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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御笔宣谕,东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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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御笔宣谕,东方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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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4章御笔宣谕,东方文明
    御案上铺著数张洒金宣,纸上是朱由校亲笔拟定的《东方文明宣谕书》六卷纲目。
    御座之上,年仅二十一岁的天启皇帝朱由校,自光缓缓扫过阶下肃立的众人。
    朱由校缓缓开口:「书稿的大框架,朕已经给你们定好了。
    今日便与你们说透,每一卷该写什么、该怎么写、要达到什么效果,都要记清楚,一字一句都不能偏差。」
    他抬手拿起御案上的纲目,目光落在第一卷的字样上。
    「卷一,大明国总论:万邦中央的文明古国。
    这一卷,你们要让欧罗巴人翻开第一页,就知道我大明的文明,不是蒙古人那般靠铁骑昙花一现的帝国,而是传承四千年从未断绝的文明正统。」
    朱由校目光扫过金尼阁,缓缓道:「金尼阁,你是执笔之人,便以你的亲历视角开篇,先写你踏上大明土地的第一感受,再顺著时序,厘清我华夏文明的传承脉络。
    要写清楚,从三皇五帝定人伦、开教化,夏商周启祚封疆,秦汉一统天下、定华夏疆域,唐宋风华绝代、通四海商贸,再到我大明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承继尧舜禹汤、周秦汉唐的道统,两千余年的文字不曾改易,圣贤的教化不曾断绝,王朝更迭,文明的根脉却始终绵延。」
    「你们要让欧罗巴人看明白,这与他们的欧罗巴截然不同。
    罗马帝国覆灭,文明便断了层,列国纷争数百年,连文字都分崩离析。
    神圣罗马帝国空有其名,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
    而我大明,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从未中断的文明继承者,是寰宇东方当之无愧的正统。」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落到了最核心的教义融合上。
    「这一卷的核心,是要讲透敬天法祖」四个字,彻底消解罗马教廷对我华夏文明的抵触。
    你们要写明白,大明的敬天」,敬的是创造寰宇、主宰万物的唯一造物主。
    这与天主教信奉的天主」,本是同源一体,只是东西方的称谓不同,绝非两个神祇,更非教廷口中的「异教崇拜」。」
    「而法祖」,更不是什么偶像崇拜。
    这是子孙对先祖生养之恩的感恩,是对先辈传下的文明与法度的传承,是对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人伦坚守。
    这与天主教孝敬父母」的十诫,与你们一代代传承圣教教义、追思圣徒的逻辑,是完全契合的。
    你们要写清楚,大明的宗庙祭祀,与教廷对圣徒的追思,本质都是对先贤者的铭记与效仿,绝非对木石偶像的盲目跪拜。」
    「还要附上《皇明祖训》的核心节选。
    不要选那些严苛的律令,要选太祖高皇帝定下的不征之国」的仁厚,选与民休息」的国策,选对贪官污吏的严惩,选对百姓生计的体恤。
    让欧罗巴人看到,我大明的政治秩序,是建立在仁爱与法度之上的,两百余年的江山稳固,绝非靠杀伐维系。」
    「再对比欧罗巴正在打的三十年战争,列国互相攻伐,城邦分崩离析,百姓流离失所,教会与王权争斗不休,整个欧罗巴都陷在战火与杀戮里。
    一治一乱,一稳一乱,孰优敦劣,让欧罗巴人自己去看。」
    「疆域、人口、制度,更要写得明明白白,要有实打实的数字,不能含糊。
    我大明两京十三省,东西一万一千七百五十里,南北一万零九百四里,疆域幅员,超过整个欧罗巴的总和。
    在籍人口六千余万,实际人口一万万以上,比欧罗巴所有国家的人口加起来,还要多「」
