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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年轻气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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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年轻气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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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嗡嗡嗡——轰……
    引擎轰鸣跌宕起伏,从骨缝里钻出来,持续不断地撞击耳膜,扑面而来的狂风宛若湍流般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身体。
    那种速度狂飙的酥麻紧紧贴在皮肤表面,可以清晰感受到丝丝电流顺着毛孔钻入血液,与汩汩沸腾的热浪交织在一起,快速输送到身体的角角落落,末梢神经缠绕住方向油门刹车,身体和赛车融为一体。
    手指、脚尖、身体,可以清晰感受到跌宕起伏的海拔变化、行云流水的弯道弧度、细密流动的地面起伏,正在用灵感去触碰去感受去体验赤足狂奔的这条赛道,用心脏的跳动去寻找追逐速度极致的节奏。
    在节节攀升的速度里,肾上腺素汹涌井喷,身体越跑越快、越冲越猛,似乎正在一点一点摆脱物理限制,挣脱地心引力的束缚也挣脱身体躯壳的拖累,眼看着就要彻底摆脱,感受音速乃至于光速的存在。
    曼妙,神圣,肆意——
    世界就只剩下陆之洲自己,在通往仙境的森林和苍穹之间穿行。
    一直到前方出现一辆蓝白相间的威廉姆斯赛车,车号十八,横亘在陆之洲摆脱物理束缚的道路上。
    那是斯托尔。
    斯托尔瞥了一眼后视镜,在过去几个组合弯里,可以看到那辆法拉利红色七号赛车正在试图提速,咄咄逼人地钻入后视镜里蠢蠢欲动地准备超车,斯托尔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够控制翻白眼的冲动。
    这不是排位赛,也不是正赛,这甚至不是练习赛测试飞驰圈节奏的时候。
    现在才是自由练习赛刚刚开始的时候,熟悉赛道、熟悉赛车、和比赛工程师沟通,这才是主要内容。
    结果那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婴儿车手,在赛道和赛车都不熟悉的情况下,就开始提速,简直就是脑子进水。
    如此白痴如此业余的举动,堪称笑柄,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要直接上墙,唯恐别人不知道现在在七号赛车里的不是莱科宁一般。
    “呵呵。”斯托尔发出恶作剧的笑声——
    他故意严丝合缝地坚持自己的行车线,拒绝给那个婴儿车手让路,拒绝让那个土包子开始刷速度。
    尽管斯托尔今年才是F1菜鸟赛季,他也是经验不足,但和那个从来没有跑过斯帕赛道的GP3婴儿相比,他简直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对斯帕赛道再熟悉不过,死死守住行车线,轻而易举封堵路线。
    从直线到弯道再到直线,斯托尔连续关门,硬生生把法拉利七号赛车持续提升的速度一下憋了回去。
    “哧哧。”斯托尔没有忍住,乐不可支。
    第一次自由练习赛刚刚开始两圈而已,暖胎的在暖胎、适应的在适应,一个两个井水不犯河水地进入自己的节奏,此时直播镜头里看到的就是一个个无聊跑圈的画面,结果十八号赛车和七号赛车突然缠斗起来,不要说观众了,直播间里的解说员一个个也是满头问号,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事情。
    然而,不等直播镜头切换,解说员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却见,在赛道最后一个弯道里,这里也是整条赛道最慢的弯道,七号赛车如影随形地紧紧跟在十八号赛车里钻出来。
    一个漂亮的方向配合油门赢得更好的出弯速度,死死咬住前车,钻入尾流里。
    斯托尔注意到了,一阵懊恼,正准备断尾流完成摆脱,却没有想到后面的菜鸟动作居然抢先了一步。
    一个抽头,油门到底,根本不给斯托尔反应时间,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完成超越。
    斯托尔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一抹红色残影经过眼梢冲到斜前方,并且没有犹豫,继续油门,完成摆脱。
    斯托尔惊讶的不是被超车,法拉利赛车性能强于威廉姆斯,超车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而是那个婴儿车手的神经质,居然在第一次自由练习赛的开始阶段就全面提速,把练习赛当作正赛来跑。
    “呃哦哦哦……”
    斯托尔烦躁地发出惊呼,虽然人人都知道今天两位代替上场的年轻车手应该磨刀霍霍准备大展身手试图证明自己的才华,但如此心急火燎不管不顾甩开膀子全速前冲的疯子还是第一次见。
    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要直接上墙了——这里可是斯帕!
