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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黯给怀中的婴儿取了个名字——晨曦。
这名字是他在金沙城听一个老行商说的,那老酒鬼醉醺醺地比划着名,说那是黑夜尽头丶太阳升起前最纯净的光。
白黯不懂什么是纯净的光,只觉得这名字念起来不讨厌。
他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否合适,但他希望,这个孩子能给他和她都带来希望。
然而,时间在绝望中流逝,外界的沙暴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暴虐。
希望如同沙砾般从指缝溜走。
这处小小的庇护地,开始摇摇欲坠,周围的石壁都开始出现了些许裂隙。
更让白黯心如寒冰的是怀中的晨曦。
她的身体烫得像块烧红的炭,微弱的呼吸如同游丝,随时可能断绝。
小小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生命的火苗正在迅速黯淡。
他可以等,用这具早已习惯苦难的身体硬扛下去,哪怕希望渺茫。
但……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再次投向那具冰冷的男尸,以及他至死紧握的黑色长剑。
别无选择了。
白黯眼中掠过一丝孤狼般的狠厉。
轻轻将襁褓放在相对避风的墙角,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那柄散发着不祥诱惑的长剑。
继续等下去,等待他的结局也是死亡,不如现在赌一次。
他伸出手,带着赴死的决绝,猛地握住了那比他还高的冰冷剑鞘。
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瞬间浸染了布满裂纹的黝黑鞘身。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撕裂沙暴的咆哮。
就在他血液触碰到剑鞘的刹那,他仿佛握住的不是金属,而是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烙铁。
皮肉瞬间焦糊,发出「滋滋」的声响,青烟冒起。
白黯想甩开,但那剑鞘如同活物般死死「咬」住了他的手。
一股狂暴的吸力传来,他的血液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顺着剑鞘上的裂纹被吸噬进去。
黝黑的剑身骤然亮起幽暗的血光。
一股超越凡俗理解丶充满无尽暴戾与毁灭意志的恐怖意念,如同决堤的冥河水,蛮横地冲入白黯的灵魂。
他的双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身体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软瘫倒在地。
但就在那幽暗血光亮起的瞬间,遗迹四周那些布满尘垢丶看似早已废弃的巨大石柱,突然齐齐爆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石柱表面流转丶亮起,构成一个残破不堪却依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阵法。
金光化作道道锁链,强行将那入侵的邪恶意志拖拽丶封禁回白黯的身体深处。
「呃……」
仿佛溺水者被拖回水面,白黯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剧烈的痛苦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挣扎着坐起,茫然四顾。
「没想到,这次唤醒本座的竟然是一个卑贱的半魔崽子。」
一个冰冷丶傲慢的声音,直接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响起。
「既然你唤醒了本座,那么,跪下,接受吾赐予你的无上力量。」那声音充满了蛊惑,如同深渊的低语。
冥狱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眼前卑贱的半魔崽子是如何唤醒的它。
但当它苏醒后,看到唤醒它的人后,心中充满了暴戾与嫌恶。
它渴望的是强大的人族修士作为血食养料,或是纯血的魔族王者来发挥它的全部力量,重现魔帝的荣光。
而不是眼前这个瘦骨嶙峋丶连气海都未开辟丶流淌着肮脏半魔之血的蝼蚁。
它本想瞬间夺舍这具孱弱的躯壳,然后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寻找新的宿主。
但它却低估了两件事,这小子体内魔族血脉虽然微薄,但血脉却似乎与它同源,和它产生了意外的共鸣。
更致命的是,这座残破遗迹深处,竟然还隐藏着一道针对魔族的残破却有效的上古封印。
结果便是,它冥狱!堂堂魔帝佩剑!
竟被困锁在了这个半魔崽子脆弱不堪的身体里。
无法挣脱,无法夺舍,甚至连一丝力量都无法真正释放。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不过这处遗迹早已残破不堪,封印阵法也不完整,只要这个半魔人借用它的力量。
每一次借用,都会削弱这该死的束缚,直到它彻底脱困。
白黯听到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松开被烫得焦黑丶血肉模糊的手掌,挣扎着朝襁褓的方向爬去。
在织金沙漠挣扎求存十年,他唯一学会的真理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
但他却忽略了一件事,他流失的血液实在太多,只是简单的动作便让他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更严重的是,也许是刚才的阵法消耗了遗迹最后的力量。
咔嚓,咔嚓——!
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蛛网般的裂纹瞬间遍布柱身,狂暴的冷风透过裂缝渗透进来,
但白黯却感受不到冷,烈的失血和低温让他的身体彻底麻木,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白。
就在这时
「呜……呜哇……呜……」
虚弱的哭泣声,简直轻的快要消失,却飘入了白黯即将沉沦的意识。
「晨曦!」
他挣扎着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只有墙角那个小小的襁褓轮廓。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咬破嘴唇,用剧痛刺激着麻木的神经,朝着那个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丶爬行!
