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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能给你的，朕都会给。
金銮殿上，晨钟刚撞过三下。
萧鸿山一身玄甲未卸，腰杆挺得比殿外的盘龙柱还直。
他大步流星跨进太和殿时，带起一阵飒飒冷风，惊得两侧朝臣纷纷侧目，心道这老杀才三年未归，怎么还是这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土匪做派。
"臣萧鸿山，叩见陛下！"声若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连高湛手里捧着的拂尘都抖了三抖。
龙椅之上，传来一道极轻极淡的"平身"。
萧鸿山心头莫名一跳。这声音……怎么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两年前他曾入京觐见陛下，那时陛下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刚登基不满两月，龙椅都坐不稳。
那会儿朝堂上，老狐狸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个小皇帝挤兑得脸色发白，连句完整话都要斟酌半晌，活像只被群狼环伺的幼鹿，看着就让人心疼。
可今日……
萧鸿山借着起身的间隙，飞快抬眼一瞥。
只这一眼，差点没让他老腰闪了。
龙椅上的少年一身玄色衮龙袍，冕旒垂落，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一手搭在龙首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那姿态慵懒又矜贵，像是头刚睡醒的猛兽，连眼皮都懒得抬，可满朝文武愣是没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萧卿，北境的鞑靼，近来可还安分？"
第79章帝王心术
秦烨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清冽如泉，却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轻飘飘落在萧鸿山耳朵里，却重得让他后颈汗毛倒竖。
萧鸿山定了定神，抱拳道："回陛下，鞑靼小儿今年开了春便闹了两回，臣带人把他们王帐外围的草场烧了，如今老实得很。""嗯。"秦烨淡淡应了一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敲。
就这一声轻响，殿内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定北侯赵邺缩在队列末尾，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此刻听到那声轻叩，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给龙椅方向跪下。
"烧了草场，"秦烨缓缓抬起眼，冕旒后的目光透过玉珠缝隙，落在萧鸿山身上，"萧卿可知，鞑靼今年遭了雪灾，本就缺粮，逼急了可能铤而走险犯边？"萧鸿山一愣，随即老脸一红。
他当然知道。他烧人家草场的时候，还顺手牵走了三千头羊，此刻正在北境大营里烤得滋滋冒油。
"臣鲁莽。"萧鸿山难得结巴了一下。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心道这老土匪要挨训了。这回定要罚萧鸿山俸禄。
谁知秦烨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低低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让满殿朝臣齐齐打了个寒颤。
"烧得好。"三个字。
萧鸿山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萧卿不烧他们的草场，难道要烧我大大秦的粮草？鞑靼缺粮，便要来抢我大秦百姓的口粮。届时他们饥寒交逼，攻守即可易形！"秦烨微微往后靠了靠，冕旒轻晃，"不过下次记得，烧完草场，顺手把他们的马也牵回来。我大秦的将士，不能白跑一趟。""……"满朝寂静。
萧鸿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两年不见，这龙椅上坐着的，分明是只修炼成精的狐狸！还是那种吃仍不吐骨头、笑眯眯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的千年狐妖！
萧鸿山偷偷描了一眼身旁的兵部尚书，只见那老狐狸额头冒汗，手里的笏板抖得跟秋风中的落叶似的。
再瞄一眼定北侯赵邺，好家伙，这位爷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活像刚被人从坟里刨出来。
萧鸿山深吸一口气，忽然上前一步，抱拳的声音在金殿上撞出回响："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说。""臣所辖的云山县，今岁遭了旱灾，庄稼颗粒无收。百姓……百姓如今已是易子而食，饿殍遍野。"萧鸿山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张在战场上从不眨眼的糙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痛色。
"臣临行前，县里的老秀才拉着臣的战马，求臣务必把话带到京城。他说朝廷的赈灾粮，层层盘剥，到了县里只剩三成，掺的还是陈年的霉米。"话音一落，满殿哗然。
户部尚书的脸唰地绿了，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裤子。兵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
赵邺更是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云山县的赈灾粮，他侯府可也"经手"过。
高湛垂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萧鸿山三日后的述职，本该是走个过场。
他玄甲都未卸，明摆着是交完兵符就要回府享清福的。这云山县的烂摊子，他大可以装作不知，留给下一任节度使去头疼。
反正天高皇帝远，他不提，下一任也未必提，百姓的死活，在朝堂上不过是一笔糊涂账。
可这个老杀才，偏偏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这脓疮给挑破了！
秦烨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透过冕旒，静静地看着殿中那个腰杆笔直的老将。
萧鸿山的玄甲上还有北境的风沙，鬓角霜白，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不尽的野火。
