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我先往县牢一行,将金贵一众贼人提出来。”
周兴压低语音,目光沉沉看向身侧陈回光。战后野地肃气未消,晚风卷着沿路浮尘,轻轻拂过二人衣袂。陈回光抬眸对视,两道目光空中交汇,无需多言,彼此心中算计,早已了然相通。
陈回光徐徐颔首,唇角微敛,带出一丝淡然深意:“此事舅舅与我不谋而合,只管前去行事。依我估测,我这边车队浩大,路途辗转跋涉,约莫月余光景,方能抵达长安。舅舅有充足的时间行事。”
“我定速速行事,绝不耽误。”周兴紧了紧腰间佩刀,神色肃然,“你即刻着手征募车马车夫,此番所需数量极巨,定要劳你费心操劳。我先去了。”
语罢,周兴翻身上马。身后数名佩刀随从一并蹬鞍上马,马靴轻磕马腹,骏马扬鬃长嘶,铁蹄踏碎一路浮尘,卷起漫天黄雾,一行人策马疾驰,径直往县城大牢而去。
关于如何处置金贵这群手上染血的悍匪,周兴与陈回光早已心有默契。二人适才交谈,半句未曾明言留用贼人的用意,然心底通透,皆知为何暂保其性命。世间算计,诸多事宜只可心照,不可言传,无人肯当众戳破这层隐秘窗纸。
待周兴一行人绝尘隐于尘雾,旷野之上唯余陈回光一人。方才议定之事沉甸甸压在心头,他眉头微蹙,缓步踱步,面上浮出几分难色。
三千六百辆马车,每车皆需配熟练车夫,且车身务必坚固完好,马匹须得膘肥力健。自安史兵乱之后,洛阳周遭州县屡遭战火摧残,车马损耗殆尽,民间留存可用车驾本就稀少,仅凭他一己职权,断然凑不齐这般浩大数目。思忖再三,别无他法,欲成此事,只得求助洛阳节度使。
陈回光折返居所,屏退左右侍从,铺开麻纸,饱蘸浓墨,伏案亲笔修下一封密函。函中详述事由,恳请节度使火速征调三千六百驾马车,每车配一名娴熟车夫,严令车辆坚固无毁、马匹体魄健壮,专司押送物资远赴长安,供奉朝廷。
酬谢规制亦在函中列明:所有车夫往返路途,食宿尽数由官府包揽;除此以外,每车每人皆按当地市价双倍给酬,但凡督办此事的大小官吏,一律加赏双倍俸银。
信使不敢耽搁,持函策马疾驰,赶赴节度使府投递。
洛阳节度使展信细读,望见优厚酬赏条例,心中顿时异动。大乱之后百业萧条,这般油水丰厚的差事实属罕见,既能讨好朝廷,又能惠及麾下官吏,于公于私皆是美事。他当即一口应允,落笔签署政令,遣快马传檄下辖各县镇,火速颁下车马征集之令。
古语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厚禄之下,必有能人。
自安禄山叛乱平定以来,洛阳地界屡遭兵祸,百姓流离、官吏疲敝,从未遇过如此优渥的差事。政令一出,无需节度使再三督促,各州县官吏尽数尽心竭力、各显所能。
有人下乡搜求民间闲置车马,有人张贴榜文招募老练车夫;乡绅富户私藏的大车尽数被排查登记,民间养马之家亦逐一造册备案。不过旬日之间,三千余辆完好车马、足额车夫尽数集结到位。
因车马人数过于浩繁,为防乱象滋生,各县特意委派一名小吏,专管本县征集的车马人役。明为履职差遣,实则众人皆知,这些小吏争相承揽此差,大半心思皆是贪图丰厚赏银。一时之间,各州县驿道之上车马连绵不绝,骡马嘶鸣、车夫吆喝之声此起彼伏,满目喧嚣忙碌之景。
古道扬尘,铁骑奔鸣。
紫云银甲束身、英姿飒爽,亲率一千御林精锐骑兵,铁骑绝尘,浩荡奔赴石虎山庄。此队御林军皆是千里挑一的壮士,甲胄鲜明、刀枪雪亮,坐骑皆是边关良驹,行军阵列齐整,气势磅礴、威不可挡。
沿途所经州县,文武官员早早得讯,尽数出城列队恭迎,躬身俯首、不敢有分毫怠慢。街市百姓驻足观望,无人喧哗惊扰。而潜藏山野、心怀不轨的残余匪寇、乱世余孽,听闻当朝二品大员紫云亲率御林军过境,早已魂飞胆裂,尽数藏匿深山暗壑,连窥探之胆皆无,更不敢心生歹念、伺机作乱。
待紫云铁骑风尘仆仆赶至石虎山庄,庄外空地早已车马云集。陈回光连日督办,已征集千余辆坚固完好的制式马车,马匹个个膘肥体壮、精力充沛。其余未到车马亦从各州县络绎赶来,官道之上车影绵延、蹄声不绝,一派盛大繁忙景象。
紫云调度有方,即刻下令安营扎寨、安顿兵马。御林军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片刻之间便扎稳营盘、布好岗哨,层层警戒防线将山庄外围护卫得水泄不通。她方才褪去征尘,归帐尚未落座,帐外便传来高亢肃穆的传呼之声。
“圣旨到——紫云接旨!”
