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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卿卿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歪着的衣领正过来，又把他散了一半的头发拢起来重新扎好。
“打人是解气了。但躲也不是办法。你总得回去的。”
言不辞站着没动，让她替自己整理头发。
他等她把头发扎好了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知道。可我不后悔。他下次再欺负人，我还会打他。”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知道这句话会挨骂，可他没有改口。
言卿卿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她没有骂他。
“那你下次打完之后先跑，别等着人家爹娘上门告状。跑完了再来找我，我给你兜底。”
她说完站起来，拍了拍他肩头的灰。
“走，先去把你换了这身脏衣裳，洗把脸。你这样子进大殿，菩萨都认不出来。”
言不辞跟着她往禅房的方向走，小厮背着包袱跟在后面。
云浮小和尚端着菜籽碗站在菜畦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挠了挠头，又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籽，继续蹲下去撒了。
言不辞跟着言卿卿去换了身干净衣裳，洗了把脸，头发也重新扎齐整了。
他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小袄，领口虽然旧了些，但扣子系得端端正正的。
他站在铜镜前面看了看自己，又伸手把额前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往后拨了拨，然后推开禅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沿着回廊往前走，想再去前院找刚才那个翻草药的姐姐说句话，夸她那堆草晒得好。
刚走到大殿侧面的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年轻女子。
言不辞的步子收得快，没有撞实，但他脚上那双新换的布鞋底还带着一点儿没干透的水渍，踩在青砖地上留下了一枚极浅的脚印。
那女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摆，又抬眼看了言不辞，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走路不看人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低头审视自己裙摆边缘那道浅浅的灰色印痕。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是今天新换的裙子，被你一脚泥蹭上去，你赔得起吗？”
言不辞低头看了看她裙摆上那道灰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布鞋。
鞋底的水渍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下边缘一圈极浅的湿痕。
他抬起头，语气客气而不慌张：“这位姐姐，我刚才没撞到您。您裙摆上那道灰痕边缘已经发白了，是干透了的印子，不是我刚刚弄的。”
站在她身后的一个粗壮的婆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抓言不辞的胳膊。
“小东西还敢狡辩？走，跟我去见你家里大人！”
言不辞往后撤了一步，身形灵活地绕过了那婆子伸过来的手，绕到了一旁的云浮小和尚身后。
云浮小和尚正端着菜籽碗从后厨那边绕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人当成了挡箭牌，站在了那粗壮婆子和言不辞之间。
他双手合十，脸色涨红：“施主，有话好好说……小僧只是路过送菜籽的……”
言卿卿在这时候从后山坡快步走了过来。
她远远就看见了那一幕。
张家的粗使婆子伸手去抓言不辞，言不辞躲到云浮身后，云浮小和尚红着脸举着一碗菜籽站在中间当肉盾。
言卿卿几步走到跟前，把言不辞从云浮身后拉出来挡在自己背后，面朝张家小姐和那婆子。
“张小姐，这是我弟弟。他刚来寺里，若是哪里冲撞了您，我替他赔个不是。”
张家小姐抱着手臂站在对面，嘴角微微绷着。
“言小姐，您来得正好。您弟弟弄脏了我的裙子，这事怎么算？”
言卿卿低头看了一眼张家小姐的裙摆。
那道灰痕确实在裙摆边缘，但痕迹的纹理是干燥的，边缘微微翘起，不像新蹭上的湿印。
她正要开口，旁边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张小姐，您那条裙子上的印子，是您坐在马车上山的时候蹭到的。”
众人回头，寒叶站在回廊的柱子旁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正悠闲地靠在柱子上。
他的目光落在张家小姐裙摆的那道灰痕上，语气随意：“刚才你们张家的马车停在侧门口的时候，车辕侧面有一块没擦干净的泥印，您下车的时候裙摆挂了一下，蹭了一道上去。”
他顿了一下。
“您往里面走了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在门槛边又蹭了一下。这两道印子的颜色深浅不一样，边缘发白的那道是下车时蹭的，颜色深一点的那道是进门时蹭的。您看看您裙摆上那道印子是发白的还是发深的。”
张家小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那道灰痕确实泛白，边缘干燥，像是已经蹭了有一阵子了。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攥了一下，没有再接话。那粗壮的婆子也站在原地不吭声了。
寒叶站直了身子，把手里的草茎丢在地上。
“小孩子的话大人不听，那大人的话总该听了吧？张小姐，您要是嫌裙子脏了，让人换一条就是了。没必要非揪着一个小孩子不放。”
言不辞从言卿卿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正好看见寒叶收回了目光。
他拉着言卿卿的袖子，仰起头问：“姐姐，那个穿深色衣裳的哥哥是谁？”
“寒叶。崔大人的朋友。”
言不辞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可他绕着寒叶走了两圈，像是在观察什么稀罕物件。
寒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低头看了他一眼：“你看什么？”
言不辞仰着脸看着他，目光亮晶晶的：“哥哥你真厉害。一眼就看出她的裙子是怎么脏的。你能不能教我看人的本事？”
他说完又绕到寒叶身侧，仰头看着他的侧脸。
“你成亲了吗？我姐姐还没成亲，她也很厉害的。你会不会喜欢她？”
言卿卿一把捏住了他的后脖颈，力道不重，但精准地把他原地提溜了个方向。
“言不辞。”她低头看着他，“你再说一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