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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红海的死斗
红海，凌晨四时四十七分。夜色如墨，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月光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偶尔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在波浪间破碎成千万片闪烁的鳞片。
大天使号的舰体在海面上低空飞行，推进器卷起的气浪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舰桥里，玛琉·拉米亚斯站在舷窗前，棕色的眼眸盯着前方那片黑暗的海平线。红海—只要穿过这片海域，进入苏伊士运河，他们就能进入联合军控制的地中海。但「只要」这个词，在战争中从来不是「容易」的代名词。
「舰长，声呐发现水下信号！」娜塔尔·巴基露露的声音从火控台传来，带着一丝紧张，「数量——六！不，更多——至少十台！型号确认，是ZAFT的水中型MS—佐诺！」
话音未落，第一枚鱼雷从深海射出。
白色的尾迹在海水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以超过一百节的速度冲向大天使号的舰底。穆·拉·弗拉加的瞳孔在瞬间收缩，他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一右手猛地拉动操舵杆，大天使号的舰体在海面上剧烈倾斜，鱼雷擦过舰底的装甲，在左舷外侧爆炸。冲击波将舰体推向右侧，海水从爆炸点掀起数十米高的水柱，在月光下像一座突然升起的白色高塔。
「左舷轻度受损！装甲没有击穿！」娜塔尔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响起，「但第二波鱼雷正在接近—六枚！扇面展开！」
基拉·大和已经在机库里了。他听到了警报声，听到了鱼雷的爆炸声，听到了娜塔尔报出的每一个数字。他的手指在触控萤幕上飞快地滑动，强袭高达的启动程序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运行。但佐诺是水中型MS强袭的翔翼型空战背包不适合水下作战，他需要更换装备。
「基拉，剑战背包已经准备好了！」技术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焦急，「水中用光束军刀丶飞弹丶以及火箭锚但水下的机动性会大幅下降，你要小心！」
基拉没有回答。他从驾驶舱中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个被紧急搬运到强袭旁边的剑战背包—巨大的对舰刀悬挂在背包右侧。这是强袭在水下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换装！」基拉的声音平静。
机械臂启动，翔翼型空战背包被从强袭背部卸下，剑战背包在三十秒内完成了挂载。
基拉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OS正在自动调整机体的参数—推进器出力下降，关节扭矩增加，武器系统的能量分配重新优化。全周天屏幕上，红海的海面正在被鱼雷的爆炸撕碎。
「强袭高达，基拉·大和，出击！」
弹射器启动，强袭从大天使号的机库中冲出，但不是飞向天空一是扎入海水。机体以头朝下的姿态冲入红海，溅起的白色水花在月光下像一朵盛开的昙花。
水下的世界与宇宙完全不同。
黑暗。不是宇宙的那种「真空的黑暗」，而是一种厚重的丶压迫性的丶几乎可以触摸的黑暗。海水在机体周围涌动，阻力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强袭的推进器在水下的效率只有空中的百分之三十，姿态调整喷嘴的喷射角度需要重新校准，连光束都因为海水的折射而变得扭曲。
基拉的眼睛在努力速适应水下的低光环境。他能从雷达中看到那些佐诺它们像深海中的鲨鱼一样在黑暗中游弋，流线型的机体在水中灵活得不像话。每一台佐诺都配备了水下飞弹发射管和声波炮，它们的战术很简单—用数量优势包围大天使号，然后用鱼雷饱和攻击，直到那艘巨舰沉入海底。
第一台佐诺从正前方冲来，鱼雷发射管已经打开。基拉推动操纵杆，强袭在水中猛地转向——阻力让机体的反应慢了零点五秒，鱼雷擦过强袭的左肩装甲，在身后的海水中爆炸。冲击波将机体推向海底，基拉拉动操纵杆，强袭在撞上海床之前重新稳定了姿态。
「基拉，六点钟方向！」玛琉的声音从通信器中传来。
基拉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SEED能力让他的感知范围扩展到了整个战场，他能「感觉」到那台佐诺的位置—它在强袭的后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声波炮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强袭的背部。
