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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月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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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月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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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一方昏暗里,屏幕亮度明明已经调到最低,可温书棠依然觉得刺目。
    视线渐渐模糊,眼神失去焦距,纤长眼睫如蒲扇般起落,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她该怎么回?
    如果告诉他生气了,那么生气的理由呢?她自己都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毕竟他确实没有做错什么,从头到尾是她一人在伤春悲秋;如果说没有生气,那她这段时间的反常又该怎么解释?
    无论选择哪一种,周嘉让肯定都会觉得她这个人莫名其妙吧。
    与其把话说开,让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还不如做个爱逃避的胆小鬼,就像她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句话一样??
    逃避可耻,但有用。
    于是她删掉通知栏上的提醒,又将消息状态改为已读,扎眼的红色圆点在列表中消失,好像这样就能瞒天过海,装作她从未收到过这条消息。
    退出聊天框,温书棠定好闹钟,摁灭手机后慢慢沉入梦乡。
    但她睡得不安稳,梦境与现实分不清界限。
    还是那家破旧的馄饨店,还是靠近墙角的小座位,周嘉让仍然冷着一张脸,一切画面都那样清晰,只不过这一次,让他不耐烦的对象变成了她。
    “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能不能别缠着我了,我不可能喜欢你。”
    “真的很麻烦,我不想让别人误会。”
    醒来时天还没亮,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敲在窗上,偶尔伴着几声闷雷。
    房间好似也下了一场雨,淋在她素净柔和的面孔上,眼下泅开薄薄一层湿迹,是少女辗转难眠的心事。
    像开启了某种保护机制,担心噩梦成真,温书棠决定离他再远一些。
    可有时候命运就是很喜欢开玩笑。
    想见他的时候,学校浩瀚如宇宙,哪怕蹲守在门口都看不到;不想见的时候,学校又微渺似蚁巢,不经意的回眸都能与他目光相碰。
    短短一天,温书棠就遇见周嘉让两次。
    一次是在升旗仪式上,三个月前的物理竞赛,结果拖到最近才出来,周嘉让毫不意外地拿了一等奖,学校便大张旗鼓地弄了个颁奖环节。
    时间刚过七点,太阳爬上山头,橙黄色日光被树影切割成碎片,像无数只翻飞起舞的蝶,洋洋洒洒地萦绕在他周边。
    周嘉让站在主席台上,身形挺直而颀长,下颌线清晰凌厉,只是眉宇间噙着几分倦怠,眼尾耷着,冷白皮肤隐约透出病态。
    是没休息好?还是说他生病了?
    温书棠下意识冒出担忧,没过几秒又当头一棒地清醒过来。
    为了课间操的队形好看,操场上用油漆标了站位,她垂下眼,看着那个白色的小圆点发呆。
    指尖掐进心里,拧着的眉逐渐松掉,一道声音反反复复在耳边提醒着她??
    不管怎样,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还有一次,是在三楼东侧的连廊里。
    那时她带着试卷,打算去物理组请教老师,走到转弯处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脚步,紧随其后的,是几句不高不低的闲聊。
    “让哥,这周末老关生日,在Vibe组了个局,你要去吗?”
    “不去。”
    “都是熟人,一起去热闹热闹呗。”
    反应过来那是谁,温书棠立马转身,但还是晚了一秒,挺拔的身影闯入视线,她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
    身后就是一扇窗,秋季万物枯零掉落,风中挟着败叶的苦涩,徐徐拂过脸庞,心口也被吹出几分感伤。
    睫毛猛颤了下,她躲闪地移开眼,回身走得利落又干脆。
    窗外梧桐又黄了一些,再次走到这个位置,抱着课本的手收紧,温书棠心思涣散,不免又想起当时的场景。
    那条消息她迟迟未回,周嘉让也没有再来问。
    也许这样才是正常的,毕竟很多人都和她讲过,他这个人性子冷又难接近,对于不重要的人和事,向来都是漠不关心。
    主动发来消息询问,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下,突如其来的钝痛让温书棠不受控制地皱紧眉头。
    浓烈的香水味钻进鼻腔,是有些熟悉的玫瑰调,她抬起眼,发现站在一级台阶之上的居然是祝思娴。
    她换了新的妆容风格,夸张的眼影闪片,棕色眼线向上挑着,玻璃唇釉泛着水光,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有几缕被挑染成白金色。
    祝思娴朝她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错身离开。
    温书棠知道她的敌意从哪来,也听过她自负任性的蛮横性格,那天在馄饨店的时候,她眼神就很不友善,刀子一样源源不断地朝她剜来。
    她上前将人拦下,抿紧唇角,语气尽量保持平和:“请你给我道歉。
    “道歉?”祝思娴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我凭什么给你道歉?”