    如果七号赛车上墙,莱科宁可能就要缺席第二次自由练习赛,乃至于影响到法拉利整个周末的布局,到时候那个婴儿车手才是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一个人发疯,却拖着整个法拉利一起下水。
    斯托尔直接震惊了。
    “……神经病啊。”
    然而,那辆七号赛车完全没有犹豫,只留下一抹残影,狠狠地钻入第一个发卡弯,直接消失不见。
    陆之洲在意斯托尔吗?
    当然不。
    斯托尔不重要,甚至于法拉利维修区也不重要,陆之洲脑海里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接下来的区域。
    斯帕赛道名扬天下的传奇组合弯,红河弯。
    其实,红河弯是指代二号弯、三号弯、四号弯形成的组合弯,红河弯是二号弯的名字,三号四号高速S弯则叫做拉迪里逊,但因为二号弯着实太有名,所以任何用红河弯统称这三个连续弯角的组合弯。
    出弯之后,接下来则是赫赫有名的凯梅尔直道,直通莱斯孔贝组合弯。
    在这里,赛车能够达到斯帕赛道速度的最高点,时速可以超过320公里;为了争取速度的极致,红河弯的出弯速度就至关重要,但偏偏红河弯是斯帕难度最高的组合弯,这才是红河弯名扬天下的原因。
    如果想要追逐速度的极致,那就必须在红河弯与魔鬼共舞全速通过。
    即使F1拥有数不胜数的赛道,红河弯也毫无疑问是最经典最困难的巅峰之一。
    现在,红河弯就在眼前。
    下坡,冲刺,用全身力气感受重力加速度的叠加,海拔落差足足四十米的这段小直道衔接通往红河弯的道路,真正让赛车感受物理和人类的极限,G力的拉扯更是让全身上下每块肌肉都需要紧绷起来。
    油门到底,一直到坡底的时候全速扎入红河弯之中。
    左弯-右弯-左弯。
    一个高速S弯,开始爬坡登顶,不松油门,没有松油也没有补油,在速度与激情的拉扯之中保持稳定,宛若刀尖狂舞,仅仅依靠方向的极小修正,行云流水地贴着弯道弧线在悬崖边缘完成极致的滑翔。
    在高速和颠簸之中完美掌握平衡,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多一分太过、少一部分不足,完美地勾勒出S型弧线。
    油门一给,车尾一收,画作一道红色箭矢,狠狠刺入凯梅尔直道。
    红河弯是一个高速弯,从理论层面来说,它可以全油门到底,全程可以长达二十三秒时间不需要松油门。
    然而现实生活里,情况往往更复杂一些。
    红河弯是上坡,凯梅尔直道则是下坡,四号弯的出弯点就是坡顶,这一个坡顶节点衔接一个弯道和一条大直道。
    换而言之,因为物理原因、视觉限制,车手完全看不到出弯点,无从得知刹车点、也无法得知后续直道的车况。
    这,才是真正的危险,视觉无法提供任何信息,只能依靠直觉,游走于生死边缘的那种敏锐直觉,当速度持续提升,乃至于突破时速三百公里的时候,那种刺透皮肤的危机将放大十倍,真正地抵住喉咙。
    所以,说是“全油门”通过,但真正敢于在生死边缘试探的勇士却终究是少数。
    “速度与激情”的完美诠释,如果想要在这里赢得出弯速度并且接下来直道把速度推向极致,那就必须冒险。
    与魔鬼共舞!
    一如眼前的七号赛车。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恐惧,恰到好处的调整与配合,细腻轻盈的足尖在刀尖之上翩翩起舞。
    轻盈,流畅,潇洒,一切堪称完美,令人赏心悦目,不由屏住呼吸,宛若正在欣赏一出高雅艺术表演。
    七号法拉利化作一道流光残影,宛若狂风托起的箭羽,在抵达坡顶的刹那、又在离开四号弯的瞬间,油门到底、引擎轰鸣,瞬间将速度推向极致,从弯道直接刺入直道。
    破空而出——
    撕拉,漫山遍野的绿色被那一抹红色光影撕开,汹涌洪流从九天之上宣泄而下,绚烂璀璨的光芒夺走呼吸,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地注视那股红色热浪,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消失融化在滚滚气流里。
    如同过山车,在到达顶点的那一刻,一个俯冲下坠,惯性、重力、G力叠加在一起的力量把速度瞬间推向极致,却没有松开油门,猛地一下把油门踩到底,凯梅尔直道在视野前方笔直铺开。
    轰轰,轰轰,赛车时速从两百九十公里提升到三百公里,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还在持续挑战极限。
    三百一十公里……
    三百二十公里……
    那一秒,思绪凝滞,就连心脏撞击耳膜的声响也已经消失,似乎在超音速超光速的状态里陷入黑洞。
    眼睛甚至无法准确捕捉那一抹流光,就只有一抹残影在专注的瞳孔之上拉拽出一条长长的红色轨迹。
    三百二十八公里!