    O
    「更要写透我大明的制度。
    中央集权的文官体系,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权责分明,运转有序,绝非欧罗巴那些领主割据、各自为政的邦国可比。
    尤其要写科举制度,要写清楚,哪怕是田间地头的农家子弟,哪怕是海边渔村的渔民之子,只要通圣贤书、明治国理,就能通过科举,从布衣登天子堂,入朝为官,执掌权柄。
    这就是我大明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你们要让欧罗巴的平民、农奴都看明白,在大明,人的命运不是生来就定死的。
    而在欧罗巴,贵族之子永远是贵族,农奴之子永远是农奴,血脉定了终身,永无出头之日。
    两相对比,我大明的制度,才是真正的文明,真正的公平。」
    第一卷的话说完,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徐光启捋著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赞叹。
    皇帝不仅看透了华夏道统的核心,更精准地拿捏住了欧洲教会的心思,短短一席话,就把文明传承、教义融合、制度优劣,讲得透透彻彻。
    金尼阁更是躬身垂首,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朱由校端起案上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第二卷的纲目上,语气陡然变得明快起来:「卷二:大明的科技与物质文明。
    这一卷,要写得详实,要落地,要有具体的数字。
    有你金尼阁从澳门到广州,从广州到南京,再从南京到北京,一路走、一路看的亲身经历与细节。
    要让欧罗巴人真切地看到,大明的盛世,不是道听途说的传说,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现实。」
    「路线朕已经给你定好了,就沿著你当年入华的路线写,一步一景,一事一记,才最有说服力。」
    「从澳门登岸入广州,要写珠江口的贸易盛况,写广州城的规模,写市舶司井然有序的通商管理,写码头上来自暹罗、满刺加、吕宋、西洋的商船连绵不绝,每年从广州港出入的商船,超过两千艘,关税收入便抵得上欧罗巴一个小国的全年赋税。」
    「从广州沿北江入赣江,再入长江到南京,沿途要写江南的农业。
    要写珠江两岸的堤围水利,写江南的塘浦圩田,写水稻一年两熟,上等田亩产稻谷五石,哪怕是中等田,亩产也有三石。
    要写一个县境内,便有百余处水利工程,官府年年修缮,旱涝保收。
    对比欧罗巴的三圃制,田地一半休耕,亩产不过大明的五分之一,一场旱灾便颗粒无收,饿殍遍野。」
    「到了苏州,便要写丝绸织造。
    要写苏州城内,有织机一万三千余张,分花机、腰机,最精巧的花机,能织出十余丈长的龙凤纹样,全程不重样。
    要写这里的织户,少则三五张织机,多则百余张,雇工数百人,分工明确,捻丝、牵经、打纬、染整,七十二道工序,井然有序。
    对比欧罗巴最富庶的佛罗伦斯,全城的羊毛织机,也不过两千余张,规模、技艺,都远不及苏州。」
    「到了江西,要写景德镇的瓷器。
    要写景德镇沿昌江两岸,官窑民窑连绵数十里,昼夜烟火不绝,工匠十余万人。
    要写一件瓷器,从采石、制泥、拉坯、绘画、上釉、烧造,要经过七十二道工序,一窑入坯三百件,成器不过百件,最精美的官窑瓷器,哪怕是欧罗巴的国王与教皇,也视若珍宝。
    要写这里的瓷器,每年远销东西洋,数百万件,从吕宋到马尼拉,从果阿到里斯本,整个欧罗巴的王公贵族,都以拥有一套大明的青花瓷器为荣。」
    「沿运河北上,要重点写这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
    这条人工运河,绵延三千七百余里,从杭州直达北京,沟通了钱塘江、长江、淮河、
    黄河、海河五大水系。
    每年通过这条运河,从江南运往北京的漕粮,便有四百万石,沿河的码头、城镇星罗棋布,商船往来不绝,物资转运畅通无阻。
    你们要告诉欧罗巴人,这样的人工奇迹,在整个世界,只有大明能做到。
    欧罗巴没有这样的运河,物资转运只能靠海运,风浪、海盗,十船出发,往往只有五六船能抵达,与大明相比,云泥之别。」
    「城市的盛景,更是重中之重。
    要写北京、南京、杭州这三座百万人口的大城。
    写北京的街道,最宽处二十余步,两侧有砖石砌成的排水沟,有专人每日打扫,街道整洁,无污水横流,无秽物堆积。