    “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你自己不长眼。”她手指把玩着发尾,笑得嘲弄,“这么宽的楼梯间,非要往我身上,我还没让你和我道歉呢。”
    扔下这句话,她扭头就走了。
    温书棠本能地想找她继续争论,脚步刚落到台阶上,又倏的冷静下来。
    算了。
    追上去也是浪费时间,身心俱疲又徒劳而返,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断纠缠反而遂了他们的心愿。
    本以为只是一闪而过的小插曲,没想到会是后患无穷的导火线。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间隙中飞速闪过,气温持续下降,阴晴交替循环,第一次月考很快来临。
    九中向来按照排名分配考场,因为是并校生,缺少上一次期末考的成绩,六中的学生只能被安排在最后几个考场。
    温书棠在十一班,除去原学校的同学,考场里还混杂着一部分艺体生。
    相比于其他班,他们对文化课并没那么重视,对待月考的态度更是随意,教室里充斥着起起落落的哄笑声,后排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聚在一起,嬉闹间聊的话题不太能听。
    温书棠找到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面拿出课本,努力屏蔽外界的干扰,低头安安静静地复习诗词。
    第一科惯例是语文,两个半小时结束,下课铃响起,监考老师宣布停笔,试卷从后向前传递。
    题目难度还算正常,只是作文比较难想,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谢欢意愁眉苦脸地一直在哀怨。
    “这出的什么破题啊,给的参考材料我根本就没看懂。”她塌腰叹了口气,泄愤似的用筷子戳着碗底,“又是蜡烛又是蝴蝶的,这俩东西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好吗。”
    “完了完了,这下肯定死翘翘了。”
    “不会的,这次作文能切入的角度还是很多的,你不要把结果想的那么坏嘛。”
    温书棠揉揉她头发,轻声安慰道:“考完就不要担心那么多了,还有其他科目呢,不要让这一点小失误影响了后面的发挥呀。
    “别难过啦。”她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她,“多吃一点,下午还要考数学呢,饿着肚子可没办法和函数题斗争到底。”
    谢欢意抱住她胳膊,小声哼唧:“呜呜,希望批卷老师能高抬贵手。”
    午休原本有四十分钟,但数学老师放心不下,见缝插针地带着大家把重难点又过了几遍,拖到铃响前五分钟才放人。
    温书棠一路小跑着上楼,右拐进入十一班,正要往靠窗那排走,脚步猛然停顿了下。
    坐在她后面位置上的人,不知怎么换成了一个男生。
    他没穿校服,黑T恤前印着骷髅图案,板寸头,皮肤是小麦色,眉骨下面还有一道骇人的疤痕。
    温书棠看了看周围,其他同学的座位好像都没有变动。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疑惑如气泡般越蓄越大,让她更不舒服的是,男生投来的眼神很奇怪,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就像一滩浑浊不堪的泥水。
    温书棠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认真回想了下,自己并不认识他,甚至连擦肩而过的那种印象都没有半点。
    “那位同学。”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袋和屏蔽器进来,看她愣着站在过道上,出声提醒,“考试就要开始了,赶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吧。”
    温书棠回神:“…………好的老师。”
    把书包放到指定地点,温书棠在椅子上坐下,手背搭在腿上,她晃晃脑袋,告诉自己不要瞎想。
    叮铃??
    考试正式开始。
    数学是她比较擅长的科目,做起来还算是轻松自如,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将卷子翻到背面,开始做大题部分。
    读完题,理清思路,刚在答题卡上写好解,突然“咚”的一声,笔尖朝旁边划出歪斜的一道??
    后面男生踢了下她的椅子。
    温书棠擦掉写错的地方,又把椅子向前挪动一点,以为这样就能换来消停,没想到那人却将桌子前推,阴魂不散地又踢了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踢在横板上,后面却逐渐变本加厉,椅腿与地面擦出“刺啦”一声,她几乎是被斜着蹬了出去。
    手腕重重撞桌角上,疼痛与麻木一起袭来,眼前景象黑了一?,温书棠倒吸一口凉气。
    闹出的动静太大,女老师看向这边,神情严肃:“那两位同学,你们干什么呢!”
