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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下了飞机先去酒店办了入住，到沈浩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按了门铃，等了半分钟，门才从里面拉开。
沈浩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T恤上蹭了一块灰，看见她咧着嘴笑：“姐，你来了。我还没收拾好。”
沈一往里看了一眼。
一室小屋，堆着台式电脑、机械键盘、几本没拆封的编程书，衣服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搭在椅子上，门口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收回视线，看着沈浩：“先吃饭吧。”
沈浩回头看了看屋里，挠了挠后脑勺：“好呀，我换身衣服。”
两人找了小区旁边的一家大排档。
已经七点多了，夏天的夜市正热闹，已经坐了几桌，老板娘端着盘子穿梭，空气里锅气满满。
沈一点了两个卤肉拼盘、一份湿炒牛河、一个炒油麦菜，又让老板娘开了两瓶北冰洋。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吃了一会儿，沈浩把一块卤鹅拨来拨去，拨了半天也没夹起来。
沈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自己夹了一筷子油麦菜慢慢嚼。
“姐，”沈浩筷子搁在盘子边上，“我知道你是来劝我的，不用劝。”
沈一嚼完嘴里的菜才说：“不是我想劝你，是爸妈想让你回去。”
“我不回。”沈浩的声音硬了些，脸扭到一边看着隔壁桌的锅气，“让妈不要再管我了。她管你管不着，现在又来管我。”
这脾气闹得挺大，以前不是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跟爸妈吵架了？”
沈浩转回来看着她，眼圈有点红：“小月跟我聊得好好的，她跑去加人家微信，让人家辞职回北海考公务员。”
“当晚人家就把我拉黑了。”语气很冲，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炸出来。
沈一愣了。
是她妈能干出来的事。
她脑子里闪过那个姑娘收到微信时的表情。
大概是先懵了，然后冷笑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删了沈浩和他妈。
这姑娘挺有主见，比她当年有强多了。
她当年被骂翅膀硬了，只知道咬着牙撑着，一句话都不说。
“那姑娘什么人？”沈一夹了块卤肉塞进嘴里。
沈浩顿了顿，筷子在盘子里拨了两下，嘴角不自觉翘起来，就开始夸起来：“人很温柔，笑起来特别好看……”
沈一在他的彩虹屁里拼凑出了小姑娘的模样。
学经济的，现在在某音做软件产品经理，特别努力，家里有两个弟弟，一个上大学一个上高中。
“……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加班，我说你别太累，她说产品经理哪有不加班的，倔得很。”他说到这停了一下，低下头，“现在，我想关心也没资格了。”
沈一嚼着嘴里香喷喷的鹅肉，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难得呀。
以前他交的那几个女朋友，都是混在一起打打游戏，逛酒吧，下馆子。
这次直接找了个女强人，看来是要吃些苦头了。
“那你现在怎么办？”沈一把筷子放下，端起北冰洋喝了一口，“人家都拉黑你了。”
沈浩顿了顿，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沈一以为他要叹气，要抱怨，要说妈害死我了。
但他抬起头说：“追呗。”
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就住在我这个小区，我工作的地方离她公司也不远。慢慢来。”
沈一忽然觉得这个弟弟好像真有点不大一样了。
“行，追不上别哭鼻子。”
“谁哭鼻子，你才哭鼻子。”
“我哭鼻子有人哄，”沈一夹了块鹅翅搁他碗里，“你哭鼻子只能抱着你的机械键盘哭。”
沈浩瞪她，伸筷子夹了一大筷子牛肉，气呼呼的往嘴里塞。
沈一看他这幼稚鬼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吃河粉。
河粉的热气混着肉卷的酱香和油麦菜的蒜味，是大排档特有的烟火气，特别香，比沪市的好吃多了。
深市不愧是美食天堂！
她又吃了好几几口，心满意足地把勺子放下，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他：“沈浩。”
沈浩抬起头。
“我没打算劝你回去。”她把餐巾纸折了两折，搁在桌上，“你自己的路，自己走。不用听妈的，也不用听我的。”
沈浩愣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扬起来的：“姐，谢谢你。”
沈一笑了笑，拿起筷子继续吃河粉。
河粉已经有点凉了，但味道还是香喷喷的，里面的空心菜也炒得香乎乎的。
吃完饭两人溜达回小区。
“姐，你什么时候回沪市？”
“后天吧。”
“那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沈一转身看他，扑哧笑了下。
难得呀，居然能吃上他的一顿饭。
还真的感谢人家小姑娘！
“行，你请，挑贵的。”她拍了下他肩膀，“进去吧，我就不跟你上去了，收拾完早点休息。”
“没问题。姐，那我上去了。”
沈浩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小区。
沈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忽然想起小时候他跟着她去上学，书包背得歪歪扭扭的，衣服是崭新的。
那时候她觉得弟弟真幸福，被爸妈惯坏了，得到了爸妈所有的爱。
现在他一个人在深圳，住着一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的小屋，追一个把他拉黑了的姑娘，说慢慢来。
好像，也不是谁都能一直如意。
沈一洗完澡，在床头堆高了两个枕头，靠上去，把笔记本搁在腿上，打开明天要讲的PPT。
明天要跟深市科技处和大数据平台开会，说是深市今年有一笔五个亿的智算预算。
她得做几页和深市场景比较相关的方案材料，否则就空对空了，人家领导怕是不愿意看。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路舟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捞起来划开接听，屏幕里弹出他的脸，背景是车里。
“怎么还没回家？”她一边调PPT字体一边问。
“刚开完地标项目的会。”路舟揉了揉眉心，“几个监理一直说排期紧，要求延期，吵了一晚上，头都大了。”
“当老板还挺累。”
“那没办法。”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那个弧度又起来了，“要养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