宫公公手捧明黄圣旨,步履端稳,携一众传旨内侍缓步入帐,神色庄重肃穆。
紫云即刻整冠理衣,躬身跪拜,礼仪周全。圣旨朗朗,尽是皇恩:天子特拨专款,预留军饷以养木刺山娘子军,涵盖守军粮饷、军械修缮、边关防务及日后各项用度,共计白银三百五十万两。这笔巨款,足供娘子军数年军需,解了边关守军燃眉之急。
恭谨接旨行礼已毕,紫云缓缓起身。宫公公褪去传旨肃穆之色,面带温色,望着这位屡立奇功的巾帼臣僚,轻声叹道:“姑娘圣眷优渥,此番御赐银两,足保娘子军数年安稳,再无军饷匮乏之忧。”
紫云垂眸敛礼,恭声叩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托圣恩庇佑,有此银两补给,娘子军边关数年开销,尽皆无忧。”
“圣上心思缜密,洞悉朝野利弊。”宫公公微微颔首,低声缓道,“如今朝堂内外、州县上下,无数目光紧盯这笔军饷,人人心生贪念,皆欲借机牟利。圣上深知路途凶险、人心叵测,恐有人暗中作祟、劫掠官银,特命咱家一路护送姑娘奔赴边关,全程保驾护航,保人马银饷万无一失。”
紫云闻言心感皇恩,又怜公公年岁已长,蹙眉关切问道:“圣上体恤臣下,云儿感念于心。只是路途迢递、山路崎岖,一路颠簸劳顿,公公年高,身子可堪奔波?”
宫公公闻言面露喜色,抬手抚面,语气轻快:“托姑娘厚福!自前次木刺山归来,咱家日日服食姑娘所赐珍稀补药,日积月累调养身形,体魄日渐强健。如今旧疾尽除、百病不侵,别说远赴边关,便是再往返木刺山一次,亦全然无碍!”
紫云抬眸细看,果见宫公公面色红润、气息沉稳、步履矫健,较之往日宫中羸弱憔悴之态判若两人,精气神十足。宫公公年未六旬,本当体魄康健,只因往年宫中俸禄微薄、日用拮据,粗茶淡饭无从调养,日积月累积下虚疾。若非紫云念其忠心,暗中时常接济、赠予补药悉心调理,他早已积劳殒身,何来今日硬朗体魄。
紫云再度躬身,叩谢浩荡皇恩与公公远道护送之情。随即传令兵卒,妥善安置内侍一行人众,备下丰盛膳食款待,又厚赐银两打赏,礼数周全、体恤入微。
未几,陈回光、吕线、曹猛三位将领齐聚大帐。三人一同谢恩已毕,围坐帐中,细细商议车队押运、人员排布、物资装卸诸事,敲定一套周密稳妥的护运阵型。
众人议定规制:陈回光率御林军三百、娘子军一百为先锋,开路清道、探查前路隐患、肃清盗匪路障;曹猛率御林军三百、娘子军一百镇守后阵,专司断后警戒,严防尾随偷袭、物资失窃;吕线统御三百御林军驻守车队中段,护住核心物资,居中调度、衔接前后;剩余御林军、娘子军精锐,尽数由紫云亲自统领,游走全队、首尾策应,全盘掌控局势。
物资转运次序亦严定规矩:先行装运进贡朝廷的贵重物资,全程重点防护、稳妥押运;娘子军军饷及私人辎重延后分批装卸,低调转运、避人耳目。排布周密、层层设防,滴水不漏。
连日筹备、昼夜赶工之后,绵延数里的浩荡车队整装启程,浩浩荡荡奔赴长安。
车驾驶入长安地界,整座都城顷刻沸腾!
