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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红色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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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红色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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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红色心脏
    陆之洲静静地注视比诺托的眼睛,没有立刻开口。
    他和比诺托没有那么熟悉,平时比诺托总是站在团队背后,私底下几乎没有一对一的交流,而现在他即将和整个技术团队的最高领导者展开直接对面,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自己,而是比诺托的态度。
    在那双略显疲倦但不失温和的眼睛里看到真诚和专注,陆之洲这才开口,一旦开口,就再也没有保留。
    「底板设计依旧需要更新,气流分离点还是需要调整。」
    「蒙扎结束之后,我们有两周时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前往马拉内罗协助团队进行模拟器测试,如果赶不上新加坡,新加坡结束之后还有两周,我们继续,这方面的设计必须调整,甚至推翻重来。」
    「否则我们和梅赛德斯奔驰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强硬,笃定,尽管没有咄咄逼人,言语之间还是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比诺托神色不变,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所说我们会犯上赛季一样的错。」
    「对。」陆之洲的回答简短精炼。
    比诺托眼神微微闪烁,他下意识就想反驳,陆之洲这个区区门外汉在这里大放厥词,他对空气动力学懂什么?他对方程式赛车的设计有什么专业知识吗?即使是汉密尔顿也不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但比诺托控制住了自己,轻轻抬起下颌,「但是?」
    陆之洲眼睛明亮了一些,「但是,空气动力学的更新和调整没有那么容易,蒙扎近在咫尺,却不等人。」
    「比诺托先生,我们在霍根海姆遭遇相似的情况。」
    「在干地情况下,我们是领先梅赛德斯奔驰的;但在湿地情况下,梅赛德斯奔驰完全压制住了我们。显然,我们的底板设计早就已经暴露出问题,现在,我们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是把问题进一步放大。」
    和上赛季一模一样,法拉利的更新方向和设计理念确实存在问题,所以赛季里的更新总是带来更多麻烦。
    如果换一个人,这番话可能就演变为指著比诺托鼻子骂的意味;但面对陆之洲,比诺托没有品味出这样的意思。
    比诺托马上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悬挂调硬?」
    陆之洲,「那是第二步。」
    「第一步,我们需要调整尾翼。如果可以的话,侧箱设计可以退回去吗?我们不能把更新全部退回去,但部分设计应该没有问题吧?正好,当作替罪羔羊,给上面那些高层一个交代,这就是斯帕失利的缘故。」
    「不行的话,侧箱也需要调整。」
    「通过尾翼和侧箱的调整完成气流分离,我们需要找回自己在直道的竞争力。」
    比诺托是真正的专业出身,工科书呆子,一点就通,马上明白陆之洲的意思,他抬起头望了过去,眼睛里流露出一些探究,「接下来第二步,则是调硬悬挂、拉开平衡差距,牺牲部分下压力赢得直道和高速弯的优势。」
    而中低速弯,则全靠车手的感知、控制、临场发挥来保持竞争力。
    陆之洲坦然地迎向比诺托的视线,眼睛明亮,「这适合蒙扎。」
    F1日程表里最快速的一条赛道,75%区域全油门通过,甚至比斯帕更快,真正地挑战极限追逐极致。
    然而,比诺托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这也适合你。」
    如此调整的话,赛车确实更加适合陆之洲的驾驶风格,但对于维特尔来说,情况可能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年轻时候巅峰状态的维特尔,自然没问题,他也是围场里顶级的节奏大师,刹车控制细腻、出弯滑移节奏极佳。
