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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的好处给得很快，调令隔天就写好了。
吉田带回泊位消息的第三天上午，海军特务部发了一份公文到宪兵队司令部。
公文抬头是“关于宪兵队情报室增设副主任岗位之建议”，开头引了两条相关条例，后面切入正题：
【码头物资管制涉及陆军海军多个部门，为加强跨部门协调效率，建议从现有便衣宪佐中选拔一人担任情报室副主任，专门负责码头相关情报的归口联络。】
公文末尾附了推荐人选，姓名栏里写着沈怀瑾三个字，资历也一并列上：前工部局警务处探长，现任宪兵队便衣宪佐，在码头区域人头熟，已在宪兵队服务多年。
坂本把公文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第一遍读到“海军特务部建议”时眉毛往上抬了抬，第二遍读到推荐人选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沈怀瑾这个人他用了快三年，从工部局探长用到便衣宪佐，用起来顺手，从来没出过差错。
海军突然推他上位，坂本并不意外，沈怀瑾在宪兵队这些年帮不少人办过事，连76号找上门也接，海军找上他只是迟早的事。
坂本在公函末尾签了字，让文书送司令部备案。
一个便衣宪佐的位置变动在宪兵队司令部眼里不算大事，增设副主任岗位需要走人事流程，但推荐人选本来就是宪兵队的人，手续比正常调岗还简单。
当天下午，沈怀瑾在情报室里整理一份码头物资的旧档案。门开着半扇，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沈先生”。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一个人事文书把一张对折好的通知递过来。
通知上盖着宪兵队司令部的章，正文几行字，写的是即日起沈怀瑾由便衣宪佐调任情报室副主任，负责码头物资情报的归口联络，办公地点不变。
沈怀瑾接过通知，看了一遍，看完把通知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整理那摞档案。
过了不到一刻钟，吉田出现在走廊里。
他穿一身海军制服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特意来恭喜还是正好路过，只微微鞠了一躬，说三宅少佐祝贺沈副主任。
沈怀瑾从档案堆里抬起头，说多谢。
吉田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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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茂才把核对完的物资数据装进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处用糨糊粘了一道，他在封面上写了“转宪兵队沈怀瑾宪佐收”，走到收发室。
收发室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抄登记册，蒋茂才把信封放在桌上，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信封上的字。
“蒋秘书，你这称呼该换了。”老头把笔搁下，手指在信封上点了点，“沈先生昨天升了，现在是情报室副主任了，你还写‘宪佐’呢。”
蒋茂才的手指还搭在信封边角上，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升了？”
“升了。听说是海军那边推的，专管码头情报。”老头把信封拿起来放进待送文件的铁皮筐里，“以后你写给沈先生的信，抬头要写‘情报室沈副主任’了。”
蒋茂才站在收发室门口，嘴唇动了一下。
铁皮筐里摞着十几封信封，颜色深浅不一，他那个信封在中间偏上的位置，封面上那行字被旁边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挡住了大半。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铁皮筐。
老头已经继续抄登记册了，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那天之后蒋茂才照常上班。他每天上午把核对完的物资数据装进信封，把信封送到收发室，老头接过去放进铁皮筐里，他转身走。
第二天再做一遍。
沈怀瑾没有再来取过那些信封。
一次去宪兵队送季度资料的机会，蒋茂才在走廊里碰见沈怀瑾。
他从楼梯口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身上的工装干净整洁，手里拿着一份折好的文件。
不是那件灰色的中山装了，是一件藏青色的制服，立领、单排扣，胸前带着黑色的文员领章。
蒋茂才站住了，他嘴唇张开了一点，又合上，整个人往墙边退了半步。
沈怀瑾朝他点了个头，没有给笑脸，脚下没停。
蒋茂才站在原地，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他眯了眯眼睛。
身后有人抱着档案夹从楼梯口跑上来，脚步声噔噔噔响，经过他身边时喊了一声“借过”，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肩膀碰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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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三宅依旧提前在包间里等着周纪言。
三宅已经换上了白色的夏服，袖口两粗一细三条金线，面前放着一份档案夹，深蓝色封皮，海军特务部的制式章。
周纪言觉得，在制服这一块，海军还是很权威的。
看见周纪言进来，三宅站起来鞠了一躬，抬起手：“藤原中佐，请坐。”
周纪言在矮桌对面坐下，把军帽摘了放在手边。
桌上已经摆了几样前菜，刺身、酱菜、一碟盐烤银杏。
三宅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清酒，酒液注入杯底时发出细微的潺潺声。
“上次和藤原中佐聊了一半，意犹未尽。”三宅放下酒壶，手指在档案夹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今天请藤原中佐来，是想把合作的诚意摆在桌上。”
他把档案夹翻开，推到周纪言面前。
里面夹着两份文件，第一份是联合巡查的框架草案，第二份纸张略厚，右上角印着“机密”两个红字。
“联合巡查的方案，人员配置、巡查范围、信息共享的流程都在里面，藤原中佐先过目。另一份是海军给藤原中佐个人的诚意。”
周纪言翻开第一份文件。
联合巡查的范围是在码头物资管制领域，巡查频次每月两次，人员配置那栏里写着海军方面由三宅少佐牵头，陆军方面建议由特高课派人负责现场执行。信息共享那栏写的是巡查结果由情报课汇总，抄送海军特务部一份。
他翻到最后一页，附件里列了巡查涉及的具体泊位和物资类别。
他把第一份文件合上，没有去碰第二份。
三宅今天带了“机密”来，说明上周电话里提联合巡查只是个由头，真正的牌在这第二份文件里。
联合巡查的框架草案是台面上的东西，但“机密”那两个字不是给情报课看的，是给他个人看的。三宅把两份文件放在同一个档案夹里，本身就是一种表态——公事和私事可以一起谈。
“三宅少佐说的诚意是什么？”
三宅伸手帮他把第二份文件翻开，手指点在纸面上。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
“我知道藤原中佐刚升上课长辅佐这个位置，但是中佐这个军衔，课长也是当得的。
陆军体系里，佐官升将官需要跨军种协调的履历，藤原中佐比我清楚，海军可以提供这个机会。”
他把文件转过来，让周纪言看到纸面上的内容。
纸上列了两条，第一条是联合巡查一旦顺利推行，藤原纪言作为陆军方面的协调人，这份履历会在晋升审议时记录在案。
第二条更实在，是海军特务部近半年南洋物资运输的航线数据，这些数据涉及码头停泊记录的完整链条。
海军愿意把这些数据与情报课共享，共享的方式由藤原中佐决定。
可以只用于联合巡查，也可以在述职报告里作为跨军种情报协调的案例。
三宅把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份数据共享的协议，需要藤原中佐在联合巡查的框架内做一个正式的签收。签收之后，数据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由藤原中佐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