    一切嘈杂和喧嚣全部消失,摆脱地心引力、摆脱物理限制,心脏融入狂风,自由自在地肆意翱翔。
    世界,短暂地摁下暂停键,浑然忘我,自己的存在也融入宇宙之中,演变为这片浩瀚与恢弘里的一粒尘埃,似乎推开一扇窗口,一不小心窥探到常识之外的另一个神秘空间,无边无际地在眼前铺陈开来。
    刹那间,头皮发麻,全身毛孔全部打开,似乎可以看到漫天漫地的烟花,又似乎可以看到绚烂多姿的极光宛若瀑布一般宣泄而下,那股颤栗那股酥麻通过天灵盖直接降入灵魂,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妙不可言。
    然后!
    短短的刹那之间,冷静地抓住思绪尾巴,狠狠一拽,没有犹豫也没有留恋,从玄妙而刺激的绚烂里回到现实,一秒回归地面,地心引力宛若层层巨浪一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G力炸裂,整个人被死死摁在地面,无法动弹。
    甚至胸口一闷,无法呼吸。
    在速度的极致里,G力的压迫和重力的挤压也成倍成倍上涨,这是GP3所无法感受到的。
    沉稳、冷静,千钧一发之际,一脚重刹,从一个极致到另一个极致,经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考验。
    方向右打,以湍流姿态一头扎进下一个连续组合弯莱斯孔贝弯,在G力极致拉扯的压迫里,干净利落地钻了出去。
    一直到此时,再次出弯的时候,他才放松下来,没有再继续追逐速度的极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哈哈!哈哈哈!”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一个字,爽!
    一种畅快、一种肆意、一种自由,再也没有保留,全部释放出来,那些隐藏在性格里的不羁和肆意随风而笑。
    的确,陆之洲是故意的——
    任性一把。
    在马拉内罗,陆之洲已经帮忙法拉利测试过全新F1赛车,对F1的速度并不陌生。
    但是,一来那是测试,二来菲诺奥拉赛道并不是以速度见长,陆之洲还从来没有体验过时速三百公里的畅快和潇洒,那是目前人类挑战赛车的极致。
    陆之洲一直想要体验一把,并且,斯帕赛道的速度全年仅次于意大利蒙扎赛道,真正挑战车手的极限。
    当然,那些道理,陆之洲全部都懂,这是自由练习赛、这是莱科宁的赛车、不止法拉利其他车队也都在密切关注、他在这里没有犯错的空间也没有任性的机会,种种、种种,在这样的舞台上任性妄为绝对不是正确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
    但陆之洲就是陆之洲,独一无二的存在。
    从一开始,他闯入这个世界,就和其他车手其他小孩不一样,他的确希望能够踏上F1赛场追逐极限,但他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如果无法追逐速度挑战极限,如果无法保持自己的本色,那这游戏不玩也罢。
    所以,陆之洲放手尝试了,并且在红河弯真正品尝了一把斯帕赛道的正宗滋味。
    那种快感,让陆之洲难得一见地欢呼起来,只有在这时候,才能够感受到陆之洲和其他所有车手都不一样的肆意和奔放。
    笑声,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忍不住雀跃呼喊起来。
    然而,对于大卫-格林伍德来说,眼前一切充满了困惑,完全看不懂。
    格林伍德,法拉利比赛工程师,负责莱科宁。
    正如宋博所说,第一次自由练习赛的主要目的是测试赛车状态,收集数据、完成基础设置,为后面两次自由练习赛奠定基础。
    换而言之,尽管现在开车的是陆之洲,但他收集的数据全部都将为莱科宁服务。
    自然而然地,格林伍德需要负责今天陆之洲的第一次练习赛。
    但是!
    那个菜鸟到底在做什么?