    不过,那已经是从前了。
    现在的维特尔需要看竞技状态,如同晴雨表。压力之下,他容易掉链子,也容易冲动犯错;比起依靠个人能力突破重围来说,他更多需要依赖团队策略,策略好、成绩好,策略出错、赛道表现往往难以扭转。
    当然,这不是批评,只是相对而言的竞技状态滑坡。
    比诺托看著陆之洲,「你这是在要求车队根据你的情况调校赛车吗?」
    不管现实情况如何,目前阿里瓦贝内承认的一号车手依旧是维特尔。
    陆之洲却完全没有任何慌乱,「我只了解我的情况、我的理解,自然而然,我提出的建议完美适配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那理直气壮的模样,让比诺托一下没有忍住,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
    陆之洲继续,「我们是不同的车手,我们有自己的驾驶方式,所以我们在维修区里分别采用自己的团队。」
    「比诺托先生,我现在正在讨论的是赛车设计问题。不是调校。对于我们整支车队来说,这是一视同仁的;完成调整修改之后,具体根据车手风格完成细节调校则是另外一回事,我们自己会看著办。」
    「但归根结底,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都在渴望胜利。这一点是我们的共识,对吧?」
    信念坚定、条理清晰、进退得当、有理有据比诺托还是难免惊叹,陆之洲的确非常具有说服力。
    也许这位年轻人确实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专业理论知识不足,但他的确具有敏锐的嗅觉和感知,他了解自己感受到的赛道和赛车状况,并且清楚应该如何打破平衡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
    难怪在马拉内罗,费迪南多—蒙法蒂尼那个挑剔麻烦的家伙总是对陆之洲另眼相看赞誉有加。
    然而,比诺托不能给予正面回应,更加不能给予承诺。
    他需要顾及阿里瓦贝内和维特尔的感受,这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关键在于他们需要讨论分析陆之洲的观点,并且投入实际测试和推演,从专业层面寻找解决办法,而不是坐在这里纸上谈兵就幻想问题能够迎刃而解。
    陆之洲的意见,只能算是一个灵感而已。
    只是————比诺托的直觉告诉他,这小子的灵感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比诺托没有正面回答陆之洲,而是细细地上下打量一番,流露出些许兴趣,「你非常冷静。」
    陆之洲:?
    显然,这次陆之洲没有跟上谈话节奏,他直接轻笑出声,「怎么,你期待著我面红耳赤地大喊大叫吗?」
    比诺托左右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典型的义大利手势,「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这场比赛,没有人喜欢这场比赛,但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望赢下这场比赛。」停顿一下,「为了塞尔吉奥。」
    「而那些媒体那些声音并没有让事情变得容易,他们一直在煽风点火,我知道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你,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不择手段,我以为你会————
    愤怒。」
    原来如此哈!
    一下没有忍住,陆之洲直接笑出声。
    陆之洲微微有些意外,印象里一直安静保持低调的比诺托,难得一见展现私底下稍稍不同的一面。
    「不要误会,我不是基米—莱科宁,面对所有非难也依旧是心如止水。」陆之洲的一句调侃,成功地让比诺托展露笑容。
    「怒火,在这里。」陆之洲指了指胸膛,而后又指了指大脑,「但不在这里。」
    「我的确非常愤怒。布达佩斯也好,斯帕也罢,事情正在渐渐偏离轨道:但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勇敢地迎接挑战。」
    「那些无法杀死你的,只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我希望赢下比赛,不是想要证明其他人错了,只是想要回报先生的信任,比诺托先生,你知道先生有一个蓝图吗?他想要看到法拉利重新站在世界之巅。」
    「我也一样。」
    平平无奇、波澜不惊的话语,但隐藏其中的信念和力量却扑面而来。
