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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拱火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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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拱火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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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澳大利亚站,自1985年以来加入赛车大家庭,第一个十年在阿德莱德举行,作为赛季收官之战;1996年开始,迁往墨尔本举行,在阿尔伯特公园赛道展开对决,又常常作为赛季揭幕战敲响战鼓。
    一个赛季的揭幕和闭幕,往往最具有象征意义,这也成为各个城市赛事主办方竭尽全力争取的目标。
    这些年,巴林站、马来西亚站赛事都曾经竭尽全力争取过赛季揭幕战的宝贵位置,甚至短暂地担任过赛季揭幕的重任;然而,澳大利亚依靠季节优势、狂热车迷以及经久不衰的阿尔伯特公园赛道,还是牢牢占据赛季揭幕战的位置,俨然已经成为F1的一个传统,深深烙印在骨子里的一道风景线。
    得益于此,许多传奇赛车手的职业生涯首次亮相都是在阿尔伯特公园赛道完成的——
    汉密尔顿、维斯塔潘、阿隆索、莱科宁、马克-韦伯。
    今年,也不例外,陆之洲、勒克莱尔将在这里完成F1职业生涯的首秀,阿尔伯特公园赛道再次成为历史见证者,熙熙攘攘的目光全部聚集而来。
    一早,玫瑰金的稀薄晨曦穿透万里无云的水蓝天空洒落下来,第一时间抵达围场的车迷已经准备就绪,滚滚热浪正在蠢蠢欲动,准备迎接一年一度F1赛事的盛大揭幕,赛车爱好者们就要按耐不住。
    整整四个月的漫长等待,经历冬季测试的酝酿和洗礼,对于新赛季的期待值已经压制不住几乎就要冲破天际。
    尤其是对澳大利亚本土车迷来说。
    尽管F1已经踏上这片土地超过三十年,但至今为止,没有任何本土车手能够在主场赛道登上领奖台。
    更不要说登顶冠军了。
    但是,今年机会终于来临。
    丹尼尔-里卡多,来自澳大利亚的珀斯,这位红牛一号车手就是主场希望之光,不管是车手还是车队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即将在阿尔伯特公园大展拳脚,以一场胜利迎来2018赛季的开门红,冲击年度冠军。
    人群,躁动不安——
    “丹尼尔?”
    “那是他吗?”
    窸窸窣窣的声响持续不断,一个两个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地平线远端眺望,在一片躁动之中也能够清晰听见心脏疯狂撞击胸膛的声响,仅仅只是想象一下即将看到主场英雄就控制不住狂乱的心绪。
    然后,一个身影登场——
    白色T恤、红色冲锋衣、牛仔短裤,反戴棒球帽,一双红黑相间的AJ高帮板鞋,手里的墨黑色滑板往地上一丢,闯入视野。
    肆意、随性、潇洒、自由,乘风翱翔,似乎可以看到蓬勃的青春朝气在金色晨曦里浩浩荡荡地狂奔。
    在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汹涌里,也轻而易举地抓住视线,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一抹流光。
    在围场里,车手们往往踩着滑板车移动,却很少很少、几乎没有人直接踩滑板。
    毕竟,人潮汹涌,滑板不好控制,容易发生碰撞。
    然而眼前,那一抹身影自如地在人群里穿行,其他人似乎全部静止下来,只有那一抹流光在飞驰。
    刹那,惊艳。
    躁动和喧嚣隐隐涌动,那些无法看清楚前面景象的车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尖叫出声,瞬间点燃热浪。
    “丹尼尔啊啊啊啊啊啊!”
    显然,他们以为那个滑板少年就是里卡多,呼喊瞬间铺陈开来,转眼席卷全场。
    然而,那个身影并没有停留,一路往前,正在追逐狂风,汹涌的人群里终于有人找到理智呼喊出声。
    “陆之洲!”
