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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紫袍开孤身闯阵,长街乱生死交锋
乐游原是长安的最高点,可实际也并未如何高耸,原上最高处甚至未过四十丈。
行不多久,少男少女们便已靠近山腰。
本是来看热闹丶等笑话的,却愕然看到了此地的剑拔弩张。
山腰下,四十余个持刀的汉子摆成一个锋矢阵,正要登顶。
山腰上,披甲禁军已开始列坚壁阵,步槊森然,大弓上弦。
山风骤急,卷起零落桃花,纷扬乱舞。两阵之间,山路之上,有一袭紫袍在步步踏前,衣袂在纷飞花瓣中猎猎飘荡。他张开双臂,对着森然刀阵朗声喊道:「江淮军的诸位,家父姓杜,讳字伏威!你们,不认我了吗?!」
一声断喝,山上山下,所有人登时心中一紧。
「少主————」
「他是少主?」
山下,徐寒山的身后,江淮旧部们频频相顾,嗡嗡议论。
当年主公积威之下,所有人下意识顿住脚步,不敢向前。
山上,长孙无傲拉着左右,惊呼道:「是江淮军要作乱,李昊就是叛贼啊!」
旁边,程处默攥着拳头沉声喝骂:「闭嘴!」
更高处,李怀瑾的裙摆被攥出褶皱,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一袭紫袍。
徐寒山身旁,手持弹弓的裴邵卿急声提醒:「将军,唐军披甲,不能再等了!」徐寒山下意识抬头,看向半山腰处,原本分列四方的禁军此刻正飞快集结,列阵。
一旦坚壁阵成,以无甲对有甲,他们便再无一丝一毫机会。
徐寒山深吸一口气,收回望向紫袍的视线,举起横刀。
「听令!」
看到徐寒山手中扬起横刀,一众上募精兵下意识腰背绷紧,俯下身子。只消一声令下,他们会迅速在队正的带领下分成小阵,四散杀向山头,冲击那群少年男女。
李义立的人马眼看就到,届时双方就将协力攻山。
这是他们此来的任务,便是「少主」在前,也不能阻止。
「徐寒山!你看清楚你身边的人!」
李昊的喝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刀锋将起未起之际。徐寒山愕然抬头,没想到李昊竟能认出自己。李昊抬手指向徐寒山身后那四十余条汉子,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看仔细!你带来的这些兄弟,可有一个是左游仙的心腹?!」
李昊步步踏前,目光死死锁住徐寒山瞬间剧震的瞳孔,「你们全都是吾兄邱致远带出来的!是也不是?!我兄想来此时已不在长安,被左游仙调离,是也不是?!」
徐寒山闻言愕然。
「仔细想想,左游仙为什么单把你们派来乐游原?为什么把吾兄调离长安?!」
徐寒山陷入迟疑。
「还不明白么?因为他要借朝廷的刀,替他杀人!你们就是被他派来送死的!」
徐寒山心神巨震,裴邵卿见他在迟疑,心急道:「将军,要来不及了!」
李昊高声断喝,继续一步步向前行去:「当年江淮造反,你们就被左游仙丶辅公祏骗过一次!死了多少兄弟袍泽丶无辜百姓,最后害我父兄性命,不记得了么?!」
旁边,裴邵卿忍不住也大声道:「徐将军,莫忘记仙师怎么说的?!我等行止牵一发而动全身。再若犹豫,大事难成!苦心孤诣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啊!」
徐寒山的喉结上下滚动,身后众人不自觉舒张了一下握刀的五指。
「我大兄阚棱当年亲去江淮平叛,早已破开左游仙的谎言,你们不知道吗?!