    比诺托静静地注视陆之洲,赛道上、现实里的不同形象渐渐重叠在一起,神奇的是,那些纷乱焦躁的心绪居然在陆之洲的眼神里渐渐沉淀下来。
    「那么,我们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完成。很多。」
    比诺托丢下一句话,没有再继续停留,支撑扶手站立起来。
    转身离开,脚步却在门口停下,比诺托转身看向陆之洲,眼镜背后流露出些许温柔。
    「回去休息吧,再多工作也没有必要著急一时。注意保暖,山里晚上凉,不要感冒了。」
    脚步再次准备离开,却又顿了顿。
    「马蒂亚。称呼我为马蒂亚就好,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老。」
    这句话甚至没有来得及说完,比诺托的身影已经悄然离开。
    尽管刚刚叮咛陆之洲回酒店休息,工作没有必要急在一时;但事实上,比诺托马上召集技术团队,又又又一次投入会议。
    疲倦的确是疲倦的,但神奇的是,比诺托迫不及待地再次进入会议,他们需要从斯帕的排位赛开始整理一下思路,不仅如此,霍根海姆的数据也需要重新梳理从头审视。
    从斯帕到蒙扎,短短四天而已,周五就是自由练习赛了,分秒必争,留给法拉利调整的时间有限。
    人们总说,快乐的时间不易察觉,还没有来得及注意就已经从指尖流逝;其实,忙碌的时间也是一样,全心全意埋头专注在工作上,废寝忘食、甚至忘记自己,猛地一抬头,蒙扎周末已经徐徐拉开帷幕。
    周三,清晨。
    罗科—塞萨里早早起床,刷牙洗脸,穿上自己心爱的法拉利红色T恤,这是2002年版,还有舒马赫的签名,是塞萨里最为心爱也最为宝贵的一号珍藏品,每年只有在蒙扎周末才会从衣柜里请出盛装打扮。
    镜子旁边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放著三百多顶棒球帽,全部来自法拉利——
    不同大奖赛不同车手不同周边,他一直在努力试图收集更多,未来有一天,他能够组织自己的博物馆。
    今年,他三十五岁,他整整喜欢了法拉利三十年,从爷爷开始到父亲再到他自己,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在蒙扎赛道亲眼看见那一道鲜亮红色飞驰而过的记忆,心脏几乎就要爆炸开来,在年幼的脑海里深深根植。
    记忆里,关于家人的回忆、关于自己人生的节点,全部都和法拉利有关。
    比如,他和妻子的第一次相遇,那是2002年巴西大奖赛的正赛周末,舒马赫夺冠,他前往酒吧庆祝的时候遇到了和大学朋友出来玩耍的她。
    比如,爷爷心脏病住院,那是2009年比利时大奖赛之前,他虔诚祈祷,希望法拉利能够夺冠帮助爷爷渡过难关,当时法拉利已经整整八个月没有赢得任何一场比赛,结果莱科宁匪夷所思地上演斯帕奇迹登顶夺冠,爷爷也手术顺利闯过鬼门关。
    法拉利,不止是一支车队而已,这就是他的人生,清晰地记载生命的每一个节点,串联起来组成他的世界,这些年跟随法拉利的脚步起起伏伏风雨飘摇,但他始终不曾离开,一直坚守在原地。
    在他的人生低谷里,法拉利始终陪伴在侧,不离不弃:现在则轮到他了,毅然决然地坚守自己的位置。
    想了想,塞萨里伸手拿下2014年蒙扎的七号帽子—
    那是一段黑暗岁月,整个2014赛季,法拉利没有赢下任何一站比赛,莱科宁和阿隆索两位世界冠军也暗淡无光。
    在蒙扎,阿隆索DNF,莱科宁第九收官。
    铁佛寺一片死灰,那鲜亮的红色在蒙扎也暗淡无光,他依旧记得他要求莱科宁为帽子签名的时候,这位芬兰冰人略显无奈和唏嘘,他不由握拳热血沸腾地为莱科宁加油助威,莱科宁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那些困境、那些低谷,他们总是团结在一起,携手面对。
    那一年,法拉利青训出身的比安奇遭遇意外;也是那一年,马尔乔内注意到陷入无止境黑暗的法拉利,终于出手,著手准备剥离法拉利单独上市,并且制定法拉利全面复兴计划。
    一切,正如现在。
    车队卷入风暴深陷图圄,上半赛季看起来一切顺风顺水,但这个夏天的组合拳却让他们迷失方向。
    马尔乔内的去世产生的余波远远超乎想像,他们不仅没有能够充分利用夏休期站稳脚跟展开反击,而且还彻底丢掉车队积分榜的领先位置眼睁睁地看著梅赛德斯奔驰强势崛起,比利时居然比匈牙利更加糟糕,铁佛寺陷入一片哀嚎。
    上赛季的痛苦记忆狠狠刺痛神经,那些愤怒、那些焦虑、那些痛苦全面井喷,爱之深责之切的铁佛寺比任何人都更加著急更加不安,社交网络之上井喷的负面声音铺天盖地,形成一股风暴宣泄而下。
    年轻人没有耐心也没有信念,一旦车队面临难题,他们就率先自乱阵脚,甚至比竞争对手更加苛刻更加严厉,第一个把污言秽语朝著车队宣泄而下。
    但是。
    塞萨里认为,如果就连铁佛寺也无法成为车队的后盾,那么车队又应该依靠谁的力量,度过眼前难关呢?
