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侯夫人感受着女儿的亲昵,口中喃喃重复那一句戏词。
“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她另一只手按住胸口,只觉胸中苦闷翻涌。
“你悟出的这兰因,竟是将苦楚,一点点嚼碎了独自咽下,我的儿啊。”
她松开贴在沈舒澜面颊的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满腔都是痛心。
“我的儿,你受苦了,但为娘心里更痛啊,你次次拦我,不让我替你出头,我知晓你是顾及侯府颜面,可我身为母亲,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啊。”
宰辅夫人也从另一侧轻轻环抱住沈舒澜。
“好孩子,方才伯母还同你讲这些家宅之事,是伯母失了分寸,一片真心,反倒刺伤了你,伯母羞愧啊。”
沈舒澜将面颊轻轻蹭着宰辅夫人的脸。
“怎会呢?伯母同我说的这些,都是我最爱听的,别家的热闹,哪里比得上伯母家的故事动听?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性子伯母最是清楚了。”
她抬起手,只是轻轻拭去母亲脸上的泪水,没有急着出言安抚,静静任由母亲与伯母沉浸在情绪中。
半晌后,待二人的悲痛稍稍平复,她才继续开口劝慰。
“母亲,我所悟的兰因,并非一味咀嚼苦果,而是往事已不可追,无论当初光景如何,都已成过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二人,
“母亲与伯母不必一直揪着这桩婚约不放,于我而言,这是一场历练,这样的成长,可不是人人都能得的不是吗?”
她浅浅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再次用额头蹭了蹭宰辅夫人的面颊,伸出双手托住侯夫人的脸颊。
“母亲,您看,原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难事,女儿如今好好站在这里,不曾伤筋动骨,尚能说笑,这难道不是幸事么?”
宰辅夫人瞪她一眼。
“胡说什么!不许讲这丧气话,哪有这样比方自己的?”
不过经沈舒澜岔开话头,她心中沉甸甸的愧疚倒是消散了几分,对沈舒澜的认可与疼惜,反倒更添一层。
一个闺阁女郎,竟有这样的胸襟,实在难得。
世人受辱,多半一心想着如何报仇雪耻。
可就算真的报了仇,之后又当如何?
苏家倒台便能万事了结吗?
难道心中的苦痛,会随苏家败落一同消散吗?
她看着沈舒澜,不沉溺自怨自艾,反倒还在此刻宽慰旁人,果然不愧是侯府教养出来的女儿。
强打起精神,握住侯夫人的手。
“好妹妹,莫再哭了,澜儿能够归家是好事,过往种种也不必再提,眼下一家人相守才是最要紧的。”
沈舒澜指尖轻轻划过母亲的面颊。
“方才嫂嫂还问起我日后打算,说实话,同辈之中极少有人如此刨根问底,险些叫我招架不住呢。”
沈舒澜微微低垂下头。
“老实说,我自己也未想好往后该如何度日,从前的路皆是早早规划妥当,婚配,嫁人,生子,世间女子大抵都是这样过活的,如今我的前路一朝被打乱,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
侯夫人深吸数口气,强行压下心绪,缓缓平复下来,只不过面露担忧。
“人生在世,何必事事都要早早盘算妥当?按着规划过是一生,随心度日也是一生,只是女儿,这件事除了我与你伯母,还有旁人知晓吗?”
沈舒澜见母亲情绪渐稳,也暗自松了口气。
“这正是女儿想拜托二位的,守宫砂一事,目前唯有江芙与杏荷知晓,不过此事不能让父亲与伯父得知,以他们的性子,定然不肯善罢甘休的,至于外头外人。”
沈舒澜低头稍作思忖。
“苏家后宅的婆子嘴碎,她们皆知苏云昭极少踏足我院中,至于是否外传、传了多少,就无从查证了。”
宰辅夫人冷哼一声。
“那便暂且当作不知,世间男子若敢肆意置喙妇人私事,本就无道理可讲;若是妇人闲谈议论,也不过是一时新鲜,掀不起半分风浪,过两日自然就淡了。”
正这时,身后传来杨宰辅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前厅之中。
“沈老弟,你这窖藏的酒入口绵柔清冽,难怪每次到你私窖,总能寻出新惊喜。”
二人缓步自后侧长廊走入前厅。
沈侯心思细腻,一下察觉厅内气氛异样,上前轻声询问。
“可是方才聊到什么伤心事?夫人眼圈怎的红了?”
侯夫人连忙吸了吸鼻子,稳住声线。
“不过是年岁渐长,眼皮浅罢了,我们几人闲谈,一时落了泪,不打紧,你瞧老姐姐与舒澜,正宽慰我呢。”
她说着抬起头,含笑望向杨宰辅。
“不知杨大哥相中了哪款佳酿,竟能如此欢喜?也同我们分享一二啊。”
杨宰辅中气十足,笑着掂了掂手中白瓷酒壶。
“左手这壶,是松醪酒,滋味可是清冽,右手这一壶是桂花稠酒,打算带回府给夫人尝尝。”
宰辅夫人听着连忙摆手推辞。
“老爷可莫要拿着我当由头,也不问我喜不喜欢,便说要带回府给我。”
杨宰辅却像要邀功一般,拎着酒壶在宰辅夫人眼前晃。
“夫人必定喜欢的,这酒度数浅,回去兑上奶,还能做成甜品。”
说着便要掀开壶盖让她闻酒香。
宰辅夫人脸上一热,连忙伸手轻轻推开他,低声嗔着。
“这又不是在自家府里,没个正形,沈侯一家都看着呢。”
侯夫人掩唇轻笑着。
“这样说来,杨大哥这次倒是不够尽兴,只挑了两瓶酒。”
沈侯无奈摇头。
“哪里只两瓶!相中了十余种,早已吩咐下人打包妥当,搬上马车了。”
杨宰辅在厅内踱了一圈。
“我的乖孙儿呢?怎的不见人影?还有宏曾那臭小子,去哪里了?”
宰辅夫人伸手扶沈舒澜起身,托起一侧的茶盏轻声回应。
“你的小孙儿闹了一上午,熬不住先困了,苒楹带他去午睡,宏曾想来是寻他们母子去了。”
杨宰辅撇了撇嘴。
“娃娃睡便睡了,他们二人一道过去做什么?难得今日松快!快去把他们夫妻二人唤回来,美酒须得阖家同饮,方才有滋味。”
他来侯府次数颇多,府内不少仆役都认得他,他当即挺直身形,高声吩咐。
“卫恪,不必在门口候着了,去寻寻他们夫妻二人在哪,一并请过来。”
卫恪侧过头,抬眼望向厅中,见沈侯微微点头应允,才领命快步前去寻人。
打听得知人在暖玉阁,赶到门前时,见葛妈妈正守在廊下。
见他要入内通报,连忙上前拉住他,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着声音同他讲。
“方才杨公子寻过来了,两位贵人许是累了,靠在一处睡着了,此刻就别惊扰了。”
卫恪伸着头踮起脚,隔着窗纱使劲向里瞧去,只见两个靠在一起的模糊人影,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