「时至今日,还要自欺欺人,一错再错,要陪着左游仙一起死吗?!」
恍惚间,这些江淮老卒们似乎又见到当年那个提着陌刀丶摘掉头盔,单枪匹马冲阵而来的威武身影。短暂沉寂,捏着弹弓的朱却猛地抬头,红着眼睛嘶声喊道:「可大将军也被唐人害死了!」一声嘶吼,带着积压多年的悲愤。
「吾兄已被平反了!」李昊根本不给舆论任何转向的气口,大声道:「而今,我已继国承家,我大兄亦被追授原职。将来自我大兄族中过继子嗣,他亦香火不绝!」
不少人脸色再度变化,眼中的战意丶警惕都在消退。
李昊靴底踩着桃花,春风吹散他额前些许碎发,吹亮那双灼灼如星的眸子。
「我已与陛下请命,可宽恕尔等罪责!」
徐寒山身后,有人刀尖微微下垂,有人却将刀柄攥紧半分。
「放下刀,我以项上人头保证,饶你们不死!
「放下刀,我以我父丶我兄名誉保证,必给你们一个富贵安稳丶锦绣前程!」
徐寒山眸光闪烁,手中横刀渐渐放下。人群中,森然刀阵也下意识低落几分。
可就在这时,李义立已冲到两百步外,他看到此间情形,意识到江淮旧部似有变故,连忙遥遥大吼道,「江淮人,还不动手,在等什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再不动手,一会儿朝廷就要杀尽你们!已经造反,你们没有回头路了!」
朱丶裴邵卿对望一眼,猛地举起弹弓,一刹间弹弓弓弦拉如满月,正对着李昊。裴邵卿大喊道:「少主退开!今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莫逼我等动手!」
徐寒山愕然侧头,严厉道:「把弓放下!」
山上禁军见状瞬间抬弓,至少十余把大弓瞬间箭矢森然。见禁军抬弓,江淮军中也立刻纷纷举弓。软弓比不过战弓霸道,可此时双方相距不过几十步,同样致命。
长孙无傲吓得一跳,已忙不迭向后退去,想将一众人等护在身前。他们这一动,带得更多子弟慌乱起来。萧锐丶程处默丶尉迟宝琳和薛万备几人厉声喝止众人骚乱。
山上山下,弓弦绷紧的声音丶呼喝叫骂的声音丶惊慌失措的声音霎时响成一片。
李怀瑾双手捧在心口,看着弓矢交错丶两阵之间的一袭紫袍,忧心不已。
李望尘几人快步跑来,持刀挡在李昊身前,苦劝道:「郎君!退吧!」
李昊一把扯住李望尘的衣领,却是猛地将他拉回身侧,拉至几乎鼻尖相贴。李昊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冰冷的决断,他逼视着对方的眼睛,大声吩咐:「我命令你,带着所有部曲丶防阖丶家奴抽刀向后,看住所有禁军!」
李望尘瞪大双眼,一时间无法理解这道命令。
抽刀向后,看住禁军?!
谁才是敌人?!
李昊一字一顿道:「禁军敢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长孙无傲听得冷汗直冒,扯着嗓子喊:「李昊,你疯了不成?!」他一边仓皇后退,险些挤倒同伴,一边冲禁军吼道:「莫理这疯子!快去扫平乱贼,保护我————」
话音未落,他又狠狠挨了一拳。
程处默分开人群,猛地扑来,一拳狠狠将对方打得跌倒在地。
可听到长孙无傲这番话,禁军旅帅还是下意识举起佩剑,数十把步槊立时放平。
「吴国公,速速退开!」
「谁敢动手?!」李昊扯着李望尘的衣领,猛地回头怒吼:「我在阵前劝降,将竟全功!此时谁敢妄动,便是要置我于死地!将我害死,且看你们还有没有命在!」
旅帅闻言一室,一时投鼠忌器。
「李望尘,执行命令,否则我先杀你!」李昊厉声呵斥,李望尘额头冷汗直流。
风过古原,桃花簌簌。
随着李昊几句命令,短暂的慌乱瞬间又平息下去。可弓弦依旧绷紧,步槊已经低垂,横刀依旧雪亮。冷汗自额头凝结,顺着两颊流淌,随后自下颌滴落,声声炸碎。
李望尘额角的冷汗「唰」地流下,他看了一眼李昊决绝的眼神,又瞥向已然平端步槊的禁军,终是狠狠咬牙,猛一跺脚,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唯!」
李望尘抽刀向后,三名江淮部曲果断跟随,随后翼国公府借来的三名部曲丶吴国公府的一众防阖犹豫再三,也都抽刀转身,跟着李望尘迎向禁军。
真若是交手,这些人手中横刀很难破开禁军甲胄,此时的动作其实毫无威胁。
然而,这显然是李昊在向禁军旅帅表明自己的态度。
若他一意孤行,李昊便敢不死不休。
一时间,没人胆敢轻举妄动。
在李怀瑾丶李惠然和一众仕女们晶亮的目光下,李昊转过身猛地扯开衣襟,将稚嫩的胸膛裸露出来,一步步继续走下古原。花瓣飘零丶春风鼓荡,李昊大声喊道:「来,若要杀我便即动手!
