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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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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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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送行(第1/2页)
    清晨。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旧布。
    秋天的风从楚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腥咸的味道,吹过营帐,吹过旗帜,吹过那些还没醒的士兵。
    肖琪已经醒了。
    他醒得很早,比更鼓还早。醒来后就没有再睡,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等天亮。
    左手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习惯了很多东西。
    习惯了一个人醒来,习惯了一个人躺在这里,习惯了一个人等天亮。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要走。
    他起床,洗漱,穿上甲胄。
    甲胄是冷的,贴在身上,凉得刺骨。但他没有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系好每一根带子,扣好每一个扣子。
    系得很慢,扣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风云雷闪四个人已经在帐外等着了。
    他们起得也很早,比平时早很多。四个人站在帐外,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别处。
    他们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将军。“风暴上前一步,声音有点闷,“我们去送送吧。“
    肖琪看了他一眼。
    “不用。“
    “可是——“
    “她不需要。“他说,声音很平,“她师父在,我去送,不合适。“
    风暴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霆在旁边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那嫂子——那南宫姑娘走了,我们连送都不送?“
    “她不是嫂子。“肖琪说,声音很平,“她是我妹妹。“
    四个人愣住了。
    “妹妹?“风暴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肖琪说,“击过掌了。“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彩看了肖琪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用说。
    “那我们在营门那边等着。“云彩说,“不送她,就……就看看。“
    肖琪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出帐篷,往营门方向走。
    营地里已经有人起来了。巡逻的士兵在走动,炊烟从伙房那边冒出来,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整理兵器。
    看见他走过来,所有人都停下来,让开路。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们知道那个姑娘要走。
    他们知道将军要去送她。
    “嫂子“这个称呼,已经在私底下传了很久。虽然将军从来没有承认过,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她不一样。
    现在她要走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晨光里越走越远,看着他的甲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营门外,众将已经列队。
    李雨田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池锦英,再后面是风云雷闪四兄妹,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将领。
    没有人说话。
    风从楚河方向吹过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吹得众将的衣角翻飞。
    李雨田看着营门外那条山路。
    山路很长,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山那边,看不见尽头。
    “她会从那边来。“他轻声说。
    池锦英站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那条山路上。
    “将军昨晚没睡。“池锦英说,声音很轻。
    “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他帐篷的时候,看见里面亮着灯。“池锦英停了一下,“亮了一夜。“
    李雨田没有说话。
    他想起昨夜他也去看过,帐帘紧闭,灯火摇曳,他知道肖琪在里面,但他没有进去。
    有些事,只能一个人扛。
    风暴在后面小声问雷霆:“你说南宫姑娘还会回来吗?“
    雷霆摇摇头:“不知道。“
    “我觉得她会。“风暴说,“她看将军的眼神,不像是不会回来的样子。“
    “那你说将军会等她吗?“
    风暴想了想:“会吧。将军不是那种说了不算的人。“
    云彩在旁边轻声说:“别说了。来了。“
    众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两道身影从山路那边走过来。
    一匹白马,一匹青马。
    白马上是布衣,须发皆白,一袭白衣在晨风里飘动,像一片云。
    青马上是南宫燕。
    她穿着那身浅色的衣裳,头发挽着,用那根木簪子固定。她背着一个很小的包袱,里面大概就是她所有的东西了。
    她低着头,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但李雨田看见了——她握缰绳的手在发抖。
    很轻的抖,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控制不住。
    李雨田的心忽然紧了一下。
    他想起她刚来的时候,想起她怕雷的样子,想起她用血救肖琪的样子,想起她守在肖琪床边一夜不睡的样子。
    她要走了。
    这个他们叫了很久的“嫂子“,要走了。
    布衣勒住马,停在营门外十步远的地方。
    他看了看列队的众将,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片落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肖琪身上。
    肖琪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甲胄,目光平静。
    “肖将军。“布衣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地上刻出来的。
    肖琪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前辈。“
    布衣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肖琪感觉到了——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善意,是一种更深的、更远的东西。
    像是评价,像是审视,像是在看他配不配。
    “你救过她。“布衣说,“我谢你。“
    “不敢当。“肖琪说,“她救过我。“
    布衣的目光动了一下。
    “她跟我说过。“他的声音很轻,“山谷里的山洞,她用血救你。“
    肖琪没有说话。
    “你是个好苗子。“布衣说,“但她的道,不在这里。“
    “我知道。“肖琪说,声音很平。
    布衣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心里有她。“布衣说,声音很轻,“我看得出来。“
    肖琪没有说话。
    “但她的道,不在你这里。“布衣停了一下,“你懂吗?“
    肖琪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懂。“他说,声音很平,“昨晚我们击过掌了。“
    布衣愣了一下。
    “击掌?“
    “三击掌。“肖琪说,“同生,共死,不相忘。“
    布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意外,像是感慨,像是什么都懂了。
    “你是个好孩子。“布衣说,声音很轻,“她没看错人。“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南宫燕。
    “燕儿。“
    南宫燕抬起头。
    她看见肖琪站在那里,穿着甲胄,目光平静。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肖琪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言语。
    他看见她红红的眼眶,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她握着缰绳的手还在发抖。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保重。
    想说——一路顺风。
