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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阗站在门口，肩上背着画筒，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颜料。
他看见穆屏，眼睛立刻亮了，整个人像突然接通了电源。
裴和是他的叔叔，两人虽然有亲属关系，平时来往却不算多，除非家里有事，很少主动联系。
今天裴阗会专门跑过来，是因为听说穆屏是做配音的，临时想到了这位在业内颇有话语权的叔叔。
他一路都在盘算。
先让裴和给她一个角色，再由自己出面说是介绍的。
角色、人情、熟悉度，一步到位。
缪斯欠了人情，关系自然就近了。
计划很完整。
可他还没开口，角色已经定了。
人情没了，介绍也没了，连自己准备好的铺垫都成了无效道具。
裴和抬眼看他，手里的笔转了一圈，语气不咸不淡。
“怎么，终于想起还有个小叔？”
裴阗走进去，顺手把画筒放到墙边。
“小叔，来找你帮个忙。”
“先说事，别套近乎。”
叔侄俩来往不多，但说话却没什么客套。
裴阗只有需要帮忙时才会主动出现，裴和对此早就习惯了。
裴阗也不在意，视线越过他，落到穆屏身上。
“我想让你给她安排一个角色。”
裴和朝桌上的试音稿抬了抬下巴。
“已经安排了。”
裴阗愣了一下：“这么快？”
“不然呢？”裴和看了他一眼，“人家自己试出来的，不需要你拿叔叔的人情做人情。”
裴阗准备好的话卡在嘴边。
角色没送出去，介绍人的位置也没了。
穆屏收好包，和裴和道别：“我先走了。”
工作室离地铁站不远，她已经打开地图。
地铁路线清楚，换乘次数也不多，属于不需要和陌生人培养感情的交通方式。
裴阗很快跟上两步：“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坐我的车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门外那辆跑车在阳光下亮得十分张扬。
穆屏停在原地，看了看地铁入口，又看了看那辆跑车。
地铁只需要刷卡。
跑车需要处理一个裴阗。
高下立判。
工作室门口，裴和也从里面出来，先替穆屏把拒绝说完。
“你能不能别像个跟踪狂似得？安分一点，别把我的宝贝苗苗吓跑了。”
裴阗手里的车钥匙转到一半停住，仍旧不太服气。
“我只是顺路。”
裴和扫了眼车头。
“你的车停在反方向，顺哪门子路？”
裴阗沉默地把钥匙收回口袋。
叔叔平时不怎么联系，一开口就专门拆台，拆完还不给补救机会。
穆屏朝裴和点了下头，转身往地铁站走。
身后的脚步声很快跟了上来。
她没有回头。
对方如果只送到地铁口，可以算作社会噪音。
如果继续跟，证据会自己走到她面前。
系统很快替她确认了后半句。
【系统：后方手机已对准宿主三次，正在调整角度，疑似偷拍。】
【穆屏：去掉疑似。】
【系统：是不是有点武断——好吧，确认偷拍。】
穆屏脚步没停。
地铁进站后，裴阗果然跟着她上了车。
车厢里空位不少，他却没有坐远，径直坐到穆屏对面。
两人隔着一条过道相望，像是牛郎隔着银河单恋织女。
裴阗把手机压在膝盖上，屏幕亮起又熄灭，亮起又熄灭。
穆屏低头看自己的手机，余光却能看见他手指不时移动。
【系统：他又拍了一张。】
【穆屏：构图？】
【系统：你还关心构图？】
【穆屏：投诉时顺便填意见。】
列车到站，穆屏先起身。
裴阗也在同一秒站起来，大概率是怕错过下一班偷拍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铁站，沿着出口外的人行道往前走。
穆屏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裴阗没刹住，差点撞上她的肩膀。
“裴阗，把你手机里的照片删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立刻站直，表情也端正起来，嘴上仍想给自己的行为换个更体面的名字。
“那是为了艺术取材。”
“叫偷拍。”
斩钉截铁的语气没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裴阗只好低头打开相册。
最近项目里多了几张刚拍的照片：地铁玻璃映出的侧脸、出口台阶上的背影，还有她停下来时微微偏过来的肩线。
每一张都很适合做人物动态参考。
现在全要删掉。
他的手指停在删除键上，像在给刚找到的灵感办理退场手续。
穆屏安静看着，没有催促。
裴阗咬了咬牙，选中照片按下删除。
一张、两张、三张，相册很快空了下来。
下一秒，下面的旧照片自动顶了上来。
那些照片穆屏看着熟悉，很快反应过来屏幕上的主角就是自己。
还是偷拍视角的。
裴阗看到穆屏的目光落在相册里的这些照片上，赶紧把解释一次说完。
“这些不是我拍的，是林语柔发给我的，我也不知道那是偷拍。”
“你存过、看过，现在知道了，就一起删。”
穆屏顺手点开手机拨号页面，屏幕上的110清清楚楚。
裴阗的脸色终于变了，立刻低头把剩下的照片全部选中，删除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照片清空后，他还不忘替自己补一句。
“我本来就是要回家，没有跟着你。”
“我没问。”
裴阗的手停在半空。
此地无银三百两，全部暴露。
他只好把手机收好，努力把自己的神态从跟踪的心虚改回顺路的坦荡。
只是他毕竟没有进修过表演课，也没什么天赋。
穆屏转身往小区里面走。
裴阗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还是跟了上去，这次没有再拿手机。
电梯门打开，穆屏走进去按下楼层。
裴阗站在门外，终于找到一个不必追着她走的机会，认真开口。
“你能不能当我的模特？我会给你很多钱。”
别的不提，听完后，穆屏脑子里很快闪过盛淮川的脸。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去给别的男人当模特，他大概会先问会不会耽误配音，再自告奋勇负责接送和旁观，最后说不定还会替女朋友从模特——替父从军的翻版。
安静拍照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拍到一个随时准备插入镜头的男朋友。
穆屏觉得麻烦：“不能。”
裴阗还想再说什么，电梯门已经合上，隔绝得很及时。
回到家后，穆屏刚把包放下，QQ便弹出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