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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春寒(第1/2页)
正月十六，上元节的热闹还未完全散去，京城却迎来了一场倒春寒。
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暖意融融，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凛冽的北风卷土重来，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沈逢春早上起床时，发现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她裹紧了棉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的直觉没有错。两天后，惠民药局的门槛被踏破了。
来就诊的患者症状惊人地相似——高热、恶寒、头痛、身痛、咽喉肿痛、剧烈咳嗽。有些人还伴有呕吐和腹泻的症状。短短两天之内，惠民药局接诊了近百名这样的患者，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沈逢春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次大规模流感的暴发。
她当即启动了防疫应急预案——将惠民药局的候诊区划分为普通门诊和发热门诊，发热患者单独隔离诊治；所有医护人员必须佩戴口罩，接触患者后勤洗手；对药局进行全面消毒；同时派人前往太医院调集储备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消息传到宫中，萧煜立刻召她入宫询问情况。沈逢春如实汇报了疫情的发展态势和自己的应对措施，最后补充道：“目前来看，这次的疫情来势汹汹，但致命性似乎不算太高。大多数患者虽然症状严重，但只要及时治疗、好好休养，一般不会危及生命。需要重点防范的是老人、儿童和有基础疾病的患者，他们的抵抗力较弱，容易出现并发症。”
萧煜听完她的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需要什么？”
“药材。”沈逢春说，“主要是麻黄、桂枝、杏仁、甘草这几味，用量会非常大。另外，我需要人手——太医院的学生们虽然还在放假，但有一部分已经提前返校了，可以把他们征调过来帮忙。”
“准了。”萧煜毫不犹豫地说，“药材直接从太医院和户部的储备中调拨，人手你随便调。如果有任何需要，直接来找朕，不必经过任何人的批准。”
沈逢春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关键时刻，有一个全力支持自己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逢春几乎住在了惠民药局。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到宫中，有时甚至直接在药局里凑合着睡几个时辰。她的眼睛熬红了，声音也变得沙哑，但她始终没有停下来。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疫苗的时代，她能依靠的只有经验和毅力。
医科的学生们也加入了战斗。林小荷是最早报到的几个学生之一，她虽然年纪小，但干活利索，不怕苦不怕累，每天帮着煎药、照料患者、记录病历，忙得脚不沾地。沈逢春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欣慰——这个孩子，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疫情在第五天达到了高峰。那一天，惠民药局接诊了三百多名患者，创下了开业以来的最高纪录。沈逢春从早上一直忙到深夜，中间只吃了一顿饭——还是翠儿硬塞给她的两个馒头。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把脉而酸痛不已，她的嗓子因为不停地说活而几乎失声，但她始终没有离开诊室。
深夜，最后一个患者离开后，沈逢春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她闭着眼睛，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脑中一片空白。
“先生。”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睁开眼睛，看到林小荷端着一碗热姜汤站在她面前，眼中带着关切：“先生，您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您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
沈逢春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也让她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她看着林小荷，发现这个孩子的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疲惫之色，但眼神依然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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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没休息。”沈逢春说。
“我不累。”林小荷说，“我年轻，扛得住。”
沈逢春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
林小荷眨了眨眼睛：“先生现在也不老啊。”
沈逢春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喝完那碗姜汤，站起身来，拍了拍林小荷的肩膀：“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林小荷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沈逢春站在空荡荡的诊室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场仗还没有打完。但她有信心，一定能打赢。
第十天，疫情终于出现了转折。新增患者的数量开始下降，已经确诊的患者中，大部分人的症状也在逐渐好转。虽然还有几名重症患者仍在抢救中，但整体趋势已经向好。
第十五天，疫情基本得到了控制。惠民药局接诊的患者总数超过了三千人，但死亡病例只有七例——全部是本身就有严重基础疾病的老人。这个死亡率，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下，已经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
沈逢春站在惠民药局的门口，看着最后一个康复患者走出大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靠在门框上，感觉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娘娘，您该回宫休息了。”翠儿在一旁心疼地说，“您已经连续忙了大半个月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垮掉的。”
沈逢春点了点头，没有逞强。她确实需要休息了。
回到宫中后，她洗了一个热水澡，吃了一顿热乎的饭，然后倒在床上，一觉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来时，她看到萧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和她上次从柳河村回来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醒了？”萧煜放下书，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活过来了。”沈逢春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萧煜说，“你睡了整整一夜加一个上午。”
“这么久？”沈逢春有些惊讶，随即又释然了——她确实太累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不得不睡这么久。
萧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逢春，朕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逢春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动：“什么事？”
“朕想给你加一个封号。”萧煜说，“‘护国佑民’四个字，你觉得怎么样？”
沈逢春愣住了。
护国佑民——这四个字的份量，太重了。在大昭的历史上，能够获得这个封号的，只有开国皇帝的皇后，和一位在战乱中守护了京城百姓的先帝皇后。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人。
“这……是不是太过了？”沈逢春有些迟疑地说，“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封号。”
“朕知道。”萧煜说，“正因为你不是为了封号才做的，所以朕才想给你这个封号。因为你配得上。”
沈逢春沉默了。她看着萧煜，看到他眼中的认真和坚定，知道他并不是一时冲动。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随你吧。”
萧煜笑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就这么定了。等开春之后，朕就让礼部拟旨。”
沈逢春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倒春寒终于过去了，春天的脚步，已经实实在在地踏在了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