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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李伯死守,疤映火光(第1/2页)
那一夜，匈奴人没有退。
入夜之后，他们点起火把，把营垒围了个严实。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石安蹲在墙垛后头，借着火光，看见墙外黑压压的人影，正扛着云梯，朝墙根下涌来。那些火把，像一地的星子，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火光忽明忽暗，把墙外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怪，像一群晃动的鬼。
“上来了！“什长的声音，撕心裂肺，“都起来！迎战！“
石安猛地站起身。他抄起戟，握紧，望着墙外。火光里，第一架云梯，已经搭上了墙头。一个匈奴兵，嘴里叼着弯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眨眼的工夫，就露出了半个脑袋。
石安一咬牙，端着戟，朝他捅过去。那匈奴兵脑袋一偏，躲开了，石安的戟尖，“咔“地一声，扎进墙垛的土里。他用力往外拔，还没拔出来，那匈奴兵已经翻身上了墙，一刀朝他砍来。
石安慌忙后退，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跟头。他看见那弯刀，带着风声，朝他当头劈下。他来不及躲，只能举起戟杆，横着去挡。“当“的一声，弯刀砍在戟杆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半边身子都麻了。那一刀力道极大，震得他手腕一阵剧痛，戟杆险些脱手。
“滚开！“李伯的声音，在他身后炸响。石安只觉得眼前一花，李伯已经挡在他身前，一枪，把那个匈奴兵捅下了墙。
“滚开！“李伯的声音，在他身后炸响。石安只觉得眼前一花，李伯已经挡在他身前，一枪，把那个匈奴兵捅下了墙。
火光里，李伯脸上那道旧疤，被映得通红。他右肩还缠着布，血已经把布浸透了，可他握着枪的手，稳稳的。他回头看了石安一眼：“发什么愣？拿稳戟！“
石安回过神来，握紧戟。他望着李伯那魁梧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被火光映红的旧疤，像一道护着他的符。他定了定神，学着李伯的样子，端着戟，守住自己那段墙垛。
火光里，他看见墙外那些匈奴兵，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他们的脸，在火光里明灭不定，有的狰狞，有的麻木，像一群从火里爬出来的鬼。石安端着戟，一寸一寸地守着墙垛，来一个，捅一个，来两个，捅一双。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渐渐变得熟稔。他想起李伯教的“拇指扣柄，后四指虚拢“，想起“顺一个方向推，手稳力道匀“，把那些话，都化进了手里的戟。
墙外的匈奴兵，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涌。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墙头，有人爬上来，有人被捅下去，有人还没上墙，就被滚油烫得惨叫。石安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推了多少人下去。他只知道，他的戟，一次次地捅出去，一次次地收回来，戟尖上，沾着的血，已经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石安！左边！“阿仲的声音炸响。
石安猛地转头，看见一个匈奴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上了墙头，正朝李伯背后扑过去。李伯正跟前面两个匈奴兵缠斗，背对着这边，浑然不觉。
石安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他顾不上多想，端着戟，朝那个匈奴兵扑过去，一戟，捅进他的后腰。
“噗“的一声。那匈奴兵身子一僵，回过头，看着石安，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石安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戟，戟尖没入那人身体，血顺着戟杆，一路淌下来，淌到他的手背上，热乎乎的。那热度，像一把火，烫进他心里。
他第一次，把戟捅进人的身体。
那匈奴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朝石安扑过来，石安下意识地往后退，戟从那人体内拔出来，带出一片血。那匈奴兵踉跄了两步，栽倒在墙垛边，不动了。
“小心！“李伯的声音，又一次炸响。石安只觉得后背被人猛拽了一下，一个踉跄，摔进墙垛后头。紧接着，李伯一枪，把那个扑向石安的匈奴兵，捅下了墙。
火光映着李伯的脸。他握着枪，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他右肩那支箭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又裂开了，血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淌到枪杆上。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血染红的铁像。
火光映着李伯的脸。那道旧疤，在火光里，像一道深深的沟。李伯看着石安，声音有些喘：“愣着干啥？捅了人，就得往前推！你退什么？你一退，他就扑上来咬你了！“