    全城有巡城兵马司日夜巡逻,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写南京的秦淮河,两岸商铺林立,画舫不绝,白日里商贾云集,夜间灯火通明,哪怕是三更天,也有酒肆茶坊开门营业。」
    「再对比欧罗巴最大的两座城市,巴黎与伦敦,人口不足二十万,街道狭窄泥泞,污水粪便直接泼在街上,瘟疫连年爆发,饥荒频发,盗匪横行。
    让欧罗巴人自己看看,他们所谓的王城,与大明的县城相比,尚且不如,何谈与南北二京相比?」
    说到这里,朱由校的语气陡然加重:「这一卷的核心重点,是军事科技。
    欧罗巴人素来觉得,我大明只是富庶,却无战力,是待宰的肥羊。
    这一卷,就要彻底打碎他们的幻想,让他们知道,大明不仅有锦绣繁华,更有能护得住这份繁华的坚船利炮,百万雄师。」
    「要写红夷大炮的本土化制造。
    要写清楚,大明不仅能仿造西洋的长管舰炮,更能改良出铁芯铜体炮,比欧罗巴的铸铁炮更轻、更坚固、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要写大明的铸炮厂,一年能铸造长炮两百余门,野战炮五百余门,从辽东到福建,从登州到广州,所有的边军、水师,都装备了新式火炮。」
    「要写鸟统的改良,大明的工匠,已经把火绳枪改良成了燧发枪,不用火绳,雨天也能发射,射速更快,精度更高,已经批量装备了边军。
    要写水师的新式战船,千吨级的福船,仿盖伦式的双层炮甲板战船,仅天津水师、福建水师、广东水师,加起来便有这样的主力战船百余艘,中小型战船三千余艘。
    屋久海战,毛文龙一战全歼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主力舰队,便是明证。」
    「更要写我大明独有的科技,千里镜通讯系统。
    从北京到朝鲜釜山,四千余里的路程,设置了三百余个信号站点,用八倍径千里镜,配合千字文编码,十二时辰内,便能将北京的旨意传到釜山前线。
    这样的通讯速度,欧罗巴人想都不敢想。
    还要写水雷,写能在水面飞行的火龙出水反舰火箭,写地雷,写各种火器,让欧罗巴人知道,在火器这件事上,大明不仅不落后,反而走在他们前面。」
    「除此之外,天文历法、数学格物、工程科技,都要写得详实。
    天文历法,要写钦天监的浑天仪、简仪、圭表,这些精密的观测仪器,已经有上千年的传承,对日月运行、五星凌犯、日食月食的测算,精准到刻。
    要写徐光启带著你们,联合修订《天启新历》,大明对天文的研究,从来都是开放的,也是严谨的,绝非教廷那般,把地心说奉为圭臬,把坚持日心说的学者烧死在火刑柱上。」
    「数学与格物,要写《几何原本》的翻译与传播,写大明的学者,不仅吸收了欧几里得的几何学,更在此基础上做了注解与发展,写出了《几何要法》《测量异同》。
    要写《算法统宗》的普及,珠算已经在全国的商铺、田亩、工坊里通用,哪怕是街边的小贩,也能熟练运用珠算,计算分毫不差。
    对比欧罗巴,数学还锁在教会的经院里,只有教士与贵族才能接触,普通百姓连算数都不会。」
    「工程科技,要写紫禁城的营造,百万平方米的宫殿群,全靠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铁钉,历经两百余年风雨,依旧坚固如初。
    要写万里长城,绵延万里,烽、敌台、关隘连成一体,是世界上最宏伟的防御工程。
    要写潘季驯的治河方略,黄河、运河的水利治理,对比欧罗巴的莱茵河、多瑙河,年年泛滥,却无人能系统治理。」
    「这一卷,归根结底,就是要让欧罗巴人看清,大明的盛世,不是空中楼阁,是建立在发达的农业、精湛的手工业、领先的科技、强大的军备之上的。
    他们有的,大明都有,而且更好;他们没有的,大明也有。」
    汤若望与邓玉函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的震撼。
    他们二人精通天文、算学、铸炮,本以为自己对西洋的科技了如指掌,却没想到,皇帝对这些科技的理解,比他们还要深刻,甚至连每一项技术该怎么写、要达到什么效果,都规划得明明白白。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能改良水车、织机,能指导铸炮厂造出更先进的火炮,这位年轻的帝王,根本不是他们原本以为的、只懂机械的匠人皇帝。
    而是真正懂格物、懂科技、更懂如何用这些文字,击碎欧洲人对东方的傲慢与偏见的战略家。
    朱由校稍作停顿,待众人消化完这些内容,才缓缓开口,说起了第三卷。