"萧卿，"秦烨的声音轻了几分，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你三日后便要交卸兵权，回京养老。这些事，你本可以不说。"萧鸿山抬起头，虎目直视龙椅，声若洪钟："陛下，臣是可以不说。可臣今日不说，明日接任的人未必会说，后日这云山县的百姓就死绝了！”
“臣是个粗人，不懂什么为官之道，可臣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臣在北境吃了三年风沙，不是为了回京享清福的，是为了让陛下知道，我大秦的百姓，还在饿着肚子！""好！"秦烨忽然抚掌，那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越。他缓缓直起身，冕旒后的目光如炬，落在萧鸿山身上，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萧卿，朕记得两年前，你在这殿上，为了五百匹战马，差点把户部尚书的胡子揪下来。"萧鸿山老脸一红："陛下记性真好……""两年过去，"秦烨轻轻笑了，那笑意透过冕旒，竟让满殿的寒意消弭了几分，"萧卿还是这般……不识时务。"他顿了顿，忽然敛了笑意，声音沉了下来，却不再是方才那种淡漠的威压，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可朕的大秦，就需要你这种不识时务的臣子。你今日敢在金銮殿上揭这块疤，朕便敢替你把它剜干净。高湛！""奴婢在。""传朕旨意，命御史台即刻彻查云山县赈灾粮一案，涉案者，无论品阶，一律严惩。”
“另拨内帑银三十万两，调北境军粮十万石，着人快马加鞭送往云山县，务必在半月内送到百姓手中。""遵旨！"萧鸿山重重跪地，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臣，谢主隆恩！""不必急着谢，"秦烨微微往后靠了靠，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雷霆手段只是顺手为之，"朕还有事要交给你。"萧鸿山一愣："陛下请吩咐！""你刚回京，朕不让你再往外跑。"“秦烨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敲，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抖如筛糠的朝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三日后，你入大理寺，挂个协办的名头，给朕盯着这案子。”
“涉案的人头，朕要一个个数清楚。有你在京城镇着，朕倒要看看，谁敢在这节骨眼上动手脚。"萧鸿山猛地抬头，眼眶竟有些发热。
陛下这是……把他这把老骨头留在京城当刀使啊！可这把刀，他当得心甘情愿！
"臣遵旨！"萧鸿山声若洪钟，震得殿梁嗡嗡作响，"臣这把老骨头，还能替陛下再砍几颗贪官的脑袋！"
第80章快把老子的乖孙请回来！
"退下吧，"秦烨重新靠回龙椅，语气慵懒，"回去好好歇着，别急着砍人。先把你的老腰养好了，朕还等着看你揪户部尚书的胡子呢。"户部尚书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萧鸿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陛下放心，臣的胡子揪得准着呢！"萧府门前，尘土飞扬。
萧鸿山连朝服都没换，骑着高头大马直冲府门，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个个膀大腰圆，杀气腾腾，活像一群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悍匪。
"景瑜！爷爷的好孙儿！爷爷回来啦！"这一嗓子，震得萧府门房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出去三丈远。
萧府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萧远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父亲，您回来了！儿子已经备好了酒菜，给您接风洗尘。""景瑜呢？"萧鸿山翻身下马，玄甲未卸，腰间佩刀哗啦作响，一双虎目四处扫射，"我孙儿在哪儿？让他出来，爷爷给他带了北境的狼皮褥子，软和得很！"萧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眼神飘忽，干笑道："父亲，景瑜他……他不在府中。""不在？"萧鸿山眉头一皱，声如闷雷，"去哪儿了？去书院了？还是去练武场了？""他、他搬出去了。"萧远的声音越说越小，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空气突然安静。
萧鸿山缓缓转过头，那双在战场上磨砺了四十年的虎目，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父亲，景瑜他是自己搬出去的！"萧远吓得后退半步，连忙摆手，"他说府里闷得慌，想在外头置办个院子静修，儿子拦都拦不住啊！""放你娘的屁！"萧鸿山一声暴喝，惊得满院子丫鬟小厮齐刷刷跪了一地。
"我孙儿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萧鸿山一把揪住萧远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溜起来。
"景瑜从小就乖，连吃饭都要等我回来才动筷子，他会自己搬出去？你当老子是傻子还是瞎子？"萧远被勒得脸色涨红，双脚离地乱蹬："父亲，咳咳，真、真的是他自己走的。"萧鸿山一把将儿子掼在地上，转头怒视着闻声赶来的柳氏。
柳氏吓得花容失色，手里的帕子都快绞成了麻花："公、公公，景瑜确实是自己走的，儿媳可以作证。""作证？"萧鸿山冷笑一声，蒲扇大的巴掌"啪"地拍在石桌上，那桌子应声裂了道缝。
"你们母子几个，平日里怎么对景瑜的，真当老子不知道？克扣他的月例？给他吃冷饭？还是又背着我罚他跪祠堂了？"柳氏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连忙辩解："没有，真的没有啊公公。""爷爷！"一个少年从廊下钻出来，正是萧景瑜的庶弟萧景阳。
他梗着脖子道："大哥真是自己走的！他还带走了好几个箱笼，说是去外头住得清净！我们没期付他！"萧鸿山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这个庶孙，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拎住萧景阳的衣领，把他提得双脚离地："你说，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我？"萧景阳吓得脸都绿了："没、没有啊爷爷，你要是想大哥，阳儿也可以在爷爷面前尽孝啊！为什么非是大哥呢？"“哼！景阳，你永远比不上你大哥，我看你如今是让你母亲教的愈发顽劣了没规矩了！”萧鸿山把他往地上一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