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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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沈逢春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每天天亮起床，去太医院处理公务，下午去医科上课或者去惠民药局巡查，傍晚回宫，吃完晚饭后看一会儿书，然后早早睡下。这种作息节奏，像极了她前世当住院医师时的生活——忙碌、紧凑，但也踏实。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冬天，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自从入冬以来，萧煜隔三差五就会来坤宁宫过夜。起初他还找一些借口——“今晚政务不多，过来陪你吃个晚饭”“听说你这两天咳嗽，朕来看看”——到后来，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拎着一壶酒就过来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沈逢春也没有赶他走。坤宁宫的寝殿足够大，床也足够宽敞，多一个人并不会觉得拥挤。而且说实话，冬天有个暖炉般的人在身边，确实比一个人缩在被窝里暖和得多。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并不反感。
    这天晚上，萧煜又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沈逢春正靠在炕上看一本关于伤寒论的医书，手边放着一杯热茶，脚边焐着一个汤婆子，整个人裹在一件厚实的棉袄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手。
    “外面冷死了。”萧煜一边脱掉披风一边说，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冷，朕刚才从乾清宫走过来，手都冻僵了。”
    沈逢春抬眼看了他一眼，放下书，把自己的汤婆子递了过去：“拿去焐焐手。”
    萧煜也不客气，接过来抱在怀里，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问道：“还在看医书？白天看了一天还没看够？”
    “这本不一样。”沈逢春说，“这是前朝一位名医写的《伤寒论》注解，里面有很多独到的见解，我看了很有启发。”
    “什么见解？说来听听。”萧煜一边焐手一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沈逢春想了想，挑了一段她觉得最有意思的内容讲给他听。她说得认真，萧煜也听得认真，虽然他对医学一窍不通，但看着她讲到自己专业领域时那副闪闪发光的样子，他就觉得很有意思。
    讲完之后，沈逢春合上书，看着他：“听懂了吗？”
    “没听懂。”萧煜老老实实地回答。
    沈逢春忍不住笑了一下：“没听懂你还听得那么认真？”
    “因为你在讲。”萧煜说，“你讲的东西，就算听不懂，朕也愿意听。”
    沈逢春被他这句话弄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重新拿起书，假装继续看。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书页上，而是飘向了别处。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书，说：“我饿了。”
    “饿了？”萧煜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漏刻，“都亥时了，你没吃晚饭？”
    “吃了，但又饿了。”沈逢春理直气壮地说，“冬天消耗大，饿得快。”
    萧煜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去外面吩咐翠儿弄点吃的来。不一会儿，翠儿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和一碟桂花糕。沈逢春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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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煜坐在旁边，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馨。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女人坐在炕上，捧着一碗热乎乎的酒酿圆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眉眼间带着满足的神情。窗外北风呼啸，屋内温暖如春。这种平凡而安宁的时刻，比他坐在乾清宫里批阅奏章时感受到的任何成就感都要真实。
    “逢春。”他忽然开口。
    “唔？”沈逢春嘴里含着半颗圆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沈逢春咽下嘴里的圆子，想了想，说：“继续做我现在做的事。把医科办好，把惠民药局推广到全国，把防疫体系完善起来。如果还有时间，我想写一本医书，把我这些年积累的经验写下来，留给后人。”
    “就没有想过你自己？”萧煜问，“比如说，想要什么东西，想去什么地方，想做什么样的事——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你自己。”
    沈逢春沉默了一会儿。她放下碗，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良久，才轻声说：“我想回一趟家。”
    萧煜愣了一下：“回家？你是说江南？”
    “嗯。”沈逢春说，“我想回去看看。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人。虽然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亲人了，但那毕竟是我出生的地方。”
    她说的“家”，其实是另一个时空的家。但萧煜不知道，他只当她说的是江南的老家。
    “那就回去。”萧煜说，“等明年春天，天气暖和了，朕陪你一起回去。”
    沈逢春转过头，看着他：“你不用处理朝政？”
    “朝政永远处理不完。”萧煜说，“但陪你回家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朕不想错过。”
    沈逢春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重新端起碗，继续吃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酒酿圆子。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沈逢春久久没有睡着。她听着身边萧煜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前世的医院、手术室、同事、病人；这一世的太医院、医科、惠民药局、柳河村的村民、陈小虎、林小荷……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部快速播放的电影，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三年多。三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她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产生感情。这里有她牵挂的人，有她放不下的事业，有她想要实现的理想。她已经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真正地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她翻了个身，面向萧煜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收回来，闭上眼睛，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窗外，北风依旧在呼啸，但屋内很暖，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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