    「卷三,大明的信仰包容与朕的圣德。
    这一卷,要以你金尼阁的亲身觐见经历来写,不要空洞的吹捧,要靠细节立住人物,让欧罗巴人看到,朕不是深居宫中、闭目塞听的暴君,是一个开明、睿智、崇尚科学、包容万物的君主。
    更要让他们知道,大明,是真正的宗教自由之地。」
    「开篇先要写透大明的信仰底色。
    我大明以儒家圣贤之道为治国核心,同时兼容佛教、道教,如今也容得下天主教的传播。
    诸教并行,和而不同,只劝人向善,不互相攻伐。
    大明立国两百余年,从未因信仰不同,爆发过一场宗教战争,从未设过什么宗教裁判所,从未因一个人的信仰,便把他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你们要对比欧罗巴,三十年战争,打了十几年,死了上千万人,不过是天主教与新教的互相厮杀。
    宗教裁判所,烧死了无数的异端」,哪怕是研究天文的学者,哪怕是虔诚的信徒,只要教义理解稍有不同,便会被定为异端,受尽酷刑,活活烧死。
    一者包容,一者偏执;一者太平,一者杀戮。
    孰是文明,孰是野蛮,一目了然。」
    「核心,是要写好朕的形象,要靠三个核心细节,写得有血有肉,让欧罗巴人能真切地感受到,朕是一个什么样的君主。」
    「第一个细节,要写朕亲自召见你们,与你们坐而论道,询问天主教教义的场景。
    要写得具体,写清楚时间、地点、对话,不能含糊。
    就写天启四年,朕在东暖阁召见你与龙华民、汤若望三人,你们献上了翻译的《天主教要》,朕不仅通读了全书,还与你们逐句探讨了十诫、七宗罪、爱人如己的核心教义。」
    「要写朕亲口对你们说:
    教无内外,善则从之。天主教劝人为善、爱人如己的核心,与儒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仁政爱民的道统,本就殊途同归。
    圣人设教,本就是为了教化百姓,导人向善,不分东西。
    要写朕对教义的理解之深,让你们都为之震惊,绝非对西洋一无所知的蛮夷君主。」
    「第二个细节,要写朕对传教的支持与包容。
    要写你们上奏,说北京南堂年久失修,朕当即下旨,从内帑拨银两千两,命工部修缮,还亲笔题写了钦天崇道」的匾额,挂在南堂正门。
    要写朕钦准,你们可以在北京、南京、杭州、广州、泉州、福州六地,修建教堂,自由宣讲教义,百姓信教与否,全凭自愿,官府不得干预、不得歧视。」
    「更要写,徐光启、李之藻,皆是朝廷重臣,他们既是儒家圣贤的传承者,也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既在朝堂上治国理政,也在教堂里祈祷礼拜,朕依旧对他们委以重任,信任有加,从未因他们的信仰,有过半分猜忌。
    这便是要告诉罗马教廷,告诉欧罗巴所有的信徒,天主教在大明,绝非异端邪说,完全可以融入大明的社会体系,与儒家道统共存。
    给教廷吃下一颗定心丸,让他们知道,在中国传教,是完全可行的,是得到了帝国皇帝支持的。」
    「第三个细节,要写朕唯才是举,不问东西,任命你们入朝为官的事。
    要写朕任命邓玉函、汤若望为钦天监监副,龙华民为五官正,享受与大明同级官员完全一致的俸禄与待遇,每年俸银一百二十两,禄米一百二十石,与大明的进士出身的官员,毫无差别。
    要写朕让汤若望主持兵仗局的铸炮事宜,给了他调配工匠、物料的全权,从不掣肘,还多次亲临兵仗局,与你们探讨火炮的弹道学、抛物线计算,甚至能指出你们西洋图纸里的疏漏,改良铸炮的工艺。」
    「要写朕亲口说的那句话:
    凡有才者,不问东西,皆为朕所用。」
    让欧罗巴的学者、工匠们知道,只要有真才实学,无论你来自哪里,信仰什么宗教,在大明都能得到重用,都能施展自己的抱负,获得应有的尊重与待遇。」
    「除了这三个核心细节,还要加一些日常的小事,让朕的形象更鲜活。
    比如,朕每日处理政务四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大多都在科学院,与学者、工匠们研究格物之学,改良农具、织机、水车,只为了让百姓能多收粮食,多挣银钱。
    比如,朕生活简朴,不喜奢靡,后宫只有寥寥数人,从未大兴土木,修建离宫别苑。
    比如,遇有灾年,朕第一时间下旨减免赋税,开仓放粮,甚至动用内帑赈济灾民,宁可皇宫里省吃俭用,也不让百姓饿肚子。」
    「这一卷,归根结底,就是要让欧罗巴人知道,大明的皇帝,是开明的,是睿智的,是崇尚科学的,是包容万物的,更是心系百姓的。
    而大明,是一个能容纳不同信仰、不同文化、不同种族的,真正的文明帝国。」