    今天是工作日,塞萨里却专门请假一天,就是为了亲自现身,在现实世界里将自己微弱的力量传递给车队。
    深深呼吸一口气,塞萨里戴上帽子,挺直腰杆,转身离开家门,没有开车,而是搭乘公车前往米兰大教堂。
    略显忐忑、些许不安,种种迹象显示著今天的活动可能门可罗雀无人问津,但塞萨里的脚步格外坚定,哪怕米兰大教堂广场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不害怕,他将亲口告诉维特尔和陆之洲——
    我与你们同在,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周三,上午十点,米兰大教堂。
    这里是法拉利大本营,主场作战,在比赛周末正式拉开序幕之前,他们举行一场特别活动,在位于米兰大教堂一旁的周边旗舰店里和车迷碰面,签名、合影、互动,为接下来蒙扎周末的比赛预热。
    巅峰时期、连胜状态,这样的活动轻而易举就能够号召成百上千人;但眼前,却令人担忧车队号召力。
    毕竟,法拉利已经许久许久不曾赢下蒙扎了一那个只要赢下蒙扎就意味著赛季圆满的法拉利主场。
    其实,车迷非常简单,一场胜利就可以让他们眉开眼笑心花怒放,铁佛寺没有什么过分的痴心妄想,只要能够在主场见证红色海洋,他们就可以怀抱这个周末的美好再坚持一年,没有世界冠军也没有关系。
    然而,这样的梦想一次次被辜负一次次被伤害。
    从今年的情况来看,斯帕的惨败似乎已经早早给出了预示铁佛寺应该再次做好心碎的准备。
    所以,还有多少人愿意英勇无畏、心若磐石地前往米兰大教堂,再次不依不饶地点燃希望?
    公车,顺利到站。
    塞萨里下车,转头看看公车,居然只有他一个人下车,这让他的心脏缓缓下沉些许。
    曾几何时,法拉利在米兰大教堂的活动如此盛大如此恢弘,以至于人们总是调侃,在义大利有两个信仰,一个是教堂、一个是法拉利,即使是米兰大教堂也黯然失色,彻底演变为法拉利红的海洋。
    正是因为如此,塞萨里选择公交,因为开车总是会交通堵塞,即使抵达现场,也根本找不到停车位。
    然而今天————心脏,微微一沉。
    但越是如此,塞萨里越是坚定,挺直腰杆,迈开脚步,轻车熟路地朝著米兰大教堂的广场迈开脚步。
    渐渐地、渐渐地,视线里人潮开始增多,但这不稀奇,米兰大教堂位于城市中心,游客总是络绎不绝。
    塞萨里目不斜视地径直前行,却慢慢地注意到红色浸染视野,甚至没有来得及回神,就已经被团团包围。
    怎————怎么回事?