    石破天惊,堪比惊雷,人群里小小的一撮瞬间沸腾炸裂开来,狂热地挥舞手里的五星红旗和红色法拉利帽子,短短刹那释放出来的能量完全压制住主场观众的气势,能量排山倒海地朝着那个角落倾斜。
    那个滑板少年条件反射地一个回头,漫天漫地的阳光刹那定格,瞬间演变为永恒,记录那一刻的惊艳。
    钱俊条件反射地摁下快门,但大脑却跟不上速度,转眼就被四面八方的滚滚热浪吞噬。
    显然,这不是陆之洲的第一次亮相,但真正用自己的双眼见证,却截然不同,照片里的平面形象变得鲜活生动起来,张扬而明亮的气质轻而易举抓住视线,包括那些主场里卡多支持者们也不例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之洲一愣,一个刹车停下来,顺着声音望过去,流露出些许意外。
    此前在银石赛道,陆之洲曾经小小地感受了一把特别待遇,后来的蒙扎则因为法拉利成为铁佛寺宠儿。
    但老实说,他依旧是彻头彻尾的新人,他不认为自己在墨尔本能够被识别出来。
    结果——
    惊喜!
    脚步靠近,陆之洲可以看到一张张亲切的东方脸孔,笑容绽放,“你们是专程赶来墨尔本观看揭幕战的吗?”
    “我生活在墨尔本”、“我是专门从珀斯飞过来的”、“欢迎来到土澳”,一句句熟悉的中文瞬间拉近距离。
    陆之洲怎么忘记了,生活在澳大利亚的华人同胞绝对不少,他们居然亲自跑到墨尔本来支持陆之洲。
    这一份支持,即使是在异国他乡也能够感受到温暖。
    陆之洲嘴角的笑容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谢谢,真的太谢谢了,我已经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来着。”
    “陆之洲,你永远不会独行。不管在哪里,我们遍布全球的华人同胞都将和你站在一起,并肩作战。”
    人群里传来一个声音,中气十足地喊出宣言,然而,没有给予陆之洲感动的时间,情感就被打断。
    “陆之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女孩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发出土拨鼠尖叫,喊着喊着泪流满面,却依旧无法停止原地踏步的脚步动作,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表达自己的喜悦和幸福,目不转睛地盯着陆之洲,全身都在颤抖。
    陆之洲微微一愣,尽管不知道女孩的故事,但他能够感受到那些汹涌和错杂,不只是快乐那么简单。
    在异国他乡的生活,学业也好、工作也罢,他们都有自己的艰辛和挣扎,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够明了。
    陆之洲张开双臂,礼貌地给了那个女孩一个拥抱,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加油!”
    女孩刹那间泣不成声。
    就在此时,人群爆发出一股更汹涌的狂潮,瞬间失去控制,包括陆之洲在内,全部条件反射地转头望过去。
    一眼就可以看到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牙齿的丹尼尔-里卡多。
    丹尼尔-里卡多,红牛车手,身披三号战袍,在中文圈里被车迷赠予“大牙”外号。
    原因就在于里卡多性格开朗、没心没肺,喜欢开玩笑和恶作剧,总是咧嘴大笑,露出三百颗牙齿。
    毫无疑问,里卡多是围场里笑容最多声音最大的车手之一,角角落落都可以听到他的嚷嚷和哀嚎。
    眼前,也是一样。
    里卡多注意到了华人车迷的狂热,于是站在围场通道里,如同指挥家一般,号召本土车迷释放能量。
    “大声一点!再大声一点!墨尔本,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
    那灿烂的笑容、那洁白的牙齿,不愧是里卡多。
    此时看到陆之洲转头望过来,里卡多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打招呼,却又紧急刹车停下来,捂住胸口。
    “等等,陆,我不能接近你,对吧?”
    陆之洲:?
    “因为他们,奈飞,你不允许入镜,对吧?”