    前半段,格林伍德还以为陆之洲正在展现速度优势,试图一登场就惊艳全场,他也没有开口阻止,因为他知道,年轻人说了也不听,不如让年轻人自己撞墙。
    然而现在呢?
    通过凯梅尔直道和莱斯孔贝弯之后,速度居然降下来了,飞驰圈跑了三分之一就直接放弃,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不会吧,他纯粹就是想要挑战一下斯帕赛道的速度极限吗?
    格林伍德有种撞墙的冲动。
    不会吧?
    等等,不会吧!那个菜鸟制造出如此大的阵仗,居然就是为了体验红河弯并且在凯梅尔直道体验F1的速度?
    ……见鬼!
    格林伍德不由扶额,那家伙唯恐别人看不出他是经验严重不足的F1新手吗,居然在整个围场的瞩目下丢人现眼。
    想象一下今天上午的惊涛骇浪、汹涌暗潮,整个围场所有人都应该在关注法拉利,结果那婴儿车手来了这一出?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们恐怕全部都要沦为笑柄!
    格林伍德不由悄悄低垂脑袋如同鸵鸟一般,似乎可以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恨不得当场消失。
    怎么办,他需要吐槽一下吗,或者帮助那小子找回理智吗?
    但想到阿里瓦贝内以及其他人正在关注这一切,格林伍德就不由头皮发麻,尴尬地能够抠出一座迪斯尼城堡,他从来没有如此怀念莱科宁。
    脑海里,沸沸扬扬、熙熙攘攘,喧嚣一片,即使在引擎轰鸣里也似乎可以听见隔壁维修区传来那些捧腹大笑的声音。
    但犹豫的最后,格林伍德还是没有开口提醒。
    不是因为他不担心陆之洲丢人现眼——反正丢人也是丢陆之洲的脸,他需要划清界限,和他无关;而是因为他和莱科宁合作多年,早就习惯莱科宁少言寡语的工作模式,不需要话多、准确到位即可。
    莱科宁被称为“冰人”并非没有理由,不止因为他来自芬兰,而且因为他痛恨采访、对话、日常交流等等。
    有些车手喜欢和比赛工程师沟通,时时刻刻保持对话,全面掌控情况,一场比赛下来全程都在交流;有些车手则需要专注,享受自己在车舱里追逐速度的孤独和安静,比赛工程师只需要提供必要信息即可。
    显然,莱科宁是后者。
    挣扎片刻,格林伍德还是划清界限,木已成舟,没有必要挽回,也没有必要提醒,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GP3或F2的天才,得到F1自由练习赛的机会,自以为能够大展身手技惊四座,如同维斯塔潘那样一步登天;但一个两个被残酷的现实摁在地上狠狠摩擦,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转身离开,泯然于众人。
    并非随便阿猫阿狗都能够成为维斯塔潘的。
    这才是维斯塔潘能够在围场里掀起风暴的根本原因,天才比比皆是随处可见的话也就不再稀罕了,如果某人想要丢人现眼自取其辱的话,他们这些旁观者也没有必要瞎掺合,让年轻人碰壁杀杀他们的傲气也没有坏处。
    格林伍德把话语全部吞咽下去,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前面三圈五圈直接放掉,就当作暖胎圈,毕竟这是陆之洲第一次跑正式F1比赛,也是第一次跑斯帕赛道,应该给予新手更多时间熟悉这条充满挑战性的困难赛道,这一切也都是预料之中的情况嘛。
    但想到这里,格林伍德难免有些烦躁,为什么偏偏是斯帕呢?那些高层真的对实际赛车一无所知!