    「罗科!」
    沸沸扬扬的喧嚣里,塞萨里听到一声呼唤,他晕头转向地望过去,眼花缭乱之中根本无法识别方向。
    结果,还是他的好友们翻山越岭地挤过来,笑容满面地表示欢迎,「怎么样,没有预料到吧?」
    塞萨里依旧云里雾里,甚至来不及开口,七嘴八舌的声音汹涌而来。
    「哈哈,我们都来迟了,现在根本挤不进去。」
    「上帝,难以置信,我还担心今天是不是没人呢。」
    「旗舰店已经被塞满,门口拉起了护栏,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滚烫的空气扑面而来,塞萨里转头看向四周,此时才注意到,不仅前方人山人海,后方还有人潮持续汹涌而来,地铁口如同泄洪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浪潮,整个广场到街道的空间正在被快速塞满。
    五百人?一千人?
    不不不,远远不止,尽管塞萨里置身其中根本无法看清楚全局,但密密麻麻的浪潮瞬间点燃空气热浪,粗粗一看就知道至少两千人以上,因为米兰大教堂前方的广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填满。
    脑海里自然浮现梵蒂冈大广场教皇登场时刻的画面。
    此时再细细打量,塞萨里才注意到,中年人、老年人为主,年轻面孔也有但不多。
    尽管不是全部,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但在社交网络环境成长起来的这一代人,更加焦躁更加急切,他们愿意享受胜利的喜悦,却往往拒绝面临困境的折磨,一场失败可能导致转身、等待下一场胜利再归来。
    胜利车迷越来越多。
    当然,竞技体育爱好者谁不喜欢胜利呢?胜利就是竞技体育的核心灵魂!
    但重点在于,如果只愿意接受胜利,也就错过了一起面对困境一起扭转局面一起创造奇迹的那段征程,没有经历低谷和挫折、没有品尝失败的苦涩,胜利的滋味也就如同工业糖精一般,无法带来真正的感动。
    和塞萨里一样,老一辈资深车迷们都深深意识到,现在就是法拉利最困难的时候,同时也可能是扭转格局改写历史避免重蹈覆辙的关键时刻。
    既然社交网络上那些僵尸们缺乏耐心拒绝共患难,那么他们这些活人就应该挺身而出,以实际行动在现实生活里发出自己的声音。
    「我必须前来,即使是跪著也必须过来,这是我欠塞尔吉奥的。」
    「塞尔吉奥一走,群龙无首,如果我们也跟著混乱,那些年轻人怎么办?」
    「毛里齐奥还是控制不住局面,他也乱了。我们必须站稳脚跟。」
    塞萨里环顾四周,一张张熟悉的脸孔让混乱不堪的心绪缓缓沉淀下来,原来,他们都是怀抱一样的想法。
    白发苍苍的老人、拄著拐杖试图对抗地心引力的病患、满脸沧桑的中年人、
    日常搬砖生活狠狠折磨到打工人、眉头紧锁担忧生计的一家之主————一张张疲倦的脸庞清晰烙印现实的重量,事情从来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此时,他们暂时逃离生活的重压,赢得短暂的喘息空间,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一缕希望和信念。
    为希望而战,也为生活而战。
    他们站在这里等待著,如同等待戈多般,等待一个奇迹,尽管没有人知道奇迹是否会发生,但没有人离开,就这样站在原地继续等待,等待著风暴、等待著审判、等待著一缕虚无缥缈的曙光洒落下来。
    车厢里的空气,略显沉闷压抑。
    一切,正如夏天一样,湿答答黏糊糊的炎热令人喘不过气来,闷雷滚滚,但大雨始终没有落下来,在混沌和不安之中,能量一点点消耗,莫名地使不上劲,甚至就连手指头也懒得动,什么事都没劲。
    对于法拉利来说,这就是今年夏天的典型写照。
    群龙无首、内乱不断,赛道表现节节败退,如同无头苍蝇,人们依旧沉浸在失去马尔乔内的悲伤之中,甚至没有精力和能量责备车队,当社交网络的骂声消退平静下来的时候,事情才是真正的不妙。
    接下来的蒙扎周末,一切都是未知的、也是无法掌控的,主动权似乎已经不在法拉利的手中。
    甚至就连今天的活动现场、接下来蒙扎赛道面对的情况也难以捉摸,一向铁杆的铁佛寺是否也丧失了信念?本来应该成为法拉利最后堡垒的蒙扎是否也已经沦陷,眼睁睁地放任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占领?