满城百姓奔走相告、倾城出观,宽阔长街两侧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楼台巷陌皆挤满观望之人,欢声鼎沸、声势浩大。百姓遥望连绵不绝的庞大车队,辎重充盈、车马浩荡,人人面露喜色、心生期许。经历安史之乱的战火流离,熬过数年民生凋敝、粮饷短缺的苦日子,众人皆知:今朝廷库府充盈、财力复苏,日后官府可安抚民生、赈济饥民,天下终将安定,百姓再无饥寒流离之苦。
四方潜伏的盗匪贼寇,早已听闻此番车队满载金银重宝,个个垂涎三尺、贪心大起,暗中窥探谋划。可远远望见车前高悬的御林军旌旗,见甲胄森严、铁骑肃杀,耳闻刀枪铿锵、战马嘶鸣的赫赫军威,一众歹人顿时贪念尽消,尽数收敛心思、蛰伏暗处,无人敢铤而走险、以身试法。御林军乃皇家精锐、杀伐果断,劫车者唯有死路一条。
此番押运物资数量浩大,加之地下密室出入口狭隘,装卸进度深受桎梏。为不误行程,众人昼夜轮值、不眠不休,定下四班更替之制,每三个时辰换一班人手,日夜赶工、未尝停歇。即便如此,每日仅能装卸百余箱,进度极为迟缓。
单单装卸朝廷进贡的贵重物资,便耗去整整一月光阴。随后车队跋山涉水、稳步前行,历时半月,方将朝廷物资稳妥送入长安交割。从筹备装卸到抵京收官,前后历时一月有余。
朝廷物资押运既毕,众人调转行程,转运娘子军巨额军饷与各类物资,一路谨慎护送、稳步前行,往返周折,又耗月余时光,终将所有物资安然护送至紫云庄园地界。
庄园门前车马骈阗、尘嚣渐定,绵延车队缓缓停驻。陈回光翻身下马,快步至庄前,对着早早等候接应的周兴拱手禀道:“舅舅,全数物资安然抵达,无一缺损!”
周兴神色沉稳,目光扫过规整列队的车军人马,早已胸有成竹,当即沉声吩咐:“甚好。传令诸军,尽数止步庄外,不得擅自入内。即刻换庄园专属车把式驾车入庄卸货,待空车出庄,由祁管家按名核发赏银,遣各路车夫返程,不得有误。”
“谨遵舅舅号令!”陈回光应声领命,即刻转身传谕指令。
这时,小翠听到老七此行立了大功的消息,赶到大门外来迎接老七,却一头看见了紫云和宫公公。
“公公吉祥!”小翠赶紧给公公施礼。
还没等宫公公回小翠的礼,紫云对小翠说:“你陪着公公去喝茶歇息,我们还有公务要忙一会儿,等我们完事了,一起陪公公喝酒。”
小翠满口答应,扶着公公进了庄园。
此时庄园正门之外,祁管家早已备妥一应物件。宽大桌案设于门前,数口沉甸甸的银箱整齐陈列,箱内白银熠熠生辉、夺目耀眼。
后续流程井然有序、毫无疏漏:每车卸货出庄,祁管家便当场核验、足额发银,分文不缺、利落干脆。一众车夫辛劳日久,领得丰厚赏银,个个喜上眉梢,不敢多做停留,即刻驱车返程。全程无人在庄前庄后逗留窥探,无人私下议论打探,庄内卸货之所、存物之地,全无风声外泄,隐秘至极。
直至最后一车驶出、最后一笔赏银发讫,庄前车马尽数清空,地面整洁无痕,全然看不出方才转运过巨额银饷的痕迹。
周兴这才缓步出庄,望向紫云温声说道:“云儿,全军一路奔波劳苦,晚宴已然备妥,传令将士入庄赴宴、休整歇息。”
“悉听舅舅安排。”紫云颔首应下,转身对着身后风尘仆仆、列队肃立的将士朗声笑道,“诸位将士辛苦一路,今日且解甲卸备,入庄饮酒歇息!”
将士们闻言欢声四起,列队入庄,赶赴宴席休整。
众人尽数散去,庄前唯余二人,周遭归于寂静。周兴看向陈回光,低声嘱托:“回光,烦你再辛苦一趟,折返县中,将金贵一众悍匪余党押回大牢,严加收监。”
紫云闻言,瞬间豁然贯通,心中积疑尽数消解。
她此刻方才彻悟,先前舅舅与陈回光迟迟不定金贵等人之罪、暂留其性命,并非疏懒懈怠,实则深谋远虑。这般暂缓处置,只为隐匿紫云庄园转运巨额军饷的隐秘,缩减知情人范围,杜绝消息外泄,免去朝堂非议与各方觊觎。
想通此中关节,紫云即刻主动请行:“舅舅只管留庄陪将士饮宴安抚人心,押送一事,我随回光同往即可。”
彼时紫云身为朝廷二品大员,位尊权重,小小地方县令见之,唯有俯首听命、谨遵吩咐,不敢有丝毫违逆拖沓。二人策马疾驰赶赴县衙,办案流程顺畅利落,片刻便将诸事办结,全程毫无阻滞。
原来,周兴和陈回光多留金贵一伙死囚几日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在庄园里修建一个隐藏财宝的地下密室,然后,帮着把银两运进密室。等他们办完这一切,会安排他们饱餐一顿,最后,交给县令带他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