    不懂装懂,却在那里指点江山。
    斯帕赛道,可以称为是全年最困难也最具挑战性的赛道之一,不少车手甚至认为这里是终极挑战。
    在一些人看来,斯帕和摩纳哥应该是全年终极挑战的困难赛道,摩纳哥是因为城市街道的狭窄和拥挤,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要上墙,葬送比赛;斯帕则是因为天气、地势、赛道设计等等原因成为难题。
    座落在群山之间的斯帕常年郁郁葱葱,风景优美,令人心旷神怡,却堪称人类挑战极限的最高舞台。
    这条赛道不仅长,全长7.004公里,是世界上单圈最长的F1赛道:而且地形海拔变化明显,海拔落差约百米,是F1赛道里落差最大的,全程需要不断上坡下坡反反复复。
    多样的高速弯、宽阔的直道对赛车性能提出严峻考验,连续发卡弯、连续S弯又对车手技巧提出顶级难题,以红河弯为起点的二十三秒油门区间在高速弯和直道之间穿行更是铸就闻名于世的经典传奇。
    不止一个人两个人说,斯帕是全年最具挑战性的赛道,它是少有的需要兼具赛车性能和车手技巧的赛道。
    并且,这还不是全部。
    因为身处山区,这里天气多变、降雨概率大;更严峻的是,有时候赛道半边雨半边晴,不同区域的干湿程度不同,对轮胎提出近乎苛刻的考验,也对车手在瞬息万变赛事里随机应变能力提出极致的挑战,车队策略同样重要。
    事实上,数不胜数的车手都对斯帕有着偏爱,因为这里是挑战人类极限的最佳舞台。
    但同时,斯帕也是步步惊心的极致考验,在这里曾经出现多起悲剧,不仅出现车手重伤,并且还有车手丧生;1970年甚至因为赛道太过危险而被停用,一直到1983年才恢复赛事,然而这些年依旧是争议不断。
    毫不夸张地说,在斯帕赛车,就是与魔鬼共舞。
    结果……陆之洲这样彻头彻尾的菜鸟职业生涯首次驾驶F1赛车,居然就是在斯帕?
    格林伍德甚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陆之洲直接上墙撞毁赛车,接下来整个周末莱科宁可能都要面临困境。
    格林伍德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陆之洲年轻气盛不管不顾的冒险,还是忍不住吐槽——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佬们果然什么都不懂瞎指挥,后果却需要他们这些蝼蚁来承担。
    表面上,格林伍德控制住自己,始终冷静始终沉稳,沐浴在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目光里保持一贯姿态。
    但是,内心里?
    格林伍德却忍不住骂粗口,狠狠地把陆之洲从头到脚骂个狗血淋头。
    然后,无线电里传来声音,瞬间把格林伍德从思绪里拖拽到现实。
    “大卫,红河弯的抓地力在入弯时偏低,后翼下压力可能需要增加两度以稳定尾部,但凯梅尔直道末尾的速度不能损失太多。”
    格林伍德一愣。
    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不是抱怨也不是困惑,而是阅读数据,根据陆之洲的反馈验证,条件反射地回复。
    “收到。”
    马上,格林伍德意识到,陆之洲是正确的,不仅细腻,而且精准。
    思绪没有来得及延伸,无线电里又传来陆之洲的声音,“第二计时段抓地力很好,但公共汽车站的刹车点偏软,可能需要调整刹车分配。”
    格林伍德:……“收到。”
    第二计时段,这是一个连续组合弯区域,直道较少;公共汽车站则是第三计时段接近结束的十八和十九号弯,昵称为“公共汽车站”,这个区域则是高速弯和直道的结合。
    显然,两个区域对赛车配置提出不同的要求。
    但是!
    等等!陆之洲刚刚不是油门到底埋头冲刺吗?那这些数据反馈又是怎么回事?
    嘈杂,喧嚣,震耳欲聋,F1比利时站斯帕赛道的第一次自由练习赛正在火热进行中,但格林伍德却有些精神恍惚,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菜鸟首次尝试F1的情况,以至于没有任何参照,无法确定眼前的情况是否正常。
    格林伍德有亿点点怀疑人生。
    “嘿,大卫!”
    无线电频道里传来技术工程师团队的声音,格林伍德马上将思绪拉拽回到地面,切换频道给予回应。
    “陆刚刚的反馈信息,下压力和悬挂的平衡点是正确的,接下来我们立刻调整数据,下一个定量(Stint)跑一段长距离测试看看。”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再分享给塞巴斯蒂安那里,他们目前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塞巴斯蒂安今天感觉不好,整体信息反馈太模糊了。”
    停顿一下,还是没有忍住感叹了一句。
    “哇哦,这至少节省我们三十分钟的时间。”
    格林伍德微微一愣,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感叹和震惊,意外一波接着一波,以至于开始麻木,甚至习以为常,否定到了极致也就转变为了肯定——
    难道……那个小子……不止是有两把刷子而已?
