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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季哈哈一笑道：“怕？怕还打什么虎，不过说实话，那时候腿还真有点软。”
他停了一下，斜眼瞥瞥陆川说道：“还是你们小川叔胆大，拎着柴刀就冲上去了，我跟老周在后面都没赶上。”
陆川被说到，皱了皱眉没接话，只顾低头抠手上的茧子。
这时候门口忽然一阵闹腾，陆二丫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群比她矮半头的小豆丁。
她人不大，架势倒足，叉着腰站在那儿，说道：“爹，你怎么不叫我来看热闹。”
陆川一愣，转头看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笑道：“你个小丫头，早上不是喊过你？你自己说不来的。”
二丫嘴一撇，根本不信，扭头朝那群小学生一挥手说道：“你们别听杨季叔瞎说，这老虎有啥好怕的！我都听他们讲八百遍了，早听腻了。”
她说得底气十足，几个小孩立刻围了上来。一个圆脸小胖子眨着黑溜溜的眼睛问道：“你是谁呀？你爹是谁？你爹跟武松谁厉害啊？”
二丫一听见这话，伸出指头就指向陆川说道：“我叫陆二丫，他就是我爹陆川。至于你说的武松。”
她说到这儿停住了，眉头拧得紧紧的，问道：“武松是谁啊？我都不认识，怎么拿他俩比？”
李有才一听就乐了，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武松啊，是故事里的好汉，空着手打死过老虎呢。”
二丫小声嘟囔：“那有啥厉害的？还是我爹厉害。”说完就蹦到那几个火弹包旁边，指着黑乎乎的小包，一脸得意说道：“你们瞧这个，我爹会用，武松有吗？他才没我爹聪明。”
孩子们顿时哄笑起来，连杨季也憋不住笑了。
陆川被闺女这么一夸，脸上有点挂不住，瞪了她一眼说道：“行了，别在这儿瞎吹了，赶紧回家去。”
二丫才不听，吐了吐舌头，又凑过去跟孩子们玩成一团，一点儿也不怕生。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太阳开始往下沉，展览也快结束了。李有才拍拍手，把孩子们叫到跟前说道：“今天看也看了，听也听了，回去可别光玩儿。每人写篇作文，把今天的事儿记下来，再写写自己怎么想的。”
这话一说完，底下顿时哀声一片。
羊角辫的小丫头撅着嘴嚷道：“校长！这又不是上课，怎么还带布置作业的呀！”
李有才笑呵呵地摆摆手说道：“不上课也得学东西。谁写得好，下次就带他去看更大的展览！”
孩子们虽然不情愿，也只能蔫蔫地答应了。
回到镇上，李有才挨个把小学生送回家。
羊角辫丫头叫倩倩，自然也跟在里头。她一边爬楼梯一边嘀咕，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本子，念念叨叨道：“写什么呀，真烦人！”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差点砸到路边晒太阳的老猫。
回到家，倩倩把书包往炕上一扔，鞋也没脱就爬上去，掏出本子和铅笔摊开。
她爹老王在报社当编辑，四十来岁，人瘦瘦的，鼻梁上架着副圆眼镜，整天叼着个烟斗，眯着眼改稿子。
这时候他正坐在炕沿的小桌边，手里拿着一叠纸，眉头皱得紧紧的，改得一头汗。
倩倩瞥了他爹一眼，没吭声，低头在本子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老虎，又用铅笔戳了几道，算是给它加了爪子。
“倩倩，干啥呢？”老王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烟斗嘴里飘出几缕烟。
倩倩撇撇嘴，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写了个“今”字，写得东倒西歪的，“写作业呗，烦死了，校长让写今天的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写。”
老王哼了一声，放下稿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老王低头一看，倩倩本子上那几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句子都不太通，忍不住笑了。
“你这写的啥呀？‘今天我去看老虎，他们可厉害了’，然后呢？没啦？”
倩倩脸一红，小声说道：“我哪会写那么多呀……他们说了好多，我也记不住。”
她挠挠头，羊角辫跟着晃了晃，说道：“不过二丫说的话我记得，她说她爹比武松还厉害！”
老王挑了挑眉，摘下眼镜擦了擦，不紧不慢地问：“哦？比武松厉害？这话你怎么写的？”
他指了指本子。倩倩赶紧翻开，指着那行字给他看说道：“就这儿，‘二丫说她爹比武松厉害’。可我觉得读着不顺，后面就没写了。”
老王眯眼看了看，笑道：“你这丫头，句子是差点意思，你是不是想说，今天见到的那位叔叔，比武松还厉害？”
他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本子说道：“你看，武松是打虎英雄，可没说用的什么法子。那个叔叔是二丫的爹吧？他是怎么打虎的，你听说了没？”
倩倩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说道：“听说了，二丫说她爹会用火弹包，特别厉害！还说武松没她爹聪明。”
她边说边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说道：“杨季叔也说了，小川叔拿着柴刀就冲上去了，可威风了。”
老王听完，摸了摸下巴，手里的烟斗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说道：“还真有点意思。武松那个人，是赤手空拳硬来的，靠的是力气。”
“二丫她爹这法子听着倒是新鲜，比武松聪明点，用的是科学打虎的办法，这年头啊，脑子比拳头好使。”
倩倩眨眨眼，歪着头问道：“什么叫科学打虎呀？我没听懂。”
老王刚要解释，屋外传来一声喊道：“倩倩，吃饭了，别磨蹭。”
那是她娘的声音，嗓门大得能震下房梁的灰。
倩倩一听，立马合上本子跳下炕说道：“爹，我吃饭去啦！”
老王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吃饱了再写，别饿着肚子瞎想。”
倩倩蹦蹦跳跳跑了出去。老王却没动，盯着她扔在炕上的本子看了会儿。
他走过去翻开，看着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丫头，脑子不笨，就是懒得动。”
他拿起铅笔想帮她改改，转念一想又算了，还是让她自己琢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