    温书棠忍着痛,脸色发白地把经过如实讲了一遍。
    体育生却不肯承认,大剌剌地仰靠在椅背上:“冤枉啊老师。”
    “我这就是正常伸个腿,要怪也只能怪地方太小了。”
    “这位同学,话不能乱讲啊。”他混笑一声,吊儿郎当地拖长尾音,一副地痞流氓的样,“扰乱考场纪律可是要记过的,我和你无冤无仇的,干嘛这么污蔑我啊。”
    温书棠用力掐着手心,语调抑制不住地发额:“老师,我说的都是事实。”
    女老师点点头,她之前给男生的班级代过课,知道他是什么品性。
    目光在教室扫了几圈,她抬手指向讲台旁的空位,指使男生:“你先搬到那边去答题。”
    “老师,这不太公平吧。”男生表情嘲谑,不服气道,“我在这儿坐得好好的,凭什么就让我换地方啊。”
    “哪来这么多废话。”女老师皱眉,口气又加重了点,“让你换你就换,赶紧过去,别在这耽误同学考试。”
    “又不是我先开始找茬的。”
    男生干脆站起身来,抬抬下巴,冲着周边的人问:“反正大家都看见了,可得帮我评评理啊,到底是谁在耽误时间。”
    后排几人和他交好,不嫌事大地掺和进来:“就是。”
    “老师,你可不能因为我们是体育生就有偏见啊。”不知谁接上话,“我们只是成绩不好,人品还是很好的。
    话音落,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哄笑起来。
    女老师被他们搞得头疼,火气还没发出来,就听见另一道声音柔柔地说:“老师。”
    “我搬到那边可以吗?”
    “啊。”
    女老师回身,低眸看向温书棠。
    这阵天色又阴沉起来,偏冷的白炽灯光下,小姑娘微低着头,马尾乖顺地束在脑后,本就松垮的校服衬得她更瘦小,唇角耷着,看起来特别可怜。
    她心疼地放软语气:“可以,过去吧。”
    “好的,谢谢老师。”
    温书棠快速收拾好东西,把课桌搬去了讲台右侧的小角落。
    后半场考试总算清静下来。
    但被这么骚扰一通,她思绪明显乱了许多,做题的速度也是大幅度打折。
    尤其是倒数第二道导数,平时练过很多次的题型,按理说应该是得心应手,但她却像掉进死胡同里一样,试了好多种方法都行不通,最后十分钟才找到正确思路。
    收卷的前一秒,她勉强将所有题目写完,来不及多检查,便直接传到了前面。
    如同拉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无力与疲惫也一起席卷。
    就像那句俗语说的,当局者迷,安慰旁人时她能条理清楚,讲出漂亮可靠的大道理,如今轮换到自己身上,她却什么都思考不了,浑浑噩噩中只剩下失落这一种情绪。
    都用不上第六感,仅凭糟糕的做题状态,她已经能够判断,这张试卷的分数大概率会很难看。
    先前做出的努力,似乎都化作幻影,跟随耳边回荡的鼓噪而付诸东流。
    一考场也出了些状况,教务处分装错了试卷,误把高三年级的一模送了过来,老师传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匆匆忙忙地收回来,一折一返,耽误了一刻钟,收卷时间也依次顺延。
    许亦泽勾着书包带子,正和周嘉让商量去吃点什么:“都这个点了,外面肯定挤得要命,干脆去食堂对付一口算了。”
    “一学期没去过,还真有点想念三楼那家炸酱面了。”
    周嘉让垂着眼,话语没什么情绪:“都行。
    “直接过去吧,别回教室放书包了,我都快要饿死了。”
    转过身,两人朝相反方向走,刚从四楼拐角下来,迎面碰上一道熟悉身影,校服拉链敞开,书包压在肩后,头颈低埋着,动作慢慢吞吞的,跟丢了魂一样迟缓落寞。
    眼见她要撞上栏杆,周嘉让眉心一皱,横跨半步过去,抬手拉住她胳膊。
    “温书棠?”
    温书棠愣了下,循声仰起头,看清是谁后条件反射地往后撤,缩手想从他的桎梏中逃出。
    周嘉让没说话,收紧力气不让她动。
    对上她湿漉漉的眼,他喉咙也像被窒住,嗓音低哑地问她:
    “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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