「今日,你们信我,则同生;谁若相负,便同死!」
稚嫩的胸膛在春风中裸露,一步步,如同踏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喉结在滚动,冷汗在流淌,弓弦在颤抖,钢刀在闪光————
此时,禁军已经列阵完成,铁甲森然,占据着原上地势。此时,李义立带人飞奔,心急如焚。此时,李昊敞着胸怀,一步步走到徐寒山的身前,双眼逼视着对方。
他距徐寒山只一步之遥。
徐寒山若果真心有歹意,一刀便可将面前少年的心口斩破。
「信我!」李昊放轻了声音,对徐寒山伸出手掌。
「动手啊!」山坡下,李义立拔刀出来,目眦欲裂。
最终,徐寒山颤抖着嘴唇,收刀躬身。在他身后,所有江淮子弟都收刀躬身。
一声「少主」被喊了出来。
可很快,徐寒山就猛地抬眼,所有躬身而立的江淮旧部眼神都猛地一变。
一声喊杀,乐游原上很快刀剑相碰,血光涌现————
乐游原下,通善杏园。
春风将原上隐隐约约的声响裹挟而来,左游仙负手立于缤纷落英之中,侧耳倾听。飘飘长髯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沉醉笑意,「终于,碍事的人,该去死了————」
因远处爆发骚乱,杏园内的游人大多已经逃散,生怕莫名其妙就被卷入兵灾。
樱花树下,只剩左游仙负手独立,飘飘若仙人谪尘。
「仙师,四下皆已纵火,此间事了,是否该北上宫城?」缤纷落英之下,李义立安排的心腹部曲抱拳靠近,低声禀报。在他身侧,一道道黑色烟柱开始腾空丶盘旋。
左游仙睁开眼,捋须微笑:「不错,变乱已起,左右武侯卫必不敢袖手旁观。只消调虎离山,长孙丶刘丶元几位将军便可杀向宫城。走吧,再迟些,就走不掉了。」
部曲松了口气,应唯转身。
可刹那之间,一柄利刃突兀刺入他的心腹,透体而出,刀尖殷红。
他满脸惊愕,不可思议。
他是百战老卒,却没有哪怕一丁点反应,甚至都不知身后是何时来的人。
定睛去看,面前的少年唇红齿白,面色冷漠,一双眸子沉静得竟似古井深潭一般。还不等他开口问出什么,少年手腕一拧,剧痛侵袭,体内生机刹那断绝。
身体跪倒丶前扑,就此不动。
鲜血滚涌,被花瓣砸出道道涟漪。左游仙恍若未觉,仍旧仰头看着璀璨的花朵,轻声问道:「舜英啊,你可知道,你的名字便是我帮忙起的?」
「知道,娘亲生前说过。」
「那你可知道,你这名字从何而来?」
下意识的,西门舜英也仰起头,看向满树的璀璨樱花。娘亲曾说,她喜欢这种植物,生得辉煌,落得灿烂。人活一世,也该如此璀璨丶光彩,方才不算辜负。
左游仙收回视线,负手而行,与西门舜英擦肩而过。
他慨叹道:「舜之正妃为女英,这是表面的出处。一瞬之英」,才是我给你的寓意。红颜薄命,花自凋零,那又如何?人尽其才丶物尽其用,死得其所便好。」
想到这,他忽而侧头,视线穿透灿烂花海,穿透长安层叠里坊丶道道长街。
西苑之南,玄武之北。
刘德裕跨鞍上马,提槊催兵,统帅右武卫上下兵临玄武门。
