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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记忆的崩塌点(第1/2页)
黑暗如黏稠的墨汁般包裹全身，又在瞬间褪去，换成另一种凝固的、充满腐朽书卷气味的窒息感。
孙煜双脚踩上坚实却冰冷的地面，眼前不再是病房单调的惨白，而是无垠延伸、笼罩在昏黄暗淡光线中的虚空。
高不见顶的书架如沉默的巨人阵列两侧，架上并非实体书册，而是一团团缓慢游弋、色彩各异的光晕——那是被灵境规整过的“知识”具现。
干枯、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旧纸张霉变与某种灵性过度沉淀后的冰冷质感。
“主人……您……终于……”
一个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的火苗，颤抖着飘进孙煜的意识。
他循声望去，心脏猛地一抽。
就在他前方不远处，那片虚空的地面上，憋宝蛛蜷缩成一团暗金色的小球，节肢无力地耷拉着，原本莹润的甲壳光泽黯淡，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被无形丝线勒出的浅痕。
而在它四周，数十片巴掌大小的、惨白到近乎透明的纸片，正以某种诡异的韵律盘旋飞舞。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次掠过憋宝蛛上空，孙煜都能“感觉”到一丝微弱但清晰的生命力被强行抽离，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苍白细线，融入那些纸片。
是“空白之页”！
它的一部分已经渗透进来，正在活生生地抽取憋宝蛛维系通道、抵抗侵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没有时间犹豫，甚至来不及感受体内因四支“生命源液”而汹涌奔腾的恢复力量与隐隐的饱和躁动。
孙煜手腕一振，紧握的权威法杖杖头宝石骤然亮起沉静的暗金色辉光，他低喝一声，不是咒文，而是灌注了决断的灵性指令：
“玄猫！神隼！现身！”
话音未落，一道优雅而迅捷的暗影自光芒中跃出，无声落地，化作通体玄黑的矫健猫形。
与此同时，他意识深处神隼的契约炽热鼓荡，伴随着一声清越穿透虚空的唳鸣，翼展近两米、翎羽边缘流淌淡金光晕的猛禽虚影在他头顶上方凝实，锐利的鹰目瞬间锁定了那些盘旋的白色纸片。
不需要更多交流，契约的联系在刹那间传递了主人的意志与眼前的危机。
玄猫弓起背，碧瞳死死盯住纸片群，喉间发出低频的、充满威胁的咕噜声，四爪下的虚空似乎泛起了涟漪。
神隼双翼一振，掀起无形的气流，已然升至更高处，占据了最佳的俯冲攻击位置。
而憋宝蛛感受到支援的到来，艰难地颤动了一下节肢，勉强释放出最后一丝稳定空间的灵性波纹，试图加固这片区域的“现实”，防止空白之页进一步虚化逃逸。
三只召唤兽，一陆一空一辅助，瞬息之间已成犄角合围之势，将那团盘旋的白色纸片封锁在中央不大的区域里。
那些惨白的纸片似乎意识到了威胁，疯狂的盘旋骤然一滞，紧接着，它们同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种类似无数张薄纸被急速揉搓的、令人牙酸的“窸窣沙沙”声。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荡在灵性层面，敲打着孙煜的耳膜与神经。
受挫的空白之页，开始展现它圣者境本质的诡异。
空气中，那些被纸片吸收的、来自憋宝蛛的生命力细线猛然倒流，混合着四周书架上游弋的部分黯淡知识流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塑造。
惨白的光芒扭曲、拉伸、勾勒出一个个人形的轮廓。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衣着细节，通体呈现出一种模糊的、灰白色的类人实体质感，仿佛褪色严重的石膏像，静静地悬浮出现，数量眨眼间便超过了二十个。
遗忘者。
孙煜的脑海中闪过这个从“禁知识噬者”残留信息中获取的名词。
这些由空白之页强行催化、用生命力与残破知识糅合而成的实体，本身并无完整意识，更像是被预设了简单指令的傀儡。
而它们的指令，此刻清晰得令人心悸。
数十个灰白无面的遗忘者，在成型的刹那，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防御的姿态，它们同时调转了方向——全部面朝孙煜。
下一瞬，它们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以一种完全放弃自我、燃烧残余结构的决绝速度，笔直地、沉默地，向着孙煜所在的位置撞来！
那股一往无前、只为抵达他身边的气息，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自毁意味。
“神隼！空中阻截！别让它们靠近！”孙煜厉声指令，同时法杖横举，灵性灌注，杖头金光大盛，一道半透明的、带着秩序威严感的弧形屏障迅速在他身前展开。
头顶的神隼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唳叫，双翼收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利箭俯冲而下，目标直指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遗忘者。
