯着地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两片枯叶，就这样突兀地、却又诡异地，点缀在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黑发之中。
在崔昌洵的眼中，眼前的景象突然产生了一种超现实的错觉。
眼下不再是灌木丛，不再是深夜的街道。
那乌黑的秀发，是巴黎时装周最顶级的秀场上，模特头顶那价值连城的定制发饰；
那两片枯叶，仿佛是大师亲手用特殊工艺处理过的、象征着“自然与毁灭”的高级装饰；
而她脸上沾染的那点泥污，在此刻看来，竟像是T台上最前卫的面部彩绘。
极致的美与污秽的对比，这是一种极致的“破碎感”。
一边是象征着高贵、纯洁、美好未来的年轻生命，一边是象征着肮脏、混乱、令人厌恶的现实泥沼。
这不就是他的人生吗？
他就这样站在两者的交界处。
崔昌洵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怎么会有一个美丽的陌生女孩，愿意在这种深夜，在这种脏乱差的环境里，帮他这个还像疯子一样的陌生人？
直到云舒窈的手电筒光束，在寻找时转动，扫过他的脸，他才如梦初醒，干巴巴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谢谢。”
云舒窈正在翻找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人之前一直没说话，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道谢让她反应慢了一拍。
她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手电筒的余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云舒窈用哄小孩的口吻安慰着对方。
她轻声说道：“我很理解你，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这边我们都找完了，看来不在那一块，大概率是在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因为带着对这位的怜悯，以及对上辈子崩溃的自己的移情作用。
在崔昌洵的耳朵里，
她的声线此刻，不仅温柔得像是霓虹国那边的大和抚子，干净澄澈，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