    金尼阁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太清楚这一卷写出来,会在罗马教廷掀起怎样的风浪了。
    皇帝不仅给了耶稣会在中国传教的官方许可,更亲自为天主教背书,向整个欧洲证明,天主教可以在东方这个最强大的帝国里,自由传播,与本土文明完美融合。
    这对耶稣会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机遇,是他们几代传教士梦寐以求的结果。
    他当即躬身,声音带著难掩的激动:「臣谨记陛下圣谕,定当以亲历之见闻,写陛下之圣德,写大明之包容,绝不敢有半分虚言,半分错漏。」
    朱由校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第四卷的纲目上。
    「卷四:大明与哈布斯堡的联姻。
    这一卷,要点到为止,不用浓墨重彩,却要把核心讲透。
    既要写出两大帝国的联姻盟好,又绝不能落了我大明的国威,要让欧罗巴人清清楚楚地知道,哈布斯堡与大明的联姻,是平等的,是强强联合,绝非谁依附于谁,更不是谁向谁朝贡。」
    「首先,要写清楚塞西莉亚贵妃的身份。
    她出身葡萄牙王室旁支,身上流淌著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血脉,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远亲,是欧罗巴顶级王室的贵女。
    而朕,是大明帝国的皇帝,是华夏文明的正统继承者,是东方万邦的共主。
    朕纳塞西莉亚为贵妃,是两个横跨大陆的顶级帝国,基于平等地位的友好盟好,是门当户对的携手,而非一方对另一方的臣服。」
    「要写清楚,这场联姻,让两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正式缔结了永恒的盟约。
    大明,掌控著整个东方的贸易秩序,拥有最广袤的疆域、最庞大的人口、最富庶的物产、最强大的陆军与水师。
    哈布斯堡王朝,统治著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掌控著美洲的广袤殖民地与金银矿,是欧罗巴的霸主。
    我们有著共同的对手海上劫掠的荷兰,还有那些肆意破坏贸易秩序的新教诸国。
    我们有著共同的利益,那就是维护全球的贸易秩序,打通东西方的商路,实现互利共赢。」
    「要让欧罗巴所有的君主都明白,与大明为敌,就是与哈布斯堡王朝为敌。
    与大明通好,就能同时获得两大帝国的友谊,就能加入东西方的贸易体系,获得源源不断的财富。」
    「还要写,塞西莉亚贵妃在大明后宫,备受礼遇,拥有独立的宫殿,保留著全部的天主教信仰与欧罗巴习俗,朕甚至为她在宫中修建了专属的小教堂,充许她的随行教士与侍女,按时举行宗教仪式。
    这不仅是朕对贵妃的尊重,更是大明对盟友、对不同文化习俗的尊重,再次印证大明的包容与开放。」
    「这一卷,不用写太多,点到即止。
    把平等」、强强联合」、永恒盟约」这三个核心,写透就够了。
    既不能写得卑微,落了我大明的国威也不能写得傲慢,伤了哈布斯堡的体面。
    分寸,你们要拿捏好。」
    龙华民闻言,连忙躬身应下。
    他在大明待了二十余年,最懂东西方外交的分寸,皇帝的要求,看似简单,实则字字都踩在了外交的关键点上。
    既彰显了大明的国威,又给了哈布斯堡王朝足够的尊重,为未来大明与欧洲的外交,铺好了最稳妥的路。
    朱由校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第五卷上,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也变得柔软了许多。
    「卷五,你们的亲历见闻。
    这一卷,对标《马可波罗游记》里那些脍炙人口的故事,要让欧罗巴的平民百姓,哪怕是目不识丁的农奴,也能对大明产生真切的向往。
    不要空洞的数字,不要宏大的叙事,要写你金尼阁一路所见所闻的,一个个具体的、
    有温度的小故事,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第一个故事,可以写江南乡村的私塾。
    你路过苏州府的一个小村庄,看到村口的私塾里,几十个孩子在跟著先生诵读圣贤书,其中有一半,都是农家子弟,甚至还有牧童、渔户的孩子。
    你问私塾先生,这些贫寒子弟,交得起束修吗?