    此时,里卡多身边跟着一个摄影团队,粗粗一看至少五个人,将他团团围住,记录围场的一举一动。
    一看就知道,奈飞团队应该是今年围场的最大变化。
    显然,里卡多在故意开玩笑,奈飞只是不允许进入法拉利和梅赛德斯奔驰的维修区,但不至于车手也全部禁止入镜。
    陆之洲的笑容也上扬起来,“没事,你可以猜猜。”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背对里卡多,留下一个背影,和车迷告别之后,踩着滑板扬长而去。
    里卡多:……
    里卡多看向奈飞团队,“他刚刚是无视我了吗?”不等回应,又看向陆之洲的背影扬声喊道,“你这是在无视我吗?”
    说完,里卡多自己握紧拳头展示肱二头肌,用压低的粗嗓音模仿绿巨人变身,“愚蠢的人类,你将为此付出代价。”
    认真不过三秒,这就是里卡多,前方的车迷早已经见怪不怪,集体哄堂大笑,气氛好不热闹。
    尽管陆之洲没有预料到华人同胞齐聚围场前来应援,但他早早预料到媒体应该已经在磨刀霍霍了。
    媒体们一直在等待一直在酝酿,尤其是经历冬季测试之后,汹涌的情绪和炸裂的疑问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全部人都在等待新赛季揭幕的来临,一股脑宣泄而出,场面绝对不会轻松,他已经做好准备。
    然而,真正看到前方阵仗,陆之洲的脚步还是不由一顿。
    混合采访区里聚集着两百多名记者,长枪短炮几乎就要把空气压碎,此时博塔斯、加斯利、霍肯博格正在接受采访,但一看到陆之洲,全部蜂拥而上,争先恐后、摩肩接踵的身影全部拥挤成为一团,宛若试图离开地狱的魔鬼一般。
    刹那间,加斯利和霍肯博格面前几乎清空。
    博塔斯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前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尽管记者们知道,不可能全部人能够出现在前排提问,没有必要第一时间凑热闹,但他们还是控制不住。
    没有人愿意错过。
    不止记者,就连奈飞团队也克制不住——
    全有或全无。
    奈飞和法拉利、梅赛德斯奔驰谈崩之后,他们展现杀伐果决的一面,彻底将两支车队排除在项目之外,甚至不准备涉及两支车队的任何相关内容,哪怕是围场背景板画面,他们也准备尽可能地避免。
    法拉利和梅赛德斯奔驰强硬,奈飞也一样强硬。
    然而!
    眼前这一幕着实太壮观,以至于摄影师也忍不住下意识地聚焦,把镜头对准陆之洲和前方的人山人海。
    哇哦,难以置信,即使是经验丰富如马丁-布伦德尔,他也记不起来是否曾经在围场见过如此景象。
    却见,陆之洲嘴角的笑容轻轻一翘,短暂停顿过后,脚步轻轻一踩,滑板飞起,他一手抓住滑板,落落大方地迈开脚步,坦然地走向那片风暴,一阵窸窸窣窣,手机和录音笔全部前伸,将他包围。
    “陆之洲,你认为自己第一场比赛可以拿到积分吗?”
    羞辱。
    纯粹的羞辱,对于志在冲击冠军的法拉利来说,却以积分为目标,完全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羞辱。
    也许,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保留了一些底线,没有以“完成比赛”来羞辱陆之洲?
    “哈哈。”陆之洲笑了。
    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笑容格外明亮,以至于眼前记者反而慌了。
    “你们看过‘盗梦空间’吗?既然做梦,那就要做大一些。一年前,包括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现在能够站在这里,人生第一次踏上澳大利亚的土地;所以,既然如此,不如狂野一些?”
    记者:……“领奖台?”
    陆之洲,“噢,你真可爱。”就差捂胸口了。
    赫!
    所以,陆之洲的意思是……?
    此时还是太阳初升,远远没有到正午,但现场记者已经是一阵头晕目眩急速缺氧。
    在脑海里嗡嗡声响全面吞噬理智之前,又有记者顺势而上,“你非常年轻,新秀赛季里可能创造一系列记录。”
    “论年龄,目前维斯塔潘保持一系列记录;论新秀赛季,汉密尔顿则拥有F1历史上最成功的新秀记录。”
    “那么,你对自己的新赛季有什么展望吗?”