    等等,不对劲不对劲,他才不是M。
    轻轻吐出一口气,格林伍德把纷乱的思绪全部拉拽回来,匆匆忙忙回应到,“收到。接下来准备进站,更换软胎。”
    自由练习赛依旧正在进行中,格林伍德没有被一波波的震惊打乱阵脚,尽可能避免泄漏自己内心的慌乱,快速集中注意力,通过无线电转入陆之洲的频道。
    “进站(Box)。进站。”
    一声指令,陆之洲丝滑流畅地进入维修区,准确无误地在法拉利P房门口停下,但没有立刻再次上赛道。
    这是和GP3不同的地方,不仅需要进站更换轮胎,而且需要更详细更全面的沟通。
    当格林伍德过来的时候,陆之洲正在和莱科宁七号赛车的工程师团队交流,“……前胎在普洪弯过热明显,建议微调前悬挂刚性以减少推头;另外,第三计时段刹车还是偏软……”
    普洪弯,又被称为“双左弯”,这是一个马蹄形弯角,十号和十一号连续两个直角左弯,对前胎提出严峻考验。
    简洁、准确、细腻,一针见血。
    陆之洲完全没有新手菜鸟的懵懂,以最短时间进入状态,为整个技术团队的调整提供清晰的方向。
    这,也恰恰是第一次自由练习赛的主旨奥义。
    一方面,对于大部分赛道来说,车手都有实际驾驶经验以及大量模拟器驾驶经验,但每次参赛都是时隔一整年,依旧需要时间适应赛道变化,唤醒身体和大脑里的记忆,真正允许自己进入全新一站赛事的状态,这也是第一次自由练习赛的任务——
    热身。
    另一方面,车队会根据每一站的赛道特点、天气情况、轮胎情况以及本赛季前面赛事里的赛车表现进行一些升级,常见的升级包括空气动力以及机械升级,以此平衡不同赛道不同情况下的赛车表现。
    这些升级的实际效果需要到赛道上反复实践才能够检验出来,这也是第一次自由练习赛的核心任务。
    并且,一辆赛车在短时间内飞驰圈的设定和长时间内稳定输出的设定也不同,可以理解为排位赛、正赛、冲刺赛的设定都需要调整适配。
    所以,一般来说,第一次自由练习赛往往会不断跑进跑出,首先根据往年数据以及前一年的赛车基础设定调校上赛道,然后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车手一直在赛道和维修区之间反反复复,五进五出是常态,甚至可能更多,这就是为了测试全新赛车调校,不断测试不断调整,寻找到最优设定。
    可以说,第一次自由练习赛最为简单,不追求速度的极致,调校才是重点,这才允许新手菜鸟上场代打。
    但同时,第一次自由练习赛也是基础,如同地基,奠定技术团队准确调校赛车的基础,是否能够胜任工作也是存在天差地别的。
    眼前,陆之洲就是一个正确样本——
    言简意赅,一针见血,不仅敏锐,而且细腻,三言两语之间展现难得的车感,还能够完成高效沟通。
    整个技术团队宛若齿轮一一完美契合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就高速运转起来。
    不止格林伍德而已,旁边维特尔技术团队也过来询问数据,正好看到陆之洲,甚至没有时间打招呼,“普洪弯那里怎么回事,塞巴一直抱怨转向不足,但具体描述太含糊。”
    “前悬挂过硬。我们刚刚正在讨论这个问题。”没有停顿也没有犹豫,陆之洲第一时间说出自己的感受。
    “另外,刹车分配。”
    “现在的刹车分配太靠后,入弯时前轮减速负荷不足导致转向不足,轮胎有些抓不住,需要调整前移,但是,我们需要避免前轮过热的情况,我们还是需要一边测试一边调整。”
    简洁,高效。
    没有质疑,专业技术人员们不需要在这里质疑,转身回去阅读数据互相验证就知道真假,他们过来只是需要另外一位车手的切身感受而已,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目前七号赛车刹车分配数值多少?”
    陆之洲挠挠头,难得一见地在言语之间流露出些许迟疑,“60%。我们依旧在调整,第二计时段和第三计时段还需要平衡,公共汽车站那里刹车一直偏软。”
    你来我往,简单高效。
    格林伍德站在旁边全程观看,这些身经百战的技术人员都没有察觉到这件事,但他们确实以陆之洲为圆心形成一个小圈子,众星捧月地,全部目光和焦点都落在陆之洲身上。
    不仅因为沟通高效、一针见血,而且因为陆之洲不卑不亢、如沐春风的工作态度,着实是一种享受。
    格林伍德不由想起马拉内罗,在那里,蒙法蒂尼对陆之洲也是赞不绝口,本来他还以为蒙法蒂尼只是对青训学院车手偏爱罢了;但眼前,陆之洲只是前后两进两出,维修区的氛围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令人热血沸腾,可以清晰感受到高效运转的那种快感。
    “行。接下来更换超软胎和软胎登场,测试一下轮胎效果,怎么样,这是你们GP3没有经历的考验吧?”
