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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孑然一身(第1/2页)
孟春秋回到了酒店。
零也正好推门而出,那些在客厅的人看到孟春秋,都有些尴尬地站起身。
“抱歉,孟教授,我们……”
“无妨。”
孟春秋摆了摆手,看向零。
走廊灯光下,少女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目光已经不再涣散。
孟春秋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管她之前怎么样,但至少现在看上去,她已经振作起来了。你们先离开吧。”
“是。”
其他人离开之后,零先开了口:“林笙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就像你说的,那些黑色粒子已经在他体内所剩无几了。”
“可以将我身体里的移植给他吗。”
“不可能的。”孟春秋摇头。
“这东西就不是我们能掌握的科技。那些黑色粒子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它们不是独立存在的细胞群,而是和你体内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寸神经都嵌合在一起。分离它们,无异于把你整个人拆成碎片。”
孟春秋说完,又狐疑地看了看零。
眼前的少女说话的语气、站立的姿态,甚至看向她的眼神,都和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你怎么说话感觉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这个你不用管。”
零将一本笔记本扔给了她。
“这上面是我刚才整理的所有关于黑色粒子的信息。你估算一下,以现有的科学水平,有几成可能性可以模拟出相似的基因细胞群。”
孟春秋还没来得及开口,零已经继续说道。
“你一个人想没用,给你的学姐秦姝联系,她的方向是基因工程学,我们需要她的专业评估。”
“你到底……”孟春秋更加疑惑地看着零。
“去做你应该做的事,然后将报告发给我。”
零穿上了外套和鞋子,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
“去他身边。”
“以他现在的情况,我还是建议带他回去。安安稳稳的话,估计可以在病床上度过这一年,不然……”
孟春秋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没等孟春秋说完,零已经出了门。
她打车来到了医院,穿过深夜寂静的走廊,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
林笙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呼吸微弱却平稳。
零在病床边坐下,双手握住他的左手,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手很凉,指节上有常年握笔和握刀留下的薄茧。
“要不怎么都说,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呢。”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很轻。
“看看你现在做的事儿,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我拼尽一切去换来了你的一切,而你呢,又抛弃一切去换我的未来。”
“你和我就好像永远跑在两条不断交错的莫比乌斯环上,我追着你跑,你追着我跑,我们拼了命地想给对方最好的东西,却好像永远都在错过。”
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零抬起头,点开屏幕。
孟春秋发来了一条短信,简洁而干脆:办不到,至少目前不可能。
零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把终端收起来,重新握住林笙的手。
“既然办不到,那就不用再去管这些了。”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决绝的释然。
“林笙。”
零抬手,轻轻抚摸着林笙的额头。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眉骨,划过他鬓角的那几根白发,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然后林笙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还有些涣散,但他还是微微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零。
“这就对了,林笙。”
零弯起嘴角,眼眶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我们的环球旅行,还没结束。你不是那种不遵守承诺的人,对吧?”
林笙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慢慢亮了起来。
零带着林笙离开了医院,没有告诉任何人。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
她没有用终端,没有联系孟春秋,没有给尹巧或楚莹留下任何消息。
自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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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被人目击到的时候,已经是隆冬时节。
地点是阿尔卑斯的高山之上。
亚诺的家人在少女峰的观景台上远远地看到了他们。
那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条白色长裙,一头银发被高山上凛冽的风吹得猎猎飞舞。
她围了一条厚厚的红色羊绒围巾,推着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裹着厚厚的毯子。
目光安静地望向远处覆满积雪的山峰。
她弯下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然后指着远处的山巅,笑着说了些什么。
风太大,没有人听清。
但隔着老远,他们看到那个银发的少女直起身来,双手扶着轮椅的推手,轻轻地唱起了歌。
EdelWeiSS,EdelWeiSS,
EverymOrningyOUgreetme.
SmallandWhite,Cleanandbright,
YOUlOOkhappytOmeetme——
她的歌声被阿尔卑斯的风卷起来,送进漫天飞舞的细雪之中。
轮椅上的男人安静地听着,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跟着哼唱。
她低下头看着他,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被风吹散在雪光里。
也有人看到她在塞纳河畔。
左岸那家旧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洒下来,她把小提琴架在肩上。
只为他一个人拉了一首曲子。
不是什么名曲,是她自己编的。
琴声悠悠地飘过河面,他坐在轮椅上歪着头听,呆滞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一曲终了,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也曾把他弄丢过。
在德国不莱梅的旧港区,她只是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水。
出来的时候街角那架轮椅就空了。
监控录像里,三个小混混推着他的轮椅飞速撞向红砖墙,他缩在轮椅里,嘴里只念叨着。
“我是魔术师……我是冠军……”
那些混混笑疯了,拿易拉罐砸他的头,往他身上弹烟灰,骂他是残废、怪物、垃圾。
他愣愣地听着,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想妈妈,哭得很伤心。
她赶到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
她抄起旁边工地上一根木棍,冲上去照着头就打。
第一棍砸在那个摁着林笙脑袋的混混后背上,第二棍劈头盖脸地抡在另一个混混的肩上。
她打得毫无章法,全是蛮力,木棍断成了两截,她就握着剩下的半截继续打。
鲜血从那几个人的额头上冒出来,滴在地上斑斑点点。
她把林笙从轮椅上抱下来,紧紧地护在自己怀里。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喊着妈妈。
她抬起头,盯着那三个头破血流的混混,目光透露着凶光。
“他不是怪物,不是残废,更不是垃圾。”
“他叫林笙,是全战领域的四冠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职业选手。”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刀刃。
“谁他妈要是再找他的茬,我杀了你们。”
那三个混混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一边逃一边回头骂两个疯子。
她抱着这个身高比她还高的男人,让他把头埋在自己怀里,右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林笙,我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我在这儿。”
他渐渐不哭了,但手指还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开。
那天晚上,她把他哄睡之后,坐在床边,轻轻哼唱起了一首很老的歌。
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曾在最黑暗的日子里一遍遍地哼给自己听,给妹妹听,后来又哼给了她。
现在,她要把这首歌唱还给他。
月光从窗户里流进来,铺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她的歌声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他。
又像是在和自己确认一段永远不会消失的回忆。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有人在挪威的冰川上看到他们。
在希腊的海岸边看到他们。
但无论在哪里。
两个人都形影不离。
直到有一天。
他们在国内的机场看到了她。
她独自一人。
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