    陆之洲嘴角完全上扬起来,“不,没有,享受比赛、学习比赛,我的妈妈希望我全须全尾地安全回家。”
    人群里响起轻轻的笑声,却不由面面相觑,陆之洲怎么突然谦虚了,这和前面的姿态不太一样呀。
    “哦,对了,”陆之洲似乎刚刚唤醒记忆,“夏尔告诉我,目前为止,还没有车手是在法拉利起步赛车生涯并且登顶世界冠军的,我想,一切都需要有第一次嘛。”
    在法拉利历史上,一共九位不同车手驾驶法拉利赛车登顶世界冠军,但没有一位是法拉利自己培养出来的。
    一直以来,法拉利擅长从其他车队引进顶级车手,再携手登顶世界冠军。
    所以,陆之洲现在是说,他准备结束这样的历史?
    记者集体傻眼,见过狂傲不羁的年轻人,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可一世的白痴,到底谁给他的勇气?
    GP3冠军吗,还是冬季测试的打杂经历?
    其实,记者们都在期待这样的回复,他们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断章取义,就是希望制造爆点和流量。
    他们就是在拱火拉仇恨,他们就是准备把陆之洲架在火上烤。
    然而,现在陆之洲真的把流量拱手送上,反而是媒体怂了,一个两个呆若木鸡,如同一群张嘴的青蛙。
    好不容易,终于有人勉强保持理智,磕磕绊绊地抛出一个问题,“目前在围场里,你有欣赏的车手吗?”
    刷刷刷,目光全部朝着声音来源聚集而去,用眼神发出强烈谴责:就这?
    那位记者一脸委屈耿直脖子:你行,你上!
    围剿,集火,仇恨拉满。
    记者全部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却万万没有想到,陆之洲反客为主,牢牢掌握这场攻防的主动权。
    丢人现眼!
    结果,在这样的关口里,居然提出如此白痴的问题,“目前围场里欣赏的车手”?怎么不干脆坐下来谈心聊聊梦想?
    嗡嗡嗡,嗡嗡嗡,就在这一片喧嚣里,那个不疾不徐的声音又把注意力拉了回来。
    “抱歉,我不观看F1比赛,我对F1的认知依旧停留在舒马赫时代。”
    熙熙攘攘地,记者们转移着僵硬木讷的脖子,目光呆滞地望向陆之洲,看着帅气脸庞之上的阳光笑容,集体丧失反应能力。
    所以,陆之洲这是什么意思,红牛和梅赛德斯奔驰的黄金十年不值得关注的意思?在座的各位全部都是垃圾的意思?
    空气,微微一凝。
    记者,“……人们总是把你和维斯塔潘相提并论,你怎么看?”
    陆之洲,“我不认识他。”
    啊!啊啊啊!
    围场前方传来一阵欢呼尖叫,撕破空气,滚滚热浪席卷而至,此时才意识到媒体混合采访区的安静。
    不要说杂音了,甚至屏住呼吸,一个两个表情呆滞,丧失反应能力,如同一片安静的西瓜田。
    陆之洲嘴角上扬,展露笑容,“没有问题的话,那我就先离开了,谢谢大家。”
    热浪,依旧在翻涌,然而媒体混合采访区却如坠冰窖,巨大的气温落差仿佛一线之隔地区分出天堂和地狱一般。
    一直在旁边静静关注这一切吃瓜看戏的皮埃尔-加斯利终究没有忍住,三步两步靠过来,撞了撞陆之洲的肩膀。
    “哇哦!”