    一句调侃丢出来,陆之洲满脸坦然,“对,太复杂了,我现在脑筋已经打结,再说一遍,什么轮胎来着?”
    “超软胎和软胎。”
    “另外还有更软的吗?再软一些,是不是会像‘查理和巧克力工厂’里的棉花糖一样融化?”
    看着陆之洲那一本正经求知欲满满的表情,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陆之洲如同马戏团里的驯兽师一样正在训练猴子呢,眼看着那个人又要乖乖开口回答,周围再也控制不住集体哄笑起来。
    陆之洲依旧满脸认真,“看来,我必须上赛道自己弄清楚了。”
    戴上头盔,陆之洲走向七号赛车,后面的P房一片哄笑花团锦簇,气氛简直不能更轻松更欢快。
    隔壁梅赛德斯奔驰P房听到这股躁动,一个两个面面相觑,包括沃尔夫也没有例外,满脸都是问号。
    “到底是不是棉花糖,我们拭目以待。”
    丢下一句调侃,在欢笑之中,陆之洲已经再次坐进赛车里,换上软胎之后,离开P房,离开维修区,再次踏上赛道。
    ……
    其实,对于观众来说,自由练习赛略显无聊,因为不知道车队的策略和调校,圈速数据背后的目的和逻辑也不得而知,纯粹就是瞎凑热闹的感觉,车队的真实实力和意图要到排位赛和正赛才能够揭开神秘面纱。
    此时,对于张乔木、江墨她们来说就是如此,看着不同赛车在赛道上一圈一圈兜圈子,却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尽管圈速排名一直在变动,但好像也没有任何意义,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看什么。
    也就是直播镜头里出现陆之洲身影的时候,小小开心一下。
    FIA官方直播频道似乎也知道陆之洲代表法拉利出征第一次练习赛的历史意义,国际信号给了不少陆之洲镜头;但问题在于,陆之洲穿着赛车服戴着头盔,严严实实地包裹着,转眼就淹没在维修区人群里。
    张乔木抬起右手,假装挠痒,其实偷偷遮掩嘴巴,掩饰自己的呵欠。
    结果,视线余光旁边注意到江墨的眼神,张乔木马上意识到自己露馅了,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却没有想到,江墨微微靠过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小洲的话……”
    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闷闷地低笑起来。
    然而,对于陆之洲来说却是一种全新体验,不止是F1赛车而已,空气动力学、刹车油门等等全部都是新鲜的;同时真正为陆之洲推开一扇大门,意识到轮胎在顶级方程式赛车赛事里所扮演的关键角色。
    当然,陆之洲知道轮胎的重要性,即使是以前街头赛车,一套顶级轮胎所扮演的角色也至关重要;然而,赛车速度越快,轮胎所带来的细微差异也就越明显,因为追求速度极致的代价就是严重耗损轮胎。
    毕竟,在挑战速度极致的过程里,摩擦力和抓地力就是至关重要的一组变量。
    其实,原理并不复杂,越柔软的轮胎,弹性越好,抓地力越足,但磨损也越快;越硬实的轮胎则相反,但换来的则是耐久度。
    简单举例的话,软胎可能在十圈里把速度推向极致,但十圈后就报废,必须返回维修区更换一套轮胎;硬胎则可能坚持三十圈,尽管不需要频繁更换,但进入工作温度的速度非常缓慢,面对软胎的超车可能没有任何抵抗力。
    不同轮胎自然是不同比赛策略。
    十年前的一级方程式,拥有不同轮胎供应商并且允许在维修区的时候加油,所以载油量和轮胎性能是策略核心,讲究如何分配重油轻油的时间比例以及如何通过不同轮胎的搭配组合赢得赛道优势。
    而现在,FIA禁止维修区加油,并且统一轮胎供应商——倍耐力为唯一指定供应商,整个比赛的策略也发生变化。
    也许,有人好奇,如果轮胎供应商都是倍耐力,那差异在哪里?