石安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双手。他的手，在抖，沾着的血，在火光里，泛着暗红的光。他忽然想起，昨儿他射箭，隔着老远，把人射下马，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可今儿，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看着他的眼睛，倒下去的样子。那眼神，他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正发着愣，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当“的一声。他转头，看见石头正被一个匈奴兵逼到墙角，手里的刀，被砍得几乎脱手。石安顾不上多想，从地上一跃而起，端着戟，朝那匈奴兵扑过去，一戟，捅进他的肋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李伯死守,疤映火光(第2/2页)
那匈奴兵惨叫一声，弯刀掉在地上。石头趁机挥刀，结果了他。两个人背靠着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石头！“石安吼着，“你咋也上墙了！“
“我咋不能上！“石头梗着脖子，声音还抖着，“李伯伤了，阿仲在那边顶着，这墙，不能没人守！“
石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瘦小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也长大了。他拍了拍石头的肩：“行。那咱俩，一块儿守。“
两个人背靠着背，端着兵器，守住那段墙垛。火光映着他们的影子，一高一矮，贴在墙垛上，像两道不会倒的墙。
墙外的攻势，渐渐缓了。匈奴人扛着云梯，退了一波，又涌上一波，可终究没能再翻上墙头。石安端着戟，喘着粗气，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他靠在墙垛上，低头看自己那双手，还在抖。手背上的血，已经干成了暗红的痂。
“石安！“李伯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石安回头，看见李伯拄着枪，一步一步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看着我！“
“石安！“李伯蹲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看着我！“
石安抬起头，看着李伯。火光里，李伯的眼睛，亮得吓人：“你捅了他，是为了救我。你不捅他，他就砍我。你说，这一刀，该不该捅？“
石安喉头动了动，说不出话。
“该捅！“李伯说，“你救了我一命！你做得对！“他顿了顿，“石安，你记着——在这战场上，你捅的人，都是想杀你的。你不捅他，他就杀你。这账，怎么算，都是他欠你的！“
石安望着李伯，望着火光里那道旧疤，心里那口气，忽然顺了。他点了点头，握紧戟，站了起来。他望着墙外那片潮水般的人影，忽然觉得，自己那一戟，捅得值——他护住了李伯。
“李伯，“他说，“我不退了。“
李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这才像我教出来的兵。“
石安握紧戟，站回墙垛后头。他望着墙外，心里那口气，越烧越旺。他知道，这一夜，他得守住了。
他望着墙外那些渐远的火把，忽然想起，自己入营那天，站在营门外，望着家乡的方向，心里只有“混口饱饭、活着回家“八个字。那时候，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拿着戟，捅进一个匈奴兵的胸膛。
可如今，他站在这道墙上，握着那柄缠了麻布的短戟，戟尖上，还沾着血。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入营那天那个石安了。他看见过血，捅过人，护住过战友。他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一个兵。
“石安。“阿仲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你今儿，救了李伯。好样的。“
石安回头看他。火光里，阿仲脸上沾着灰，眼底却亮着。“仲哥，“他说，“我捅人的时候，手抖了。“
“抖了，也捅进去了。“阿仲说，“那就是本事。“他顿了顿，“你记着——今儿这一战，你站住了。往后，你也站得住。“
石安望着阿仲，点了点头。他望着墙外那片渐暗的火光，握着戟，心里那口气，烧得旺旺的。他知道，这一夜，他守住了。明夜，后夜，他也要守住。
天蒙蒙亮的时候，匈奴人的火把，终于灭了大半。他们退了下去，在旷野上留下一地狼藉——断了的云梯，没来得及拖走的尸体，还有满地的箭矢。石安靠着墙垛，望着那片狼藉，忽然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他低头，看见李伯正坐在墙根下，让一个老兵帮他换肩上的药。那老兵用刀，把李伯肩头结痂的伤口挑开，挤出黑血，又敷上草药。李伯咬着牙，一声不吭，额角的汗，一粒一粒地往下滚。
石安走过去，蹲在李伯旁边：“李伯，疼吧？“
李伯看了他一眼：“疼。“他说，“可这一夜，我这条命，是你从刀底下抢回来的。这点疼，不算啥。“
石安喉头动了动，没说出话。他看着李伯肩头那道新伤，和脸上那道旧疤，忽然觉得，李伯这一辈子，怕是受过的伤，比他吃过的饭都多。可李伯，从来不说疼。
“李伯，“他说，“你歇会儿吧。我盯着。“
李伯没答话，只“嗯“了一声，靠着墙垛，闭上了眼睛。石安握着戟，站在他旁边，望着墙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他知道，天一亮，匈奴人又要来。可他站在这儿，守着李伯，守着这堵墙，一步也不会退。他想着昨夜那一戟，想着李伯那句该捅，想着阿仲那句你站住了，忽然觉得，这墙，这戟，这双手上的血，都在告诉他——他石安，已经是个兵了。他握着戟，迎着风，站得笔直，像李伯那样。天边的鱼肚白，一寸一寸地亮起来，像一条线，把夜和昼分开。他望着那线光，等着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