    先生告诉你,县里有官办的社学,只要是适龄孩童,无论贫富,都能免费入学,笔墨纸砚都由官府供给,哪怕是放牛的孩子,也能在放牛之余,趴在窗外听课,先生从不驱赶,还会免费教他识字。」
    「要对比欧罗巴,只有贵族、教士的孩子,才有资格读书识字,农奴的孩子,一辈子都摸不到书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要让欧罗巴的平民知道,在大明,哪怕是最贫寒的孩子,也有读书识字、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二个故事,可以写大明的荒政体系。
    你从北京去山东,路过济南府,遇到了当地的小旱灾,地里的庄稼减了产。你本以为会看到饿殍遍野的惨状,可你看到的,是沿途的州县,都设了官办的粥棚,只要是灾民,都能领到免费的热粥。
    官府开了常平仓,把粮食平价卖给百姓,还向灾民免费发放了种子、耕牛,承诺免掉三年的赋税,帮灾民重建房屋。
    你亲眼看到,哪怕是遭了灾,也没有一个百姓饿死,没有一户百姓流离失所。」
    「对比欧罗巴,遇到灾年,领主根本不管农奴的死活,依旧横征暴敛,任由百姓饿死、冻死,甚至把灾民当成流民驱赶、屠杀。
    要让欧罗巴的百姓知道,在大明,百姓的生计,是皇帝最看重的事,遇灾有赈,种地有补,绝不会让百姓走投无路。」
    「第三个故事,可以写大明的司法体系。
    你在南京,亲眼看到一个普通的农户,状告当地的乡绅侵占了他的田地。
    哪怕乡绅是科举出身的举人,有钱有势,知府依旧秉公断案,亲自核查了田契与鱼鳞册,最终判乡绅归还田地,罚了银两,还革去了他的功名。
    你问知府,不怕得罪乡绅吗?
    知府告诉你,大明的律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怕是皇亲国戚,犯了法,也要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一个举人。」
    「对比欧罗巴,领主拥有私刑权,农奴被领主打死,都无处伸冤。
    贵族犯了法,只要向国王缴纳一笔罚金,就能免罪,法律从来只保护贵族,不保护平民。
    要让欧罗巴的百姓知道,在大明,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哪怕是最普通的平民,也能用律法保护自己的权益。」
    「第四个故事,可以写边境的明军。
    你跟著商队去辽东,路过宁远城,看到了驻守边境的明军。
    他们军容严整,盔甲鲜明,火器精良,对过往的商队和百姓秋毫无犯。
    遇到马匪劫掠商队,明军的骑兵立刻出击,半个时辰就剿灭了马匪,把被抢的货物,一分不少地还给了商队。
    沿途的百姓,给明军送水送粮,士兵们都按价付钱,绝不白拿百姓的一针一线。」
    「对比欧罗巴的雇佣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避之不及,视若洪水猛兽。
    要让欧罗巴人知道,大明的军队,是守护百姓的,不是劫掠百姓的。」
    「除了这四个故事,还要写更多的人间烟火。
    写苏州的夜市,三更天依旧灯火通明,小吃摊、绸缎庄、茶坊、酒肆,应有尽有,百姓们逛街、听戏、喝茶,哪怕是普通的织户,也能拿出几个铜板,打一壶酒,切一斤肉,和朋友谈笑风生。
    写杭州的西湖,画舫游船往来不绝,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普通的百姓,也能花几个铜钱,租一艘小船,游湖赏景,没有身份的限制。
    写福建的泉州港,水手们出海一趟,回来就能拿到十几两银子的工钱,能养活一家五口,顿顿有肉吃,还能给家里盖新房。」
    「要写一个江南的普通织户,靠著自己的手艺,一年能挣几十两银子,不仅能养活一家老小,还能买田置地,日子越过越红火。
    要写一个北方的自耕农,种二十亩地,交完税之后,剩下的粮食,足够全家吃用,还有余粮卖钱,供孩子读书。
    要写一个码头的搬运工,靠著一身力气,一天就能挣到五十文钱,足够一家三口一天的吃喝,还有余钱攒下来。」
    「这一卷,就是要让欧罗巴的平民百姓知道,大明不是只有皇帝与贵族的繁华,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的人间天堂。
    让他们从心底里,对大明产生向往。」
    意林小故事,整起来!
