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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圣上面前。
美人在府上,他身子有缺,本就无法消受。表妹也是福气薄的,他解下腰间玉佩,塞到她掌心:“若我申时未归,你带着孩子速速出城去,切记不可张扬,就说你带着孩子回家省亲。”
赵大人伺候皇帝多年。这位大魏最尊贵最可怕的人,没到而立之年,登基已经十年。参与夺嫡的皇子臣子死的死,残的残,运气好的被流放,运气不好的被诛九族。
如今留下来的老臣,哪怕是曾经的太子太傅,也摸不准圣意。
表妹落下泪来,孩子也在哭。赵大人心里一阵懊悔,他自认为是个能人,中第入仕,一路做到侍郎,在官场里摸滚打爬,养成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但是这点本事走到圣上面前,也就是三脚猫功夫,不够看的。
圣上君心难测,他此行过去,怕是凶多吉少。
赵大人又叹气。表妹有苏抹去眼泪,给三岁的阿宝擦脸。她嫁入府中才几日,还是和他以表兄妹相称,有苏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短褥,下头是月白色的长裙。
赵大人摸摸儿子的头,对她说:“床底下有地契和银票。”
有苏说话声音细弱,“表哥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宝的。”
赵大人上了马车。他靠着车窗,他对表妹有苏是有几分心思的,当时政务繁忙,妻子性格彪悍,他不敢娶妾。
有苏寄居在赵家,她美则美矣,可是她出生在巫蛊盛行的楚地,本来就惹人非议,加上做事不聪明,带孩子笨手笨脚的,他和妻子就时常训斥她。
有苏寄人篱下,不敢顶嘴,只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习惯了她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两眼,色迷心窍。亡妻一死,他着急地定下了亲事。
亡妻枯骨未寒,婚期只好后推。这一推,就推出事了。
半个月前,表妹念着马上成亲,她去寺庙祈福,冲撞了圣驾。守卫凶了她几句,她依旧露出那副无处可去的样子,楚楚可怜。圣上的脸挡在十二旒后,手指敲着椅背。
见此,赵大人心里冒出了说不出的滋味。
再然后,他骑马摔伤了身子,竟……唉,不能人事,成了大魏朝第一个成亲的太监。
男人活到这个地步,还不如死了。事发突然,也找不到罪魁祸首,只能自认倒霉。
马车停了。他撩开彻帘,宫城层层叠叠,威严耸立。
先帝在世时,诸多皇子里,唯独二子不显山露水,用人时,掏心掏肺地给恩典,滴水不漏地收拢人心。等用人结束,圣上再掏心掏肺地要回来。
君心难测。
他低着头,进宫面圣。
*
宣政殿。赵大人额头点地,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余光看见龙纹六合靴踏过石阶,不疾不徐,由远及近。赵大人将脑袋放得更低,殿内黑压压跪了一地。
他跪在最前面,官帽已经摘去,头发散乱垂落,脊背止不住发抖。
殿内唯一的脚步声不重,皇帝负手踱步至他身侧,少许停留,坐上了御座。
“赵卿,”上首高座,皇帝语调带笑,“户部管钱粮,今年长江一带,秋粮两万石。你额外征税,私分钱粮百万石。”
“臣……臣……”
极度恐惧中,赵大人度日如年。圣上厌恶贪乌一事,觉得臣子竟敢在天子手里偷东西,罪该万死。
自从圣上打击贪乌以来,赵大人寝食难安。同僚一个一个入狱,抄家,朝堂上他身边的官员换了几批。
有人觉得皇帝阴鸷,好玩弄权术,有人喜欢圣上勤政,虽然毛病多,但是还是一个名垂千古的明君。
赵大人脑子嗡嗡响,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今日都要大难临头了。
“臣罪该万死!臣一时糊涂,挪用了秋粮,求陛下看在臣多年忠心的份上……”他止不住磕头。
御座上没有声音,赵大人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哽咽到说不出话。
“赵卿。”皇帝的声音温和,“你抬起头来。”
他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皇帝坐在御座,手上拿着奏折,修长的手指压着白纸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