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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新政(第1/2页)
十月初一，大朝会。
这一天与往常不同。天还没亮，文武百官就已齐聚太和殿，按品级分列两班，垂手肃立。殿内灯火通明，香烟缭绕，气氛比平日庄重了几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议一件大事——皇帝要颁布《防疫条例》。
这道条例的内容，早在半个月前就通过邸报传达到了各衙门。官员们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更多的人在观望。赞同的人认为，这是惠及苍生的善政，理当支持；反对的人则认为，朝廷管得太宽了——地方上的事，让地方官自己去处置就行了，何必制定一套全国通用的规矩？各地情况不同，一刀切的政策，怕是难以推行。
但这些反对的声音，在今天的大朝会上，注定只能憋在心里。
卯时正，萧煜升座。他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不怒自威。
礼官唱赞过后，萧煜开门见山：“今日朝会，只议一事——《防疫条例》。朕已命翰林院拟定草案，诸位爱卿若有异议，可当面陈述。”
话音刚落，户部侍郎周文渊便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防疫条例》虽立意良善，但推行起来恐有诸多困难。各地情况不一，气候、水土、民情皆有差异，若以一套规矩统辖全国，只怕地方官吏无所适从，反而误事。”
萧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站在武官队列中的一个身影。
沈逢春今天破例出席了朝会。她穿着一身正式的皇后朝服，站在武官队列的前端——这是萧煜特意安排的，因为按照规制，皇后不应干政，但今天要议的事关乎医学防疫，萧煜坚持让她在场，以便随时解答大臣们的疑问。
沈逢春感受到萧煜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出列，面向周文渊，不卑不亢地开口道：“周大人的顾虑，本宫理解。但本宫想问一句——疫情会因为这些差异，就对某一地的百姓手下留情吗？”
周文渊被问得一滞。
沈逢春继续说：“瘟疫不分南北，不论贫富，不管你是哪里人，只要防控不力，它就会蔓延。《防疫条例》的核心，不是要管各地怎么治病，而是要建立一个基本的防疫框架——发现疫情如何上报、如何隔离、如何消毒、如何调配物资。这些基本原则，放之四海而皆准。至于具体的执行细节，各地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但大方向不能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诸位大人或许觉得，瘟疫离自己很远。但本宫要提醒各位——去年云南普洱的水源污染，今秋京郊柳河村的肺疫，哪一次不是从一个小村子开始的？如果当初没有及时控制，任由疫情扩散，现在站在这里议事的，恐怕就不是满朝文武，而是满城白幡了。”
大殿中陷入了一片沉默。周文渊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拱了拱手，退回了队列中，不再言语。
萧煜适时开口：“皇后所言，正是朕的意思。《防疫条例》即日起颁布施行，各地必须在年底之前，将防疫机构的设置和人员的配备情况上报朝廷。逾期不报者，以渎职论处。”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道。
散朝后，沈逢春走出太和殿，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秋日的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屋顶，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在想什么？”萧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轻便的常服，走到她身边。
“在想——”沈逢春说，“这一步迈出去了，接下来还有很多步要走。”
“一步一步来。”萧煜和她并肩站着，“你一个人不可能把所有事都做完。要学会用人，把事情分出去。”
“我知道。”沈逢春说，“但我总得先把路铺好，才知道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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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陪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朕陪你去太医院。听说今天医科有解剖课，朕想去看看。”
沈逢春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要去看解剖？”
“怎么，朕不能看？”
“倒也不是……”沈逢春想了想，“只是怕你看了之后，吃不下午饭。”
萧煜笑了：“你也太小看朕了。朕登基那年，亲眼看着叛将赵延庆被凌迟处死，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少，朕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区区解剖，能吓到朕？”
沈逢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不一样。凌迟是杀人，解剖是救人。你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我怕你受不了。”
萧煜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你说得对。朕不去了。”
沈逢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身往台阶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不过，如果你真的感兴趣，改天我可以单独给你讲讲人体构造。不用看实物，看图谱就行。”
萧煜的眼睛亮了一下：“当真？”
“当真。”
接下来的日子，沈逢春变得更加忙碌。《防疫条例》颁布后，各地纷纷来信咨询具体的执行细节，她每天要回复大量的公文，还要抽时间去太医院授课、去医科指导教学、去惠民药局巡查。她的书案上永远堆着一摞摞的文件，她的日程表永远排得满满当当。
但她并不觉得累。相反，她觉得充实。每解决一个问题，每推动一项改革，她都能感受到一种实实在在的成就感。这种感觉，比她前世在手术台上完成一台高难度手术还要强烈——因为前者救的是一个人，后者救的是千万人。
十月中旬，医科组织了一次下乡义诊活动。沈逢春亲自带队，带着三十名医科学生，深入京畿地区的偏远乡村，为那些看不起病的穷苦百姓提供免费的医疗服务。
义诊持续了十天。这十天里，他们走了七个村子，诊治了近千名患者。沈逢春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她的学生们也跟着她一起吃苦，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义诊的最后一天，他们来到了一个叫石桥村的小山村。这个村子地处深山，交通闭塞，村民们几乎与世隔绝。村里没有一个大夫，连最简单的草药都没有，村民们生了病只能硬扛，扛不过去就只能等死。
沈逢春在村里待了一天，看了七八十个病人。有患风湿多年的老人，有得了疥疮的孩子，有因为难产导致**脱垂的妇人，有被毒蛇咬伤后处理不当导致溃烂的壮年男子……各种各样的病症，有些她能当场处理，有些她只能开方子让病人去县城抓药，还有一些，她也无能为力——比如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根本没有办法治疗。
临走时，那个孩子的母亲追到村口，跪在沈逢春面前，哭着求她救救自己的孩子。沈逢春扶起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能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尽力了。”
那位母亲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沈逢春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背影，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
回京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同行的学生们也都很沉默，每个人都还沉浸在那种无力感中。
回到宫中后，沈逢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夜没有出来。第二天早上，翠儿推门进去时，发现她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手边放着一叠画满了图样的纸张——那是一份简易人工心肺机的设计草图。
萧煜后来看到了这份草图，问她这是什么。沈逢春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一个暂时做不出来的东西。”
萧煜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那几张草图仔细收好，放进了自己书房的暗格里。
“那就等能做出来的时候再做。”他说。
沈逢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