    败局,是否已经无法挽回?
    这一集,他们是不是已经看过?
    此时,已经不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因为风暴已经来临,浩浩荡荡肆虐而过,所有事情全部都乱了。
    即使是旁观者也能够清晰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宣泄而下的压力,无法喘息,现在却全部落在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肩膀上这,是否残忍了一些?
    司机偷偷瞥了后视镜一眼,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陆之洲睁开眼睛,两个人的视线一不小心碰撞在了一起。
    糟糕!
    司机匆匆忙忙收回视线,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欲盖弥彰,又重新望过去。
    果然,一眼就可以看到后视镜里陆之洲盛满笑容的眼睛,司机略显拘谨,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之洲嘴角的笑容绽放开来,「我知道,因为铁佛寺永远伴我同行。」
    司机一愣,等等,那是————义大利语?
    陆之洲注意到司机眼睛里的错愕,「我依旧正在学习,但马拉内罗那些邻居说,我的义大利语非常出色,请告诉我他们不是在安慰我。」
    司机大脑宕机,完全丧失语言能力,先是摇头,又是点头,一时之间风中凌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米兰大教堂已经近在咫尺。
    陆之洲拍拍驾驶座的椅背,「我们一起战斗,一起面对失败、一起拥抱胜利,不留遗憾地燃烧到最后。」
    越是困境,越是需要专注和意志;越是无法掌控局面,越是需要牢牢把握自己。尽管这并不容易。
    不管前方是悬崖峭壁还是喷火巨龙,总是需要鼓起勇气坦然面对,这是博得一线生机的唯一机会。
    他,已经准备好了。
    塞萨里第一个注意到缓缓停靠下来的车辆,不由屏住呼吸——
    来了!
    不止是他而已,米兰大教堂门口前的汹涌人潮全部定格,甚至心脏也已经忘记跳动。
    一个个挺直腰杆、眉宇舒展,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希望光芒,那是信仰、那是动力、也是梦想的光芒。
    那辆法拉利车门打开,一位身穿二十二号红色法拉利T恤的年轻人出现在眼前,刹那间,能量爆发。
    图图——图节节攀升,热浪滚滚,瞬间突破极限,演变为一阵轰鸣。
    啊!