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冻僵,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但他还是强撑着爬到了襁褓的身前,将那小小的丶滚烫的身体搂进自己冰冷的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毫不留情的沙暴。
「呜哇……呜……」
但他怀中哭声,变得越来越微弱,正在慢慢的消失……
沙尘暴的肆虐没有片刻的停止,白黯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的眼前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心中满是绝望。
「蝼蚁,你……快死了。」
「确定不要本座赐予你的力量吗?」
沙暴在肆虐,那个冰冷傲慢的声音,再次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如同最后的审判。
死!?
这个字眼如同闪电劈开了白黯意识中混沌的黑暗。
他不能死!
织金沙漠里最卑贱的老鼠,却有着最顽强的求生欲!
只要能活下去……任何代价他都可以支付!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渴望,如同火山般在他濒死的心底爆发。
几乎是本能的,他的意识在那无尽黑暗中,朝着那柄悬浮着的丶散发着幽暗诱惑的黑色长剑虚影,伸出了手。
当他手掌握紧那一刻,束缚着那道恐怖黑影的一道金色符文锁链,应声而断,
一股股暖流重新回到他的身体之中,他世界再次鲜活起来,麻木的身体重新感受到了知觉。
耳畔的沙暴嘶吼再次变得清晰刺耳,浓重的血腥味和沙尘气息冲入鼻腔。
他的视线骤然清晰!
此刻他手中,赫然紧握着那柄黝黑丶布满裂纹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带鞘长剑。
剑身冰冷刺骨,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正从剑柄传入他虚弱的身体,勉强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然而,彻骨的寒冷与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并未消失,只是被黑剑暂时压制。
他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婴,眼神没有丝毫感情,怀中这个他刚起了名字的女婴,并没有给他带来希望。
正当他觉得他终于活了下来的时候——
轰隆——!!!
整个织金沙漠上的苍穹,在沙暴核心中,被硬生生撕裂。
紫黑色的虚空雷霆混合着金色的沙暴肆虐整个织金沙漠。
原本就狂暴的沙暴被注入了毁灭性的空间乱流,威力瞬间暴涨!
金色的沙砾在天地间疯狂肆虐丶切割!
沙丘被瞬间抹平,露出深埋千年的战争遗骸,又在下一秒被更狂暴的力量撕碎。
整个沙漠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丶被神灵疯狂搅动的磨盘。
白黯惊骇欲绝地抬起头,透过遗址石壁上那不断扩大的裂缝,看到了这宛如灭世的一幕。
他的瞳孔骤缩,呼吸停滞,浑身血液仿佛被冻结。
「那是什么?!」
「天……塌了吗?!」
而在那道苍穹裂痕的中心,一点刺目的金光,如同燃烧殆尽的星辰。
裹挟着足以湮灭万物的空间沙暴,从裂缝深处直坠而下,并在白黯眼中不断放大,直至占据他的全部视野。
轰——!!!
金光如同陨星般砸在了白黯他们所在的这处古老遗迹的正上方。
本就摇摇欲坠的遗迹,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剧烈的坍塌声如同大地崩裂的丧钟!
本就摇摇欲坠的遗迹穹顶和石柱,在空间风暴的疯狂撕扯下,轰然崩塌。
白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滚烫的小小身体死死护在身下。
「如此恐怖的空间风暴?!该死!是谁!!」
冥狱在心底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他的见识远超白黯,深知引发如此规模空间沙暴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由于无法发挥全部力量,它只能撑开一道薄薄的血色光幕,将白黯和怀中的晨曦笼罩在内。
要是这半魔崽子死了,它不知道多久才能重见天日,
然而,这仓促而出的护罩在狂暴的空间乱流面前,却如同薄冰般脆弱。
砰——!
血色光幕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黑剑身上的幽光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彻底沉寂。
几乎就在光罩破碎的同一瞬间,那道从天而降的金光滚落在白黯前方不远处,溅起漫天沙尘。
噗!
宁恒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衣袍破碎,道丹之上裂开一道狰狞的裂口,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月雨容给他造成的伤口不断吞噬着他的生机,根本无法愈合。
那页护持他的金书已然破碎,他身上只剩下几张的手稿散发着微弱的青色光芒,勉强护住他残破的躯体。
烟尘弥漫,巨石如雨!
宁恒模糊的视线扫过这片崩塌的绝地,瞬间察觉到了角落里那个抱着婴儿丶握着黑剑丶同样濒死的瘦弱少年。
没有丝毫犹豫!
宁恒强提最后一口气,用尽残存的元力,猛地将手中那几张光芒黯淡的手稿连同破碎的金书残页一同祭出。
嗡!
一层柔和而坚韧的淡金色光罩骤然扩散开来,将几人完全笼罩在内。
狂暴的空间乱流混合着巨石砸落在光罩之上,激起道道涟漪,却终究被挡在了外面。
肆虐的风沙也被隔绝,光罩之内,只剩下三人微弱的呼吸声,以及一片死寂的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