    首先,赛车设计,自身机械抓地力、空气动力学、下压力等等设计对抓地力、耗损率的影响是不同的,这也是不同车队的核心竞争力。
    一辆赛车可能非常适合软胎却在中性胎上水土不服,又或者是一辆赛车在排位赛的时候势如破竹但进入正赛长距离的表现却糟糕透顶,这都是正常现象。
    其次,赛道、天气、温度和湿度等等对轮胎的影响截然不同。
    同一套轮胎,在巴塞罗那赛道可能可以跑十八圈到二十五圈,但在斯帕赛道可能只能跑十圈到十五圈。
    最后,车手驾驶风格,直观而清晰地直接作用到轮胎上。
    简单粗暴地举例,如果车手一直急刹车、重刹车,又是锁死又是打滑,不断卷入脏空气里陷入攻防纠缠,那轮胎耗损率肯定断崖式下跌,同样一套轮胎在同样一条赛道,不同车手的驾驶风格可能产生巨大差别。
    在这里,也可以看出F1车队车手对GP3缺少重视的原因——
    GP3,没有硬性进站规定,不需要更换轮胎,一套轮胎可以跑到底,换而言之,变数被控制在一定范围里。
    而F2、F1则需要强行进站,哪怕车手保胎能力顶尖,一套轮胎可以跑完全场比赛,根据规则也要求必须进站更换轮胎,并且伴随长距离比赛,轮胎情况可能持续变化,这里面隐藏着诸多变因,可能会改变比赛。
    所以,尽管陆之洲在GP3一骑绝尘,但F1始终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这就是其中的部分原因也是关键原因。
    对于陆之洲来说,这确实是一次全新体验,一门全新课程。
    2017赛季,倍耐力完成进化,对轮胎进行大量改革,试图扮演赛场更重要的角色,左右比赛结果。
    今年,倍耐力一共提供七款轮胎,五款干胎、两款雨胎,并且根据每一站赛事可能调整配方以及供给。
    干胎的话,从最软到最硬排列,极软胎,紫色;超软胎,红色;软胎,黄色;中性胎,白色;硬胎,橙色。
    雨胎则分为两种,小雨胎,绿色;大雨胎,蓝色。
    这是倍耐力首次引入“色彩”,其实色彩本身没有意义,只是帮助旁人区分而已,如此一来,不需要阅读官方数据,从赛车的轮胎侧面一眼就能够简单直白地识别出目前正在使用的轮胎种类。
    在F1赛事里,不同车手进站策略截然不同,眼花缭乱精彩纷呈。
    一来,车手可能使用截然不同类型的轮胎,轮胎寿命不同,停留在赛道上的时间长短自然也不同,这一点,从本赛季开始就可以通过轮胎颜色一目了然了。
    二来,车手可能使用相同类型的轮胎,但赛车、车手、比赛状况所带来的不同处境,这都可能导致轮胎耗损率的不同。
    自然而然地,根据不同赛车不同赛道不同天气以及不同车手,轮胎策略可能千变万化,拥有诸多搭配组合。
    在今年的斯帕赛道,倍耐力提供极软胎、超软胎、软胎三种干胎,不再提供中性胎,因为这是一条挑战速度极致的赛道,整条赛道有72%的时间都是全油门通过,仅次于蒙扎赛道的76%,位居全年第二。
    自由练习赛的第一个三十分钟,陆之洲一直在测试软胎;接下来第二个三十分钟,则需要详细优化赛车设置、收集轮胎性能数据、逐步开始模拟飞驰圈,所以现在更换超软胎,测试倍耐力在斯帕赛道的表现。
    对陆之洲来说,这是继开场任性一把追逐速度极限之后最愉快也最美妙的三十分钟。
    但对张乔木和江墨来说就没有那么愉快了。
    尽管宋博早早解释了自由练习赛的来龙去脉,显然不能按照正式比赛来看待,但对于门外汉来说,信息量太大,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百无聊赖,乏善可陈,眼看着就要昏昏欲睡,突然耳边爆发出一阵亢奋的尖叫,空气瞬间燃烧起来,似乎整个电视屏幕都在剧烈摇晃。
    “哦!哦哦哦,维斯塔潘开始刷圈了!”
    “漂亮!”
    “全场自由练习赛里,第一个进入1分47秒大关!”
    热浪,瞬间爆发,如同一枚石子丢入平静的湖面,波澜层层激荡开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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