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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18章痛苦与耻辱(第1/2页)
掉入深渊的姜柠和薛慕行等人已消失不见，变形的游廊和假山一瞬间又恢复原样。
冬夜的雾气正渐渐散去，走上游廊的风枝没想到自己居然慢了一步，面色陡然冰冷。
她还没有“开门”，这些人怎么可能从这里进入万妖渊？
风枝皱眉，那个目中无人的天元剑修和他的古怪师妹，难道是冲着万妖渊来的？虽然就凭他们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可万一...他们背后还有高人呢？
原来临渊城城主府冲天的邪气，正是因为它处于万妖渊的入口。
风枝没想到钟离鹊勾结的妖本事不小，竟然还能带人出入万妖渊。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主子和夏齐映，风枝右手一拈，变出振灵香点燃，此香燃而无烟，信通万里。
她又一挥手，临渊女卫一梅即刻出现。
一梅低头恭敬道：“风管家，张端已经收了谢礼，被我打发出府了。”
“好，我问你，现在十二女卫之中有谁不在府中？”
一梅默默感应右臂血肉中的花卫令。
“八桂失踪了。完全感应不到她的踪迹，连生死也不知。”一梅面无表情地回话，“她气息最后出现的地方应该是…飞红园。”
风枝略一思量，下令道：“她也许是和大小姐在一起，用溯血术，找出她的下落。”
溯血术，是受十二女卫右臂种下的花卫令驱使，耗尽受术者之血，上天入地回溯受术者行过的地方。
一梅动作一顿，停了停才开口问道：“八桂是大小姐的侍药奴，平日与小姐十分亲近，有必要…留她一命吗？”
风枝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卫之首，在下属心中的名声素来是冷血无情、说一不二。现在虽仍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可到底是同僚，似乎是于心不忍。
“不必，大小姐丢了，八桂办事不力，难辞其咎。要是能找回大小姐，她这条命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是。”一梅不再多言，闭目运起灵气冲向右臂，用花卫令启动了溯血术。
一时之间，十二女卫都感应到了花卫令在微微发烫。
风枝冷眼看着，钟离鹊现在若在万妖渊，事情就难办了。
“风管家，查出来了。八桂在城主府向西三十里的琴台山中，具体位置是...”一梅语气惊诧，停下不说了。
风枝了然接道：“城主夫人的墓。”
而此刻，失踪的钟离鹊正坐在墓园中的一个小亭子中，抚摸着一把断了弦的古琴。
她身旁跪着的八桂面色扭曲，体内的血在溯血术的作用下快要消耗殆尽。
“小姐，救...我...”她喉咙仿佛被扼住，只能发出气音。
“确实，你罪不至死，可天底下的事就是这样，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都死了。”
钟离鹊薄粉敷面，眉目忧郁，口中喃喃了几句，拨弄着琴上仅剩的三弦。
“不想...不想死。”八桂所剩无几的功力此刻正急速消散，为她延续着哪怕一瞬的生命。
钟离鹊起身望向墓园外，算算时间，爹和风枝也该来了。
她看了眼倒下的八桂，原来人死了的模样和花枯了没什么两样。
“要怪就怪给你种下花卫令的人，怪使用了溯血术的人，当然，你也可以怪我。”
一阵风过，亭旁的柳枝晃动。
沈怀信的墓园和钟离鹊的飞红园一样，花草树木，四季不凋。
“先不要跟来。”
赶来的钟离悟远远瞧见亭子里女儿的身影对风枝吩咐道，他一路已听了风枝的禀报，那阴魂不散的鸟妖害了怀信还不够，现在又要来害他的女儿。
“鹊儿，怎么来这儿？又想你母亲了？”
钟离鹊回头看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父亲，一直以来，自己就是被这种平和的假象所欺骗，以为他是自己的好父亲、母亲的好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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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想她，想她到底是被谁害死的？！”
这声尖锐的质问刺破了钟离悟强装出来的平静。他看了眼地上已成人干的八桂，沉声道：“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立刻停止！回流霞院闭门思过。”
钟离鹊没想到都这样了，父亲还是避而不谈。她讽刺一笑，冷道：“你没发现吗？那些失了人魂的都是你的亲眷，你还不是城主的时候，他们就跟着你了。”
说起这个，钟离悟的脸色阴沉下来，那些人现在不只是亲眷，更是...那门生意的经手人。此事一出，他元气大伤，再这样下去，可能连城主之位都不保。
父亲的神色终于变了，果然他在意的就只有这些，钟离鹊不再掩饰，怒道：“他们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摇唇鼓舌、搬弄是非，我不但要毁了他们的人魂，还要把他们的舌头一条一条都割下来喂狗！”
啪。
钟离悟看向自己的手，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扬起，又是如何打下的。
可钟离鹊捂着红肿的左脸居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他们该死，那你呢？我的好父亲，怕有了修为便会恢复记忆所以日日给女儿喂毒药的好父亲，母亲的死你又要负几分责呢？”
“我看你是被妖迷了心窍了，怪我太过宠你纵你，让你连是非好歹都不知了！”钟离悟板起脸，沈怀信的事是他的痛苦更是他的耻辱，全天下的妖都该死！
“你就知好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城主的位子怎么来的？踩着妖怪的尸山血海上位，就不怕自己也粉身碎骨吗？”
钟离悟气得嘴唇发抖，他看着陌生又叛逆的女儿，心痛道：“我是你父亲，你居然咒我粉身碎骨？！是妖害死了你娘，我视妖为仇，你也应如此啊！”
“撒谎！要不是你轻信那些流言蜚语，觉得母亲丢了你的面子，也不会引得那别有用心的道人除掉大青，大青是无辜的，母亲是被你逼死的！”
一听到‘大青’这个名字，钟离悟的脸涨得紫红，时隔这么多年，又听到这个名字，那些愤怒和仇恨一点都没有消失，反而铺天盖地。哪怕失去城主之位，他也一定要这鸟妖魂飞魄散！
他收敛一切表情，高声喊道：“风枝，带小姐回府！”
风枝闪身亭内，不想钟离鹊笑道：“新仇旧恨，一起了结吧！”
她双手一挥，竟有一条气势磅礴的火龙从手心生出，向钟离悟和风枝二人咬去。
这一击至少是六境的实力。
风枝来不及惊讶，立刻运起水雾抵挡，可那龙不只是火，其实是一根熊熊燃烧的木藤鞭，它轻易穿过水雾，缠绕住了钟离悟的脖子。
钟离悟只是凡人，不过挣扎几瞬便晕过去了。
随行的十几个临渊卫想要救人，却被墓园疯长的柳枝刺入脖颈，昏死过去。
风枝见势不妙，只能使了个缩地术先行逃开。她如临大敌，这次的妖并非等闲，不但让钟离鹊有了修为，还拥有神秘强大的木火藤和她想要的奇香。
她不想受伤，只能先期望万妖渊里的夏齐映能恪尽职守，让那些外人有来无回。
万妖渊底。
渊下十六域千万年来都是一片寂静。
那些低级的、吵闹的、短命的妖都是关在浅层。
开智的、莫测的、危险的妖潜伏在中层。
而百年来再没有人或者妖去过十六域，那是深渊的最底，万水汇集之处，传说中“渊珠”所在的地方。
嘴碎的小妖议论说珠子就是深渊的核心，那里有着天地都管不了的神秘生灵。
可是今日，渊底动了。
对人来说的一瞬，也许是妖的一百年，而有时人的百年，又不过妖的一瞬。
囚妖牢的门，快要关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