与此同时,长孙安业凄厉呼喊,麾下心腹一拥而上,杀向永安门外。
刘孝本率领刘家部曲丶一干豢养的死士自颁政坊出,杀向安福门,准备接应。
一时间,宫城南北同时变乱,积蓄已久的力量,刹那间开始同时进发。
太极殿内,李渊身着冠冕,端坐御位,正自安静等待————
然而,左游仙却叹息着摇头,收回视线,带着西门舜英向南走去。一路上,他心腹部下依次出现,刀锋上甩落一串血珠。随后队伍规模越来越大,几近两百余人。
在他身后,一道道黑烟升腾,一丛丛火焰呼啸。百姓哭喊叫嚷,纷纷乱乱。
这是他们该历的劫,这是他们该遭的难,躲不过丶逃不开。
就如同自己在人间修行,必也要久历挫折,无可奈何。
好在此间事了,该走了。
此时,乐游原上变乱刚起。左近巡街使丶武侯丶不良人都会向青龙坊聚集。
此时,宫城变乱,左右武侯卫丶北门禁军都需向宫城急救。
此时,长安城中四处起火,绝大多数人还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是带着所有人离开长安的最佳时机。
如同樱花飘然落地,不见尘埃。
一行人一路向南,沿街百姓多在看着远处黑烟指指点点丶不明所以。左游仙等人分散而行,抵近启厦门内。守城兵丁此时并未听到什么特别命令,并未封锁城门。
眼见如此,左游仙脸上笑意愈盛。
南边,冯盎还控制着岭南二十州,保持着事实上的独立。钦州宁氏也有心反唐,可以依附。岭南陈氏倒是归顺李唐,可谈殿与各地土着僚人都在串联对抗。
广阔天地,大可作为!
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自可拉拢合纵,届时可让整个南国拧成一股。
只消从这里出去,便是虎入深山丶鱼入大海,再无可制。
忽然,通济坊南,长街一侧。
一个有些年轻的声音突兀地高声响起,直入耳廓。
「左游仙,大戏才刚刚开场,这个时候,你要去哪儿?」
愕然间,左游仙顿住脚步,猛地侧头。
长街之东,徐寒山丶朱丶裴邵卿等人步步行来,身后是四十四个江淮上募的骨干精锐。除此之外,还有李家丶秦家丶程家丶尉迟家丶薛家的部曲丶防阁丶家奴。
放眼看去,亦足足两百余人,尽皆手持利刃,拉成一线。
在所有人的正中,李昊一袭紫袍,如此醒目。
怎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
左游仙有些茫然,一时间觉得是不是眼花了。可他闭目丶再睁眼,视线里的一切并无改变。李望尘丶徐寒山等人向前奔行,左游仙附近的江淮旧部也纷纷拔刀对峙。
启厦门内,戍卫兵士们很快窥见动静,城门郎大叫着要求兵丁关门。
李昊掸了掸衣襟,没有再向前行走,任李望尘等人将他护在身后。不过,他的声音却一直没停,语调随意道:「在意识到这是你的调虎离山计后,我就觉得不对。
「整个设计太过粗糙。虽说将左右武侯卫调向城南,可以方便城北行动。可即便城北的刘德裕等人成功了,又能怎样?夺下武库丶控制太极宫?可皇帝还未被控制!