    想说——我会在这里,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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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想说的话,有没说的话,有忍住的眼泪,有藏起来的情感。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转回去。
    李雨田在后面看着,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她刚来的时候,想起她怕雷的样子,想起她用血救肖琪的样子,想起她守在肖琪床边一夜不睡的样子。
    她要走了。
    这个他们叫了很久的“嫂子“,要走了。
    “走吧。“布衣说。
    南宫燕策马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众将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远去。
    白马在前,青马在后。白衣飘飘,像一片云。青马上的身影低着头,没有回头,没有停,没有再看一眼。
    肖琪站在队伍最前面,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越走越远,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看着她消失在山路拐弯的地方。
    风吹过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吹得他的甲胄泛着冷冷的光。
    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山路,看了很久。
    李雨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走了。“李雨田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
    “你昨晚没睡。“
    “睡不着。“
    李雨田看着他,看了很久。
    “老肖,“他说,声音很轻,“你……你还好吗?“
    肖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没事。“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都散了。“
    “将军。“池锦英也走过来,“今日还要议事。“
    “我知道。“
    “那——“
    “给我一刻钟。“肖琪说,“就一刻钟。“
    池锦英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他转身走了,带着众将走了。
    一个一个地走,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风云雷闪四兄妹走的时候,风暴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肖琪还站在那里,站在营门外,站在晨风里,看着那条山路。
    “将军……“风暴想说什么。
    云彩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走。“云彩说,“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四兄妹走了。
    李雨田走的时候,也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肖琪站在那里,背影笔直,像一棵在山顶站了很久的松。
    “老肖……“他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营门外只剩下肖琪一个人。
    风从楚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腥咸的味道,吹过他的甲胄,吹过他的脸,吹过他握着的手。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山路。
    山路很长,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山那边,看不见尽头。
    她已经走远了。
    看不见了。
    他想起昨夜。
    想起她坐在他面前,低着头,绞着衣角。
    想起她说“我们击掌吧“。
    想起她问“你愿意做我哥哥吗“。
    想起他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那个很苦很苦的味道。
    想起他说“好“。
    他想起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想说的话,有没说的话,有忍住的眼泪,有藏起来的情感。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山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旗帜还在响,天光还在亮。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听见心里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各行其道,亦是相逢。“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营地上,落在旗帜上,落在那条山路上。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右手掌心,还留着昨夜的温度。
    那是击掌时,她的手叠在他手上的温度。
    很凉,很细,在发抖。
    但他握得很稳。
    三击掌。
    同生,共死,不相忘。
    她是他的妹妹了。
    妹妹。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握成拳,把那个温度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还在,那个很苦很苦的味道还在。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很久。
    “将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琪转过身。
    是池锦英。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肖琪,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用说。
    “将军,“池锦英说,“一刻钟到了。“
    “我知道。“
    “议事——“
    “我这就去。“肖琪说,声音很平,“你先去准备。“
    池锦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肖琪站在那里,看着池锦英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营帐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营门外,那条山路还在,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山那边,看不见尽头。
    风吹过来,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他收回目光,往前走。
    左手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右手掌心,那个被握在手心里的温度。
    三击掌。
    不相忘。
    回到营帐,肖琪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用墨涂过又圈回来,右下角有一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符号——两条弧线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汇合。
    他摩挲着那个符号,摩挲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画这个符号。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符号意味着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各行其道,亦是相逢。
    “各行其道,亦是相逢。“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
    但帐里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人听见。
    帐帘被掀开,李雨田走进来。
    “老肖。“
    “嗯。“
    “议事要开始了。“
    “我知道。“
    李雨田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的没事?“
    肖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他说,“她是我妹妹。她要走,我拦不住。她回来,我还在。“
    李雨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他说,“那就走吧。议事要开始了。“
    肖琪站起来,把地图卷起来,收入怀里。
    他走出营帐,往中军大帐走。
    风吹过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吹得他的甲胄泛着冷冷的光。
    他往前走,没有回头。
    左手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右手掌心,那个被握在手心里的温度。
    三击掌。
    不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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