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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花旗镇酱醋厂，在新安县境内，本来就是新闻热点之一，陈子玉一个农村小媳妇，一下子购买了一家集体企业。
哪怕花旗镇酱醋厂很小，在经济发展初期，也是一件大事，国营转民营，是打破传统经济的尝试。
主管经济的副县长周岚清不止一次在大会上提起过，对陈子玉的魄力赞不绝口，电视台还做过几次专访。
最近，据说在搞什么品牌创立宣传，又是走在社会前列。
这样的厂备受关注，当投毒事件传开，也立即引起议论纷纷，尤其关于兰友明和陈子玉的关系，也成为津津乐道的话题。
这件事，当然第一时间到了副县长周岚清的案头，整整一天，他的浓眉都是皱着，尤其接到报告，花旗镇酱醋厂的员工到县委闹事，要求冻结陈子玉的所有财产，第一时间解决他们的工钱。
临时会议上，周岚清态度明确：“陈子玉是不可多得的年轻精英，必须保护，要妥善处理，困难是临时的，我们要帮助她度过难关，先把贷款发给她。”
大家都知道周岚清偏袒陈子玉，而周岚清是将来一把手的候选人，基本都选择默不作声。
只有政法委李领导表示反对：“周副县长，我觉得要慎重，这件事影响相当严重，别说花旗镇酱醋厂创立什么品牌，名声已经一败涂地，根本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再给她投注资金，我觉得会是个无底洞，造成国家损失。”
“李领导说得对。”信贷科科长立即附和，苦着脸：“周副县长，你是知道的，经济飞速发展，是要资金支持的，各个企业都等着呢，现在资金不足，我们不能冒这个险，我建议，暂缓陈子玉的贷款，看她接下来表现再做决定。”
“我赞成。”
“我赞成。”
李领导一个派系的，纷纷表态。
“这件事，明天再议，散会。”
周岚清挥了挥手，铁青着脸，有点懊恼。
表现个屁，没有资金支持，陈子玉拿什么表现，明明就是要让陈子玉的厂关门。
可这件事确实严重，自己也不能独断专行。
散会后，回到办公室，周岚清思索了一下，给乔宇打去电话：“告诉陈子玉，务必要稳住情绪，安抚好员工，只要保持一定口碑，我会在会议上争取资金。”
“谢谢周副县长，我们会尽力。”
电话里是个姑娘的声音，很清脆，不像是陈子玉，但语气比陈子玉还有自信，似乎这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让周岚清听起来莫名其妙的心安。
另一个办公室，政法委李领导刚坐下，胡汉明走进来，轻声叫了一声小舅。
年纪相当，但李领导在胡汉明老妈娘家有点关系，论资排辈，叫一声舅。
胡汉明这个新安县酱醋厂厂长，也是李领导安排的。
“你也要争口气，在厂长这个位子上混日子，多少也应该拿出点成绩吧，最大的酱醋厂，差点被陈子玉一个女人压了风头。”李领导不悦地瞪着胡汉明：“幸好，她出了这档子事情，也是你的机会。”
“明白。”胡汉明弯着腰，陪着笑脸：“我已经让朱亮，带着那群工人到县委闹事，同时，联系花旗镇酱醋厂原料厂家，过来讨债。”
“这还不够，必须把陈子玉这个企业家形象搞臭。“李领导眼神凌厉：“这点，用不着我教你吧。”
“不用，不用。”
胡汉明急忙摆手，做了很多年厂长，也是有社会经验的人，好事做不了，坏事却门清。
很快，一个关于陈子玉的消息，在四处疯传，大家都知道了酱醋厂下毒的兰友明，是陈子玉的男人。
下毒的原因，据说陈子玉是女陈世美，有钱了，勾搭上别的男人，一直闹离婚。
兰友明当初和陈子玉结婚，辛苦劳动，养活陈子玉姐弟三，没想到陈子玉忘恩负义，兰友明才愤怒下毒，想要毁了陈子玉的厂。
一时间，骂声四起。
“这个陈子玉，没想到是这样的人，电视台不是说她年轻企业家吗，还有报道。”