「只要他在,一声令下,关中十二军顷刻间就能云集,你们最终仍是必死。若没有意外,你们是该等到三月初十的,是该等待皇后亲蚕,你们再试着突袭皇宫。
「那时,武库丶玄武门丶太极宫丶东宫丶皇帝你们有机会一举控制,这才是最为稳妥丶成功概率也最高的选项。可你偏偏没这么选,你选择让偏师前来乐游原送死。
「为什么呢?」
长街左近,百姓们早已逃散,大街上两队人马剑拔弩张,各自张开都是鹤翼阵,刀锋互晃丶日光惨澹,只是一方沉着稳定,另一方却是心神巨震,茫然无措。
徐将军等人怎么站到了朝廷一边?那穿紫袍的年轻人莫非就是少主?
他刚刚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左游仙此时已稳住心神,他戕指着李昊,大声喝道:「此人乃是江淮叛徒!杀了他,我带你们冲出城去!将来————」话音未落,徐寒山就已大吼道:「切莫动手!」
他与朱玼丶裴邵卿等人挡在李昊身前,大声疾呼:「少主是来救我们的!」
左游仙身后,大批的江淮兵卒面面相觑,无所适从。
李昊还在继续道:「改变谋反时间,一定是迫不得已。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觉得危险迫在眉睫,所以不得不放弃成功概率更高的选择,退而求其次,抢先发难。
「那么,最近有什么事让你如此焦虑呢?我思来想去,只想到了邱致远。
「你该是窥见了他的动静,知道朝廷已经掌握你们谋逆的计划。这种时候,你心知肚明:谋反已经不可能再成功。既如此,那对你来说,就该退而求其次。
「诓走邱致远,再借朝廷的手清理江淮军中的异己,将剩下的带走,牢牢掌控!而刘德裕丶长孙安业等人也不能浪费。他们的造反能吸引朝廷关注,为你声东击西。
「金蝉脱壳丶瞒天过海,好一招算计。
「想通了这一点,我才算是霍然开朗。」
李昊说到这,没有再说下去。但左游仙看着他身前身后,替他在心中补全了想要说的话—「所以,我才有底气,敢孤注一掷,只身来向徐寒山等人劝降。」
这个竖子,竟然这般敏锐,这般胆色?!
果然如此,邱致远必也是他煽动倒戈,整件大事都是因他的破坏方才功亏一篑!
苦心孤诣这么久,最后败在一个竖子手中!
都怪卢酌,当时办事不力,竟没能在第一时间杀了他!
若是当初————若是当初————
「轰隆————」一声闷响在南方响起,左游仙顿时缓过神来,这才发现启厦门已经关闭。他这才反应过来,李昊刚刚与他这通对话并非是在答疑解惑,是要拖延时间。
果然,李昊抬起手,厉声道:「江淮旧部都听着!反戈者有功丶弃械者不死!所有人都听好了,不论是谁,但有擒杀左贼者,黄金百两,绢帛百匹,重重赏赐!
一句话后,在场所有人都瞬间红了眼睛。
就如同刚刚在乐游原上,众人掉头杀溃李义立的部曲死士般。所有人一声喊「杀」,顿时便向对面冲杀而去。徐寒山等人大声呼喊,江淮旧部纷纷弃械倒戈。
弓弦炸响,脚步纷杂。
左游仙被拽着后退,身形踉跄间头顶小冠被铁丸打碎,一头长发刹那间披散下来。他被亲卫心腹死死护在当中,连滚带爬缩到身后。很快,刀光剑影覆盖过去。
李昊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攥紧拳头,看着眼前纷乱汹涌的人潮。
没有阴谋诡计护身,此时的左游仙显得无比狼狈。
局面已经翻覆,大势已然颠倒。
接下来,就该讨命了。
而就在这片倒戈与冲杀的混乱浪潮中,一道瘦小如鬼魅的身影,正借着纷乱身影丶重重大汉躯体的掩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敏捷,缓步轻声,悄然穿过战场。
长街在混乱着丶搏杀在激烈着,人影在交织着,百姓在奔逃着丶四散着。
战局的边缘,几乎无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身影。
人群中,她死死盯紧一袭紫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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