    一句感叹过后,还是不够,又感叹了一句,加斯利的眼睛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跳跃,“你真的不认识马克斯。”
    陆之洲轻轻耸肩,“我们从来没有正式自我介绍过。”
    所以,严格意义来说,陆之洲没有说谎,他的确不认识维斯塔潘。
    加斯利一愣,终于反应过来陆之洲刚刚的话语就是在故意煽风点火,如同青蛙一般,腮帮子起起落落,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直接笑喷,“安托万果然没有骗我,你是一个有趣的家伙。”
    加斯利、勒克莱尔、于贝尔,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比赛的朋友,赛道之外,私底下也是交情过硬。
    显然,加斯利没有少听到陆之洲的名字,尤其是来自室友于贝尔,早已经神交许久。
    前方,加斯利正在和陆之洲自我介绍,快速熟稔起来;后方,看着陆之洲的离开背影,魔咒终于解除,记者们姗姗来迟地找回理智,种种刁钻凶残的问题一股脑爆发出来,为了挽回颜面,话语更加疯狂更加残暴起来,一个个撕心裂肺地咆哮着。
    “你真心认为自己准备好登上F1了吗,还是说一切只是法拉利的一次公关噱头?你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
    “你如何看待自己冬季测试的平庸表现?甚至比不上霍肯博格。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胜任法拉利的位置,而不是像维斯塔潘、勒克莱尔一样先前往小车队累积经验?”
    “你整整比维特尔年轻了一代,面对这样经验丰富的四届世界冠军作为队友,你会不会感到害怕或自卑?”
    “法拉利从来不轻易冒险签约缺乏经验的年轻车手,你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得到了这个位置,传闻说你的签约和赞助商的压力有关,你能澄清一下自己是什么被选中的吗?”
    “F1是一项高压运动,年轻车手往往因为压力而崩溃,你觉得自己能够承受住法拉利这样豪门车队所带来的巨大期望吗?”
    “如果车队在比赛里要求你为维特尔让出位置,你会怎么做?维特尔过去不止一次和队友发生冲突,你如何确保自己不会成为破坏法拉利队内气氛的那个不定时炸弹?”
    “维斯塔潘进入F1也非常年轻,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站稳脚跟,你觉得自己能够比他更快适应F1节奏吗?”
    “历史上许多年轻车手在顶级车队起步之后快速陨落,你怎么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一闪而过的流星?”
    “如果你在澳大利亚表现不佳,甚至积分都拿不到,你觉得你能够顶住压力继续征战赛季后面的赛事吗?”
    浩浩荡荡,排山倒海。
    看,大脑运转起来,问题数不胜数,但偏偏刚刚钻入牛角尖,全部都没有问出来,就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难怪这些记者们压抑憋屈的不行,此时恨不得把早早准备好的问题一股脑地全部砸过去。
    一片喧嚣里,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用尽所有力气呼喊,“传闻你是带资进组花钱买下自己的车队席位。”
    “这是真的吗?”
    终于,陆之洲脚步停下来——
    果然,传闻越来越离谱,甚至说他是皇族。老实说,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好了。
    陆之洲转身看向记者,扬声回应了一句,“我们赛道见。”
    这次,再也没有停留,昂首阔步地彻底离开。
    其实,那些道理陆之洲都懂,这些攻击和压力也全部都在预料之中;但想象归想象,真正亲眼看到如此盛况,熙熙攘攘的一片汹涌全部张牙舞爪地试图攻击、围剿,恨不得从他身上撕咬一片血肉下来。
    你一口、我一口,不止是攻击而已,甚至流露出赤裸裸的仇恨。
    猛地一下,点燃一把火焰,五脏六腑开始燃烧。
    一夜之间,站在风口浪尖之上,只有真正面对媒体面对社交网络才能够真正地感受到人性深处的幽暗。
    即使陆之洲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保持冷静保持专注,此时也还是需要一些喘息空间,让空气冷却下来。
    难免气闷。
    不要说陆之洲了,加斯利作为旁观者也是于心不忍。
    人人都说红牛青训体系吃人不吐骨头,加斯利已经经受住地狱考验,但看看这些媒体,也还是唏嘘不已。
    加斯利试图安慰两句,却发现自己也是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别放在心上”,自己也觉得无力,狼狈地转身告辞离开。
    陆之洲长长吐出一口气,清空大脑、整理思绪,那些杂乱的东西就没有必要带进维修区了。
    前方,一个身影似乎一直在维修区附近等待,看到陆之洲的身影,踩着清晨没有完全炙热起来的阳光,主动走了过来,笑容完全上扬。
    “其实,他们就是嫉妒。”
    顺着声音望过去,陆之洲哑然失笑,沉闷的心绪不由微微一松。
    迎面而来,洛伦佐-莫雷蒂站在阳光里,一件夏威夷花衬衫显得风流倜傥,摘下墨镜,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陆之洲完全没有预料到洛伦佐居然出现在墨尔本,此时在陌生的围场里遇到一个朋友,开心加倍。
    “你怎么来了?”洛伦佐张开双臂准备热情洋溢地来一个拥抱,结果,陆之洲迎面给了洛伦佐肩膀一拳。
    洛伦佐故意龇牙咧嘴喊痛了一番,而后笑容绽放开来,“婴儿车手职业生涯首秀,我怎么可以错过?”