强袭的水中用光束军刀出鞘。橙色的光束在海水中折射出诡异的光芒，基拉在佐诺开火的瞬间侧身，光束军刀从下往上撩起，切断了佐诺的声波炮炮管。海水在高温下瞬间汽化，形成一串巨大的气泡，佐诺的驾驶员在惊恐中试图后退，但强袭的左手已经抓住了它的头部。
「不要杀他。」基拉的声音很轻，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是SEED能力中的另一个自己，还是那个在沙漠中说过「战斗保护不了任何东西」的巴特菲尔德。
他没有杀。光束军刀刺穿了佐诺的推进器，机体失去动力，缓缓沉向海底。驾驶员还活着，只是被困在失去动力的驾驶舱中。等战斗结束，ZAFT会来救他。
但更多的佐诺正在涌来。
十台。不，更多。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冲向强袭，鱼雷丶飞弹丶
声波炮所有的武器都在同一瞬间开火。基拉的SEED能力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极限，他能「看到」每一枚鱼雷的轨迹，能「感知」到射击角度，能「预测」到每一台佐诺的移动方向。但「看到」和「躲开」之间，隔着海水阻力的鸿沟。
强袭的右肩被飞弹擦中。警报声在驾驶舱中炸响，基拉感受到一阵剧痛是过载。
机体在水下的每一次机动都在挑战他的身体极限，身体正在承受着远超设计值的负荷。
「基拉，大天使号正在突围！」穆的声音从通信器中传来，「但佐诺在追击你需要拦截它们！」
基拉咬了咬牙，推动操纵杆。强袭的推进器全力喷射，机体在水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冲向那些正在追击大天使号的佐诺。他的右手握住了对舰刀的刀柄一这把巨大的实体刀在水中比光束军刀更加致命，因为光束会被海水折射，而实体不会。刀刃切开海水，带着巨大的动能斩向最前方那台佐诺的头部。
机体被从中间劈开，爆炸的火光在水中闪烁了一下，然后被海水熄灭。碎片飞溅，机油和燃料在海水中扩散，形成一片暗黑色的污渍。基拉没有停留，强袭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借力转向，枪刃横向挥出，斩断了第二台佐诺的腰部。
两台。但还有八台。
大天使号的舰桥上，玛琉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些正在减少的红色光点，棕色的眼眸中满是沉重。基拉在水下以一敌干，强袭的损伤在累积，他的身体也在极限边缘挣扎。但她不能停下来一如果大天使号不离开这片海域，基拉的牺牲就没有意义。
「巴基露露上尉，全速前进！」玛琉的声音平静但坚定，「不要回头！基拉会跟上来的！」
「是！」娜塔尔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滑动。
大天使号的推进器全力喷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向苏伊士运河的方向冲去。身后，爆炸的火光在海面下闪烁，像某种深海巨兽的心跳。
红海南部，无名荒岛。
距离大天使号与佐诺交战的海域约两百公里处，有一座在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小岛。它太小了，小到连ZAFT的侦察卫星都会忽略它的存在。岛上没有淡水，没有植被，只有裸露的岩石和白色的沙滩。在月光下，它像一具被遗弃在海面上的骸骨。
阿斯兰·萨拉坐在圣盾高达的驾驶舱中，透过屏幕看着窗外那片荒凉的海岸。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乾裂，左臂上有一道被弹片划伤的伤口一血已经凝固了，但疼痛依然清晰。
他的运输机是在两小时前被击落的。
那是一架ZAFT的大型运输机，搭载着圣盾高达和备用的武器弹药。它正在从非洲方面军的基地向红海方向飞行，任务是支援正在追击大天使号的水中部。但联合军的雷达捕捉到了它的信号一也许是运气，也许是某个情报人员泄露了航线，也许只是战争的随机性。
两枚飞弹精准地命中了运输机的引擎。阿斯兰在最后一刻启动了圣盾的推进器，从燃烧的运输机中弹射出来。机体的背部装甲被碎片击中，身体也有轻微损伤，但整体结构完好。他驾驶圣盾在黑暗中飞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燃料耗尽，才在这座无名荒岛上迫降。
「阿斯兰，这里是威萨利斯号。收到请回复。」通信器中传来克鲁泽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阿斯兰按下通话键，声音沙哑：「队长，我是阿斯兰。运输机被击落，我在红海南部的一座荒岛上迫降。圣盾的损伤不严重，但燃料已经耗尽，需要补给。」
通信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克鲁泽的声音再次响起：「位置呢？」
