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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中场休息
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随着那一支支丢盔弃甲的败军远去,终于从斯卡里茨的城头缓缓剥离。
当最后一名重步兵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丘陵褶皱之后,城墙上维持了片刻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先扔掉了手中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盾牌,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
「赢了————我们赢了!!」
「万岁!斯卡里茨万岁!!」
「公爵殿下万岁!!」
欢呼声如同一股压抑已久后爆发的火山,瞬间冲破了云霄。
那些满脸血污丶刚刚从死神镰刀下逃回来的卫兵和民兵们,此刻或是疯狂地拥抱在一起,或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用最嘶哑的嗓音吼叫着,声音大得似乎要将这些天来的恐惧全部震碎。
但很快,这种混乱的欢呼逐渐汇聚成了一个共同的焦点。
数百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伫立在城垛边缘的深蓝色身影。
阳光洒在齐格那身精致华贵的丝绒猎装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在这满是硝烟丶血腥与尸体的惨烈城头上,他那份一尘不染的乾净,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令人心折。
那些士兵看向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最初对皇室身份的敬畏,也不再是对强者的单纯恐惧。
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丶甚至带着几分宗教色彩的崇拜。
在他们眼中,刚才那个随手挥洒出毁天灭地金光丶谈笑间让三千大军崩溃的身影,早已不再是凡人,而是上帝派来拯救斯卡里茨的圣徒,是行走在人间的神迹。
「殿下————」
拉德季大步走来。
这位平日里沉稳老练的堡伯,此刻也难掩面上的激动之色。
他的头盔已经不知去向,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那张坚毅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极度亢奋后的潮红。
「奇迹————这简直是奇迹!」
拉德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着齐格,眼神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感激与震撼。
「我打了一辈子的仗,从未见过像今天这样的胜利!三千人————整整三千人的大军,竟然就这样被您吓破了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周围那些同样兴奋的士兵大声说道:「传令下去!打开酒窖!把窖里的好酒都搬出来!让厨房把咸肉丶香肠丶面包和奶酪全都拿出来,再宰几头肥猪!」
拉德季重新看向齐格,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殿下,今晚我们必须庆祝!为了这场伟大的胜利,也为了您那足以载入史册的神勇,斯卡里茨要为您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庆功宴!」
周围的卫兵们听到「酒」和「肉」,眼中的光芒更甚,欢呼声似乎又要再掀起一个高潮。
然而,齐格只是抬了抬手。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周围那些狂热的士兵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感召,那喧闹的欢呼声竟然在眨眼间平息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神谕。
「庆祝的事,恐怕还要再等等,拉德季大人。」
齐格的声音平稳醇厚,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瞬间浇灭了拉德季心头那股因为胜利而冲昏头脑的燥热。
「先救治我们的伤员。」他说。
「把还能动的伤员集中到领主大厅。不能动的,直接用门板和盾牌抬过去。所有还会包扎丶缝伤口丶烧水的人,全都叫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拉德季。
「另外,再派几个人去我的房间,把靠墙那几只木箱搬出来。」
「里面有我提前做好的药剂:甘菊药剂丶生命之水丶退烧药剂丶止痛药剂丶金盏花药剂。」
「海塔尔,你告诉他们,什么情况用哪种药剂。」
海塔尔立刻低头行礼。
「是,殿下。」
拉德季也在这一刻彻底清醒过来。
他没有再提酒窖和猪肉,而是对着身后的卫兵厉声下达了一条接一条的命令。
刚才还沉浸在胜利狂喜中的卫兵和民兵们,也重新行动起来。
领主大厅的大门被推开。
长桌被搬到墙边,乾草和旧毯子铺满地面,一盆盆热水从厨房送来,血腥味丶汗臭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
海塔尔带着几名卫兵匆匆离去,又很快抱着木箱回来。
木箱打开后,一排排玻璃瓶和陶瓶出现在众人眼前。
甘菊药剂丶生命之水丶退烧药剂丶止痛药剂丶金盏花药剂。
当重伤员都被抬进领主大厅,得到有条不紊的救治,拉德季脸上那绷紧到极点的神情才终于缓和了一些。
暮色渐渐降临,他将大厅里的事交接给城堡总管后,重新回到城墙上。
齐格站在城垛边,看向远方。
「殿下,您在看什么?」
「炊烟。」
「炊烟?」
拉德季眯起眼睛,顺着齐格目视的方向望去。
此时的天色比开战时暗了许多。远处树林的影子被拉长,蒙上一层昏黄的光。
在距离斯卡里茨大约三公里外的地方,一道道细小的烟柱升起。败军没有继续撤退,他们在那里停了下来,开始生火扎营。
拉德季的脸色沉了下去。
「三公里。」
「对于一支真正想要撤回库滕堡的军队来说,这个距离太短了。他们甚至没有走出我们的视野范围。」
齐格转过头,看着神色难看的拉德季,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紧张,倒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棋局的走势。
「西吉斯蒙德是个骄傲的人,也是个赌徒。他虽然被吓坏了,但他不甘心。」
「他在观望。」
「他在赌我们手里那种威力巨大的武器是不是只能用两轮:他在赌我们是不是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三公里的距离,既是他的安全线,也是他随时准备反扑的距离。」
「只要我们今晚真的喝得烂醉如泥————明天一早,他的马蹄就会重新踏碎这里的宁静。」
拉德季感到一阵后怕。
是啊,如果是真正的大溃败,敌军早就该一口气跑出十公里甚至更远了,怎么可能敢在这么近的地方扎营?
「那————那怎么办?」
拉德季握紧剑柄,眉头紧锁。
「别担心。」
齐格打断了他的忧虑。
他看着远处那片渐渐连成一片的营火,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却显得依然沉静如水。
「既然客人们既不想进来坐坐,又舍不得离开————」
齐格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温和得就像是在说要帮邻居修剪一下伸过界的树枝:「那就由我来替他们做一个决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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