    “上帝,我就等待着你一鸣惊人横空出世闪亮登场呢,看着那些下巴脱臼的表情,证明我的慧眼识珠,哈哈。”
    陆之洲故意拍了拍肩膀,“压力,伙计,小心压力。别再吹了。”
    洛伦佐却根本不担心,认真地看着陆之洲,抬起下颌示意一下远处依旧在喧嚣沸腾的媒体混合采访区。
    “你应该知道,他们只是嫉妒,对吧?”
    “古往今来,天才人物数不胜数,却一个两个都卡在门槛里,无法进入围场,更加不要说攀登巅峰了。”
    “F1不是依靠天赋或者依靠努力就能够进来的,这也是赛车运动和其他竞技体育最大的差别。汉密尔顿当初低声下气半卖身半卖艺加盟迈凯伦,维斯塔潘横空出世却也不得不在红牛二队打磨了一年。”
    “就连劳达、塞纳、舒马赫这样载入史册的传奇人物当初一样是碰了满头包,不得不自掏腰包买席位。”
    “你不知道吧,当年舒马赫也是以自费十五万欧元跑一场的代价进入围场,代表乔丹车队参加斯帕的比赛;并且为此不惜撒谎自己跑过斯帕,其实他只是前往斯帕当观众而已。”
    “当然,是金子就会发光,他只跑了一场就被贝纳通车队挖走了,开启传奇生涯。”
    哈哈,笑声畅快地冲出胸口。
    “无数天骄都在现实面前低头,偏偏你陆之洲创造奇迹,而且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踩着法拉利太子勒克莱尔的肩膀杀入围场,横空出世地加盟法拉利,半个围场都嫉妒得不行,他们纯粹就是在宣泄罢了。”
    “一群小人。”
    然后,洛伦佐拍拍陆之洲的肩膀,嘴角上扬。
    “但是,你知道的,对吧,羡慕就输了,他们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挫败感而已,在你面前没有任何尊严。”
    “所以,接下来你需要做的就是用你的天才光芒让他们自惭形秽,俯首称臣、顶礼膜拜,征服整个围场。”
    一点、一点,陆之洲略显沉闷的心情渐渐明亮起来,连带着嘴角的笑容也重新上扬。
    “然后,登顶神坛,对吧?”陆之洲也开了一个玩笑。
    洛伦佐瞪大眼睛,“对,肉身成神。所以,一切从今天开始,他们还没有准备好,但你已经准备好了,对吧?”
    陆之洲微微一愣,一股豪气油然而生,就算那些记者那些流量的压力再汹涌又如何,他的目标从来都和他人无关,只和自己有关,对吧?
