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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算是帮你。”玉氏眼神幽幽，“只是对于让荣郡王府倒霉的事，我比较喜闻乐见而已。”
这话倒是奇怪。
周令仪眯起眼，想起李妈妈先前跟她提过的玉氏的往事。
当年与赵世子有婚约的是玉氏的堂姐，是静嘉县主拍板定了玉氏做嫂子，玉氏才替嫁过来……
她灵光一闪：“你不是替嫁，你是被逼婚？”
玉氏顿了一下，笑了一下，又收了笑。
她垂下头，又抬起来，脸上有笑容，再开口时语气十分轻快：
“他们都说我粗鲁无状，上京无一个男子会愿意求娶，我能嫁到如日中天的荣郡王府是我祖坟冒烟，是我修了八辈子的福气，可这福气，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要……”
玉氏的父亲是戍边的将军，虽不是一方主将，但在驻地颇有民心。
漠北民风彪悍但也纯朴，他们像马，像狼，无拘无束，玉氏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她从未被任何礼教束缚。
她像男子一样学武、学骑射、学打仗，她像一只雄鹰，自由自在地在漠北这片天空上翱翔，她以为能在这里度过自己的一生。
直到有一天，祖母寿辰，父母带着她与弟弟回京贺寿。
她以为就是吃个宴，了不起就是再待上两个月，她就能重新回到漠北的天空去。
结果静嘉县主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折了她的翅膀，皇家用一纸赐婚书，断了她回漠北的路。
“我恨她入骨，偏又不能杀了她，因为我父母兄弟的命都系在她的手上。我如此懦弱，实在枉为将门之女。”
玉氏再淡然，这句落下，她的眼泪也还是滚了下来。
周令仪静静地坐在那里并没有任何动作，只在玉氏发泄完毕时，她递过去一方手帕：“世子夫人，擦擦眼泪。”
“我闺名玉锦，你直接喊我玉锦吧。”玉氏站了起来，“尽情去干吧，我会帮你。”
两人眼神对上之时，玉氏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周令仪也眨了眨眼：“好。”
目送玉氏上了马车，周令仪才收回视线。
李妈妈的手脚已经回暖，她悄声告诉周令仪：“姑娘，世子夫人没有骗您，荣郡王妃确实已经在动了。”
“嗯。”
“姑娘，世子夫人她真的会帮我们吗？她会怎么帮？”
“帮？玉锦是荣郡王府的世子夫人，跟荣郡王府休戚相关，荣郡王府倒霉，她有什么好处？她真那么恨静嘉县主与荣郡王府，她自会与荣郡王府划清界线。”
周令仪微微翘唇，“到那时她若要回漠北，我会去送她。”
李妈妈想通了，她点点头：“那我们就按照计划行事。”
“嗯。”周令仪点了点头，想了想加了一句，“多留意一下玉锦。”
说完注意到旁边默默跟着的逢秋，周令仪便问了她几句基本信息，末了道：
“逢秋，不到千钧一发的时候，你不要轻易暴露自己会武。”
“是，姑娘。”
看着沉稳的逢秋，周令仪便想起程大丫，不知道太后会什么时候将程大丫送过来，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送回来。
当日她在牙行只是花了五十两银子，程大丫今日却以命来报，这个女子，果真是有情有义！
一路思考着回到马车，见老太太想问又装出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周令仪在心里哼笑一声。
“母亲，世子夫人说，郡王妃会亲自找您谈。”
老太太脸色微变：“你跟世子夫人没谈妥？”
“对方要我们拿半座侯府去换景阳在国子监的清净，我做不了主。”
周令仪故意坑她，“保昌侯府不止景阳一个孩子，您也不止陆时安一个儿子，我不敢为了景阳一个人，罔顾全府人的利益。”
老太太抿唇。
周令仪虽说有时候比较小家子气，总体上还是很能担事的，小孩子打架这样的事，她处理起来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才是，可怎么就需要付出半座侯府才能平息纷争？
老太太狐疑地问：“你是怎么跟玉氏谈的？”
周令仪：“按照老太太的指示，据理力争，直接弄她。”
老太太头一阵发晕。
她怎么该硬的时候不硬，不该硬的时候瞎硬呢？
边上的张嬷嬷突然捏了下她的手指，老太太狐疑地看过去，张嬷嬷讲：“主子，侯夫人累了，已经休息了。”
周令仪已经闭上了眼，呼吸清浅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半座侯府即将送出，她怎么还睡得着？
老太太正要发难，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会不会拿半座侯府来平息事端的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若是子虚乌有，那周令仪刚刚就是在故意吓她！
好一个周令仪，竟敢如此戏弄她，简直目无尊长！
等回了侯府，看她怎么收拾她！
老太太兀自生了一会闷气，又朝周令仪看去。
这是周令仪第二次进宫，上次惹了一身祸回来，这次没惹祸，已经尽力了，也有进步了。
算了算了。
这么想着，老太太那口怒气就散了。
就在这时，平稳行驶的马车突然急停。
周令仪与李妈妈互相抓着彼此，勉强稳住。
老太太就没那么好运了，她心思发散，年龄又摆在那里，反应不及年轻人。
她整个身体往前栽，周令仪要去抓她没抓住，幸得张嬷嬷眼疾手快扑过去当了肉垫，老太太才不至于摔个鼻青脸肿。
“怎么回事？怎么驾的车？！”老太太张口就骂。
外头一阵惊叫，张嬷嬷掀开帘子，这时一把剑直直杵了进来。
长剑闪着幽光，让本就寒凉的天气更是下降了好几个度。
老太太却后背沁汗，她一把抓住周令仪：“令仪，你又得罪了什么人？！”
只要出了状况，老太太永远都是这样，永远只知怨怪别人，从不反思会不会是自己的原因。
周令仪在心里轻哼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世子夫人之前说，郡王妃一会会亲自找您谈，这会应该是郡王妃来请您过去说话。”
这话落下，那把剑的主人便开了口：“陆老夫人，陆侯夫人，我家主子有请。”
老太太深呼吸一口：“既然是请，那便要有请人的礼数，这剑——”
那把剑又往里刺了五分，几乎抵到了老太太的喉咙。
老太太艰涩道：“既然你家主子有令，老身自当前去赴约，领路吧，好汉。”
马车重新起行，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民宅前。
随行人员全部被带到隔壁宅子看管起来，周令仪搀着老太太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