    虽然现在大明没有达成这些,但在朱由校心中,迟早,大明会在他手上变成这般美好的。
    金尼阁闻言,心中感慨万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马可波罗游记》能在欧洲流传百年,因为那些对盛世的描述,是欧洲百姓连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而如今,皇帝要他们写的,是比马可波罗笔下更真实、更具体、更触手可及的盛世。
    这本书一旦传到欧洲,必然会让无数欧洲人,对东方的大明,产生朝圣一般的向往。
    最后,朱由校的目光,落在了第六卷的终章上。
    「卷六,终章。
    这一卷,是全书的战略收尾,不用直白提及什么经略欧洲、反向殖民,要用文明普世的话术,完成对欧洲的心理渗透,为我大明后续的全球布局,铺平道路。」
    「开篇,就要讲透我大明的天下观。
    要写清楚,大明的天下」,从来不是只指华夏一地,而是整个寰宇,整个世界。
    大明认为,天下万国,无论远近,无论种族,无论大小,都是寰宇造物主的子民,都是平等的兄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天下大同,万国太平,是我大明永恒的追求。」
    「要写,大明愿意向欧罗巴各国,毫无保留地传授先进的农业技术、水利技术、手工业技术、算学格物知识,愿意与欧罗巴各国互通有无,平等通商,帮助欧罗巴摆脱连年的战乱、饥荒与贫困,让天下万国的百姓,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要用最温和、最普世的话术,让欧罗巴人觉得,大明不是来征服他们的,是来帮助他们的,是文明的灯塔,是和平的使者。」
    「紧接著,就要亮明我大明的实力与底线。
    要写清楚,大明的包容,源于帝国的强大与自信,而非软弱。
    大明愿意与所有慕义而来的国家,友好相处,平等通商,凡是与大明通好者,都能从东西方贸易中,获得丰厚的回报,葡萄牙、西班牙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也要写得明明白自,若是有国家,胆敢侵犯大明的疆土,劫掠大明的商船,伤害大明的子民,破坏天下的太平,大明必将施以雷霆打击。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相隔万里,都必将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里,要举两个最直接的例子:
    荷兰人强占澎湖,劫掠我大明商船,被我大明水师打得大败,狼狈逃窜,最终被赶出了澎湖与台湾。
    屋久海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主力舰队,倾巢而出,结果被我大明水师一战全歼,几乎全军覆没。」
    「要用实实在在的战绩告诉欧罗巴人,大明的包容,不是无底线的退让。
    大明的和平,不是没有牙齿的和平。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在我大明,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最后,要向整个欧罗巴,发出最真诚的邀约。
    欢迎欧罗巴的君主、贵族、学者、工匠、商人,甚至是普通的百姓,远赴大明,亲眼看一看这个盛世帝国。
    大明的国门,永远向慕义而来者敞开。
    无论你来自哪个国家,信仰哪个宗教,出身哪个阶层,只要你遵守大明的律法,尊重大明的习俗,就能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施展自己的抱负。」
    「学者,可以在大明的科学院,研究格物之学,获得充足的经费支持,与天下最顶尖的学者交流。
    工匠,可以在大明的工坊里,施展自己的手艺,获得丰厚的报酬,让自己的发明创造,惠及万千百姓。
    商人,可以在大明的四大海关,自由通商,获得东西方贸易的巨额利润,只要合法经营,官府便会为你保驾护航。」
    「结尾,要再次升华主题。
    我大明的愿景,从来不是靠武力征服世界,不是靠殖民掠夺财富,而是要与天下万国,共享太平,共享文明,共同繁荣。
    要让欧罗巴人从心底里接受,大明的文明,是更先进、更包容、更和平的文明,是未来世界的方向。」
    一席话毕,东暖阁内寂静无声。
    徐光启对著朱由校深深一揖,花白的胡须都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由衷的敬佩:「陛下高瞻远瞩,胸藏寰宇,臣毕生未见有如此圣明之君!
    此书一成,必能让华夏文明,光照西洋,万邦来朝,指日可待!」
    金尼阁更是带著其余四位传教士,齐齐跪倒在地,以最恭敬的礼节叩首,声音里满是震撼与臣服:「臣等谨遵陛下圣谕!
    定当倾尽毕生所学,三月之内,完成此书,一字一句,皆按陛下所定,绝不敢有半分偏差!」
    这位年轻的东方帝王,要用一本书,重塑整个欧洲对东方的认知。
    用文字,完成对整个西方的文明渗透。
    用最温和的方式,把大明的影响力,延伸到万里之外的欧罗巴大陆。
    而他们,将成为这场文明传播的执笔者,也将成为这个伟大时代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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