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秋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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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秋闱。
    这是医科扩建后的第一次招生考试，也是大昭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医学招生考试。考场设在新建成的医科大院内，一字排开的考棚足有上百间，可同时容纳近千名考生。消息传出后，全国各地有志于学医的青年纷纷涌向京城，人数之多，远超预期。
    考试前几天，沈逢春亲自巡视了考场。她一间一间地走过那些考棚，检查桌椅是否稳固、笔墨是否齐全、光线是否充足。走到最后一间时，她在一张桌前停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桌面，然后皱了皱眉——桌面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虽然不影响写字，但如果考生不小心，可能会划破试卷。
    “这张桌子换掉。”她对跟在身后的管事说。
    管事连忙应下，招呼人抬来一张新桌子换上。
    沈逢春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整齐排列的考棚。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新木材和墨汁的气味。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年轻的面孔坐在这里，埋首答题的模样。
    “娘娘，您对这批考生，似乎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刘院判跟在她身后，忍不住说道。
    “不是期望。”沈逢春说，“是责任。他们选择学医，就是把性命托付给了我们。我们要对得起这份托付。”
    刘院判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八月初五，考试正式开始。
    天还没亮，考场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队。考生们有的背着书箱，有的提着食篮，有的手里还捏着一本书在做最后的温习。他们的年龄参差不齐——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们的衣着也各不相同——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也有穿着粗布短褐的贫寒书生。但在这一刻，他们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凭本事说话。
    沈逢春站在考场大门的侧面，看着这些考生鱼贯而入。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停在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起，背上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书箱，正努力地在人群中往前挤。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倔强的表情，像是在说——谁也别想拦住我。
    沈逢春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示意旁边的侍卫过去帮忙，替那个少女接过了沉重的书箱。少女愣了一下，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了沈逢春的目光。
    她认出了沈逢春——或者说，她认出了沈逢春身上那件只有皇后才能穿的凤纹披风。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人流推着往前走了。
    沈逢春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移开了目光。
    考试持续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沈逢春每天都会到考场外转一圈，但从不进去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些埋头答题的身影，心中默默地为她们加油。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考生们陆续走出考场，有的面带喜色，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面无表情。沈逢春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过，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这些年轻人，将是这个时代医学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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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放榜。
    录取名额比原计划扩大了一倍，共录取新生三百人。其中，女生四十七人——这个数字虽然不算多，但在大昭的历史上，已经是破天荒的了。
    沈逢春拿到录取名单后，第一时间翻到了女生的那一页。她看到了那个瘦小少女的名字——林小荷，年十四，籍贯直隶保定。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看来，这丫头考得不错。”她自言自语道。
    站在一旁的刘院判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这姑娘的笔试成绩在所有考生中排名第二十三，相当出色。据说她父亲是个走方郎中，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识不凡。”
    “难怪。”沈逢春放下名单，“有这样的基础，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八月中旬，新学期正式开始。
    三百名新生齐聚医科大院，举行了隆重的开学典礼。沈逢春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
    她没有准备长篇大论的讲话，只是简短地说了几句话——
    “各位选择学医，就是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这条路没有捷径，没有坦途，只有日复一日的学习和实践。但这条路也是最值得走的路——因为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将从死神手中抢回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你们将用自己的双手，减轻他人的痛苦。”
    “我希望你们记住——医者，仁术也。技术可以学习，但仁心需要修炼。无论将来你们走到哪里，无论你们面对什么样的病人，都请不要忘记今天站在这里的初心。”
    “好了，话不多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医科的学生了。欢迎你们。”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沈逢春走下讲台，穿过人群，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沈先生！”
    她回过头，看到那个叫林小荷的少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沈先生，我……我能跟您说句话吗？”
    沈逢春停下脚步，看着她：“说吧。”
    林小荷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从小就想当大夫。我爹说，女孩子不应该学医，应该在家里学绣花。我不服气，就跑来京城考试了。我……我想跟您说，谢谢您给了我这个机会。”
    沈逢春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谢我。”她说，“这个机会，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林小荷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沈逢春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大门。身后，新学期的钟声敲响了，浑厚的钟声在校园中回荡，宣告着一个新的开始。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到了，但她的心中，却是一片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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