阿斯兰报出了坐标。克鲁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救援队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才能到达。在那之前，你需要靠自己。圣盾的太阳能充电系统可以在日光下补充少量能源，但不足以支撑战斗。不要离开那座岛，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联合军正在红海区域搜索目标一包括你。」
「我明白。」
通信中断了。阿斯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基拉的强袭高达在赫利奥波利斯的废墟中启动，白色的装甲在应急灯的红光中闪烁着冷的光芒。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和平」的相遇。之后，每一次见面都是战斗。
他睁开眼睛，打开驾驶舱盖，爬了出来。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味。月光洒在白色的沙滩上，将一切染成银白色。远处，海平线上有火光在闪烁一那是大天使号和佐诺交战的区域。基拉在那里，在那个方向，在战斗。
「基拉，」阿斯兰低声说，「你还活着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红海水下，强袭VS佐诺。
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基拉的双臂已经完全麻木，是过载后的保护性休眠。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停下来」，但他的大脑在告诉他「不能停」。八台佐诺还有六台，六台还有四台。每一台被击毁，大天使号就安全一分。
但他快撑不住了。
枪刃在一次斩击中卡在了佐诺的骨架中，基拉拉动操纵杆试图拔出，但机体的力量不足。另一台佐诺从侧翼冲过来，炮口对准了强袭的驾驶舱。基拉的瞳孔收缩了他松开枪刃，右手拔出腰间的光束军刀，在声波炮开火的瞬间将光束军刀掷了出去。
橙色的光束在海水中旋转着飞向那台佐诺，精准地刺穿了它的驾驶舱。爆炸的火光在水中闪烁，冲击波将强袭推开，枪刃从卡住的骨架中脱落，被基拉的左手抓住。
「基拉，大天使号已经脱离交战区域！」娜塔尔的声音从通信器中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你可以撤退了！」
基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握紧又松开。撤退一意味着把这片海域留给ZAFT，意味着那些还没有被击毁的佐诺可以安全返航，意味着下一次它们会带着更强大的武器回来。
但他没有选择了。
强袭的推进器燃料只剩百分之十五，机体的关节已经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驾驶舱的氧气浓度也在下降。如果他继续战斗，他可能会死。如果死了，他就无法保护任何人。
「基拉·大和，强袭高达，返航。」
他推动操纵杆，强袭从深海中缓缓上浮。当机体的头部露出水面时，他看到大天使号的银白色舰体正在远方海平线上缓缓移动。月光洒在舰体上，像一层银白色的铠甲。
「基拉！你还活着！」托尔的声音从通信器中传来，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我以为」
「我还活着。」基拉的声音平静，「强袭受损，需要维修。准备回收。」
「明白！」
强袭从海面上缓缓升起，推进器喷射出微弱的火焰，机体向大天使号的机库飞去。当机体的双脚落在弹射甲板上时，基拉的手指从操纵杆上松开了。他的双臂垂在身侧，完全失去了知觉。驾驶舱门打开，技术员们冲上来，有人扶他出来，有人检查强袭的损伤，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光芒。
「基拉，你的手—」米丽雅莉亚的声音在颤抖。
「没事。」基拉的声音虚弱，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托尔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没事」！每次都只是累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基拉被抱得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推开托尔。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托尔的后背。「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托尔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下次你还是会拼命，还是会受伤，还是会让人担心！」
基拉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站着，让托尔抱着他。月光从机库的裂缝中渗进来，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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