“企业家也是人，一个年轻女人，如果不勾搭上别的男人，哪来的钱。”
“是啊，她以前就是个普通农村女人，忽然有钱了。”
“原来如此，真不要脸。”
“简直就是婊子。”
墙倒众人推，陈子玉瞬间声名狼藉，躺在医院，平时社会上那些亲戚朋友，都没有人去瞧一眼。
原本村里要好的邻里乡亲，不久前还求着陈子玉安排工作，现在也没了动静。
陈子玉在医院的病房，少了别的病人那种人来人往的探视。基本上就是乔宇和初晴，当然，齐明秀也陪着，她是为了初晴完全。
陈子玉其实就是劳累加上心理打击，并没有什么大碍，但乔宇没有让她出院。
酱醋厂封了，老家乡下，兰友明跑了，还欠下很多债，有人都要到了医院，被乔宇挡在门外。
出院都没地方去。
“陈厂长，终于见到你了。”一位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在乔宇上厕所初晴去医务室时候，进入病房：“你们厂欠我们原材料款，务必尽快给我们，你要知道，我们也不容易，工人们等着钱过年呢。”
“刘厂长，我们会给钱的，正在处理。”
陈子玉一脸尴尬，下意识四处寻找初晴和乔宇。
现在，她都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依靠他们两个人。
“陈厂长，你可不能糊弄我。”刘厂长苦着脸，低声说着。
乔宇和初晴并肩走进来，乔宇皱眉，低声说道：“谁让你进来的，滚。”
接连有人造访，好言好语都无效，乔宇也就不客气。
“不行啊，这次要不到钱，我没脸回去，打死我也不走。”
刘厂长竟然拿出无赖的手段，明显要把事情闹大，陈子玉一阵头大。
“你先找个旅馆住下，明天，在县委大楼旁边，我们会有个办公室，处理酱醋厂所有事情，你可以去那里商量。”初晴淡淡说道：“你在这闹，一分钱没有，我们还可以报警，影响病人休息，如果病人有三长两短……”
初晴哼了一声，目光一寒，刘厂长紧张了一下，瞥了一眼挽起衣袖的乔宇：“好，明天我就去谈。”
刘厂长刚刚离开，两位农村妇女走进来，提着一些水果，是陈子玉乡下邻居，兰友明村的。
陈子玉称呼二婶三婶。
“真不好意思，我的厂出了点事情，你们俩家工作事情，这件事过去了，就安排。”
陈子玉一脸歉意，自从自己买下酱醋厂，乡里邻居都想找个工作，这两位跑得最勤快，还经常送几只老母鸡。
她们两家儿子到了娶媳妇年纪，一个体面工作，不至于找不到媳妇。
“陈子玉，我们不是来谈什么工作的。”二婶长得粗壮，尖下巴，声音很粗，阴沉着脸，大声说道：“我们都知道，你的厂没希望了，听说，欠了一屁股债，说不定要坐牢，兰友明跑了，他是你老公，借我家五千，你来还。”
“还有……”那个三婶插言：“平时送你很多老母鸡，你都没有帮我们办事，乡里乡亲就按十块钱一只算吧。”
““……”
陈子玉张大嘴，一脸愕然，这么现实吗！
乔宇也是惊讶，同时冒起一股无名火，攥紧拳头。
初晴微微摆手，板着脸看着那两个人，语气平静：“我是陈厂长的助理，关于经济上一切事宜，明天你们到县政府隔壁，有个办公室，会给你们答复，希望你们不要打搅陈厂长休息，否则要承担后果。”
初晴一本正经，农村妇女，听得不是很懂，但助理负责什么的，有点理解，最重要可以有地方讨钱，答应一声，扭身离开。
“我们哪来的办公室？”陈子玉疑惑地看着初晴。
“明天准备一间就是。”初晴随口说道：“不是很多人讨债吗，让他们慢慢商量。”
“办公室总得有人吧。”
“不是还有个副厂长吗。”初晴笑了笑，有点恶作剧味道：“马启书做了很多年村长，扯皮不会差，让他坐镇。”
“光扯皮，总不是个事。”陈子玉苦笑了一下。
她也不能躲在医院，一辈子不出去。
“放心吧，我有数。”初晴自信地笑了笑：“只是，顺便让你知道一下，什么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