    然后,声音消失了,宛若白噪音一般,在耳膜拉出长长的轨迹,却万籁俱静,只能够看见那一张张激情澎湃的脸孔,青筋暴突面目狰狞,用尽全身力气释放能量,上当阴云密布的天空似乎撕开一道裂缝。
    阳光穿透重重阴霾洒落下来,落在那个身影的肩膀之上,金色光晕徐徐勾勒身影肩膀和脸孔的轮廓。
    宛若神迹降临。
    在那一刻,塞萨里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血液熊熊燃烧起来,似乎真的亲眼见证救世主的登场一般,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想法,就只是顺从本能,忘乎所以地呼喊出声。
    「陆之洲!」
    一枚惊雷,瞬间炸裂。
    一个传一个,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在滚滚热浪里顺势而为,当声音挣脱束缚冲出喉咙的那一刻,语言无法描述的喜悦和幸福全面井喷,今年以来的种种美好记忆一股脑汹涌而上。
    墨尔本的横空出世、摩纳哥的意外之喜、奥地利的杀伐果决、霍根海姆的乱局制胜,一步一个脚印,最后来到蒙扎,那个背负期望和质疑的年轻身影以匪夷所思的表现勇敢地扛起法拉利复兴的希望。
    他,就是马尔乔内为法拉利留下的最后一笔财富。
    瞬间,心潮澎湃,难以自己。
    眼睛似乎可以清晰看到声浪漾起涟漪,全面扩散,一个个声音拧成一股绳,只是头皮发麻,再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个名字,浩浩荡荡地在苍穹底下激荡,就连广场旁边来来往往的车辆也暂时停下来。
    见证神迹。
    「陆之洲!陆之洲!陆之洲!」
    世界,一片轰鸣。
    紧随其后,还有一辆车正在缓缓停靠,一头钻进滚滚热浪里。
    维特尔略显心不在焉,疲倦和焦虑交织纠缠在一起,他一直试图摆脱霍根海姆的阴影,但场内场外纷纷扰扰的事情没完没了完全安静不下来,难以保持专注,如同梦魔一般,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此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结束这一切。
    他著实没有心力面对铁佛寺那一张张饱含期待热情洋溢的脸孔,那些期许和盼望、那些瞩目和憧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事实上,他才是最懊恼最难过的那个人,他才是最渴望身披法拉利战袍登顶世界冠军的那个人,他才是对自己最苛刻的那个人。
    ——
    现在,他最不需要的就是铁佛寺一遍又一遍地持续提醒他们不要重蹈覆辙。
    深深呼吸一口气,维特尔已经找回冷静,不管如何,先应付过去再说,从红牛到法拉利,他已经习惯背负期望,这就是他的命运,也是他的使命。
    然而。
    前方滚滚而来的声浪让维特尔微微一愣,眼睛里流露些许错愕,「他们这是————」
    认错人了?难道他们把陆之洲错认为维特尔?
    但一号车手压轴登场引爆全场,这不是惯例吗?
    显而易见地,维特尔应该在后面。
    结果现在,那气氛完全就是陆之洲的独家派对,维特尔反倒是准备闯入派对搞破坏的反派角色一般。
    这合理吗?
    电光火石之间,没有时间犹豫徘徊,维特尔现在掉头离开也已经太迟,车门打开,维特尔只能硬著头皮下车。
    「陆之洲!陆之洲!」
    一波接著一波扑面而来的欢呼呐喊,全世界都在呼唤陆之洲,最近一段时间心情不佳的维特尔完全笑不出来。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在车底?
    就在此时,人群隐隐骚乱,视线可以清晰看到拥挤不堪的人潮波浪正在变得汹涌,瞬间打乱维特尔的思绪—
    糟糕!出事了!
    第一时间,陆之洲也注意到了。
    准确来说,近在咫尺,精准捕捉,陆之洲准确注意到了潜伏的危机。
    人群密集区域容易出现拥挤乃至于踩踏事故,危险就隐藏在一片花团锦簇之中,热血上头激情澎湃之中完全忽略身边的情况,前一秒还是喜剧,后一秒可能就要演变为悲剧,这是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前仆后继的浪潮里,热情渐渐升温,撕心裂肺地呼喊将气氛完全调动起来,人群越来越亢奋越来越激动,后面的人潮宛若浪头一般,一个接著一个往前扑,汹涌澎湃的波涛卷著雷鸣之势向陆之洲聚集。
    安保团队马上意识到了状况,簇拥著陆之洲准备转身离开一事实上,陆之洲也的确准备离开,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离开,车迷平静下来,危机自然就能够解除。
    然而,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却让陆之洲的脚步停顿下来。
    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一个老迈的身影被拥挤出来,如同无根浮萍一般,束手无策地在惊涛骇浪里来回飘荡,一直到失去重心,狼狈不堪地失去控制,猛地一下失去重心平衡飞扑了出来。
    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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