它的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啸音，狠狠抓向那些灰白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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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啦！”
两个遗忘者的上半身被神隼的利爪轻易撕开，没有血液，只有破碎的灰白色碎块和四溢的惨白灵光。
但它们的冲势仅仅一缓，破碎的残躯依旧凭借着惯性，拖着逸散的灵光继续扑向孙煜。
更多的遗忘者无视了神隼的扑击，甚至主动撞向神隼的飞行轨迹，只为用自身的“躯体”稍稍阻碍这只猛禽一瞬。
自杀式冲锋。
它们的目的根本不是战斗，而是用一切手段，抵近孙煜身边。
神隼左冲右突，翎羽纷飞，瞬间又撕碎了数个遗忘者，但这些无面无魂的造物数量太多，且完全不顾损耗。
终于，一个遗忘者趁着神隼被另外两个同伴主动“抱住”纠缠的刹那，从那淡金色的羽翼缝隙中钻了出来。
它距离孙煜已经不足五米，灰白的躯体因为高速和灵性燃烧而开始出现裂纹，散发出不稳定且急剧攀升的能量波动。
孙煜瞳孔收缩，法杖前指的屏障光芒暴涨，试图将其阻挡在外。
但那个遗忘者，在最后一刻，做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冲锋姿态的动作——它微微调整了方向，并非撞向屏障，而是朝着孙煜左侧方、屏障边缘外侧的空隙，猛然跃起，然后，在孙煜惊愕的注视下，于他身侧不到三米的半空中——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厚重书本被强行合拢的“砰”然闷响。
那遗忘者的躯体彻底炸开，爆发的却不是火焰或冲击，而是一团骤然扩散的、惨白到极致的光晕。
这光晕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吸走热量的冰冷，它瞬间掠过了孙煜的身体。
没有疼痛，没有物理损伤。
但孙煜的思维，在那一刻仿佛被一把烧红的冰锥狠狠凿中、搅动。
一些东西……断了。
他举着法杖的手臂僵在半空，维持着支撑屏障的姿势，眼神却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茫然。
我是谁？
我为什么拿着这根棍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些……这些长着羽毛的、毛茸茸的、还有那个金光闪闪的虫子……是什么东西？
它们为什么围着我？
那种注视……充满了掠食者的冰冷和……敌意？
权威法杖“铛啷”一声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杖头的金光迅速黯淡，摔在冰冷虚无的地面上。
孙煜呆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旁不远处正警惕地盯着遗忘者残骸方向、碧瞳中满是担忧望过来的玄猫。
那优雅的黑色身影，那幽幽的绿色眼瞳，此刻在他混乱重构的认知中，扭曲成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充满威胁的怪物轮廓。
一股没来由的、强烈的排斥与敌意，混杂着深入骨髓的陌生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而就在他陷入这种突如其来的认知混乱，连自我都开始模糊的刹那——
那片制造了遗忘者后略显萎靡、但仍盘旋在原地的白色纸片群，猛地向后一缩，如同受惊的鱼群，迅疾无比地朝着知识长廊深处、那片书架更加密集、知识流光也更为浓郁斑斓的阴影区域遁去。
它逃了。
趁着孙煜失去判断力、召唤兽们因主人异常而短暂失措的间隙。
它轻易地融入那片阴影，紧接着，阴影中传来了清晰的、如同无数书本被同时快速翻阅的“哗啦啦”声响。
只见那片区域书架上游弋的、代表各类知识的光晕，仿佛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吸力，纷纷脱离书架，化作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流光，投向阴影深处。
那阴影的轮廓开始剧烈蠕动、膨胀。
惨白的光芒从内部透出，逐渐变得凝实、厚重，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散发着令人心智昏沉的“空无”与“满溢”矛盾气息的形体，正在阴影中迅速成型。
空气里的干枯书卷气息，被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吸走所有思绪的“完整”感所取代。
玄猫猛地回头，看向阴影膨胀的方向，浑身的毛几乎炸开，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警示的嘶叫，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呆立不动、眼神空洞的孙煜，小心而迅速地迈步靠近。
它金蓝色的双瞳孔紧紧锁住主人茫然的脸，试图通过契约传递焦急与呼唤。
孙煜似乎被这声猫叫惊醒了一丝，他空洞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正向自己走来的玄猫身上。
那黑色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拉出变形的影子，幽绿的瞳光仿佛两点鬼火。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嗬嗬声，残留着“生命源液”效果的右手，微微颤抖着，抬了起来。
指尖，一丝微弱但确实带着攻击意图的灵性，开始不受控制地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