    那些焦虑和烦躁,渐渐平复下来,陆之洲再次看向洛伦佐,声音欢快起来,“就让我们看看F1的速度。”
    “哈哈。”洛伦佐竖起大拇指,陆之洲最令人钦佩的就是这一股魄力,谈笑之中樯橹灰飞烟灭的魄力。
    墨尔本的早晨有一股特别的味道,桉树叶在微风里摩挲,混合汽油和热沥青的气息,如同一封提前拆开的信,预告阿尔伯特公园即将苏醒,迎来一场喧嚣,见证一场狂欢。
    告别洛伦佐,陆之洲进入维修区,阳光在赛道另一端铺陈开来,耀眼得宛若一层金箔,倒映整个围场的喧嚣和雀跃,新赛季新气象,一切都是全新的,那种未知的感觉,让心脏狂跳不止。
    F1维修区的位置安排是有顺序的,按照前一年的排名,冠军P房距离围场入口最近,副班长P房则需要经过长长的通道一路到底。
    因此,这被称为“耻辱大道”,用来提醒车队上一个赛季糟糕透顶的表现。
    今年,梅赛德斯奔驰P房位居第一,法拉利P房则位居第二,短短几步就可以抵达。
    不等陆之洲进入P房,身后传来一个调侃的声音,“哦,之洲,真幸福,走两步就到了呢。”
    一回头可以看到正在啃煎饼的瓦瑟尔,前任ART车队领队、现任索伯车队领队——
    索伯上赛季表现糟糕透顶,仅仅拿下五个积分,排名垫底,于是今年勒克莱尔和莱科宁就需要全年经受“耻辱大道”的严峻考验。
    陆之洲转头,把手里的滑板一伸,“需要交通工具吗?”
    瓦瑟尔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就是想看我摔跤。”
    “哈哈,被发现了。”陆之洲爆笑出声,没有再继续嘴贫,转身迈开脚步进入P房。
    一切,井然有序。
    曾经在斯帕经历过一次如此场景,对陆之洲来说并不陌生,技师们穿着红色工服,如同一群精准运转的机械,调试翼片角度、检查刹车温度,空气枪脆响嘭嘭嘭地夹杂其中。
    维特尔翘着二郎腿坐在高脚凳上,注意到陆之洲的身影,只是抬起眼睛,若有似无微不可见地打一个招呼,而后就继续专注眼前的事情,没有多余的动作。
    对此,陆之洲早已经习惯,自冬歇期在马拉内罗碰面以来,维特尔始终如此,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尽管没有特别热情,但也没有刻意刁难,更像是两条平行线,目前为止一直保持相安无事的状态。
    不过……赛季开始以后是否能够维持现状,那就是一个未知数了,真正踏上赛道以后才能够知道是否会亮出刀子来。
    陆之洲微微一笑,礼貌地点头示意,也没有多做停留,径直朝着自己的团队走去,比赛工程师大卫-格林伍德、技术工程师乔克-克利尔等等。
    克利尔摸了摸光溜溜的脑门,“之洲,来啦,需要我们帮忙梳理一下思绪吗,还是先直接上赛道走一圈看看?”
    经过斯帕赛道的合作,又经过整个冬歇期的磨合,克利尔正在建立对陆之洲的信任,尽管这不容易——
    没有办法,F1的信息量着实太庞杂,对于所有新秀来说都是一个持续不断学习的过程,强者如维斯塔潘也是一样,不仅在红牛二队打磨一年,提升到红牛之后已经两个赛季过去,还是没有完全成熟。
    而留给陆之洲的时间着实太少太少。从街头到GP3是如此,从GP3到F1也是一样。
    对此,陆之洲始终保持脚踏实地的姿态,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没有必要说谎,因为一旦上了赛道,全部都将展露无疑,无处可逃,“接下来这个周末的天气预报如何?”
    紧锣密鼓的会议持续在进行,一直到P房外面传来呼唤打断,“之洲,我们准备上赛道了,你一起吗?”
    望出去,赫然是勒克莱尔和加斯利,他们都骑着自行车,如同呼喊小伙伴一起玩耍的中学同学一般。
    陆之洲应了一声,“来啦!”匆匆告别团队,抓起滑板就冲了出去。
    克利尔看向旁边,咧嘴笑起来调侃了一句,如同老父亲看着孩子一般,“这才进围场就结交到了朋友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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