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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靖彤说出这番话未尝没有故意为难的意思，就是想要看看这小清如何作答，但在她看来十有八九不会答应，是以她悠哉悠哉地抿了口茶。
岂料，小清却是面不改色，道：“如此甚好，多谢皇贵妃娘娘和舅舅愿意让我入府，只要能回家，我就已经十分满足，其他不敢奢望。”
怀靖彤闻言大为诧异，一时间也揣摩不透她所言是真是假，不由得脱口问道：“你难道就未曾怨恨过我们？”
当然恨！
小清咬紧了后槽牙，心中暗忖着。她怎么可能不恨眼前这个女人？她实在恨不能将这人挫骨扬灰才是。
然而心中所想的是这般，她面上却依然露一脸不解，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懵懂之意，轻轻问道：“为何要恨？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许是“一家人”三个字戳中了怀靖彤，她忽然怔怔地看着她，连一句言语都说不出，只能瞧见她一双白玉般的纤手在微微颤抖。
“再说……”小清见状，接着说道：“若真是我母亲做错了事，自然理应受罚。所谓母债子还而我是她的女儿，肯定不能置身事外，如今舅舅不仅没有处罚我，还愿意收留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说罢，小清神色露出了一抹黯然，好像她就是一个不谙世事，满心惶恐的小姑娘，因为母亲的过错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被赶出家门一般。
怀靖彤听在耳里，瞧在眼里，却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何滋味。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口口声声说怀靖柔罪有应得，罪该万死，甚至恨不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憎恨她，唾弃她。
可是心底却总是隐约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是真的！
只是她从未认真听过这个声音，也不敢认真去听这个声音。若是承认怀靖柔没错，错的就是她了。
但她是怀靖彤！是皇贵妃！怀靖彤不可能错，皇贵妃更不可能错！
怀靖彤眼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盯着小清看了半晌，仍是看不出她到底是真心或是假意。忽然觉得心头涌上一股疲惫，淡淡道：“既然你能如此想，自然最好。”
小清恭敬应声，垂首低眸。
她表现的可圈可点，丝毫挑不出错处，怀靖彤也不好再借题发挥，只道：“日后在怀家要记得谨言慎行，你舅舅如何吩咐，你就如何办，不可肆意妄为，否则有你好看。”
小清肩膀微颤，似是有些害怕，连连点头。
怀靖彤自然非常满意她的这个反应，抬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追问了一句：“记住了没有？”
“回娘娘，都记住了。”
听罢回话，怀靖彤揉了揉额角。今日她心绪大起大落，如今便多少有些累了，再说看面前这张熟悉的脸着实也有些心烦，便唤了江公公进来，叫他将小清带出去，送回怀柏莨身旁。
在外面早已等得心焦的怀柏莨见他们出来赶忙迎了上去，先对江公公道谢，随后将小清拉到一旁，低声询问见面情况。
“皇贵妃娘娘可都说了什么？”
瞧见怀柏莨眉宇间隐隐透着一缕焦急，小清浅浅一笑：“皇贵妃娘娘人很好，对我也非常和善，还说舅舅您会让我入府，成为怀家人，又嘱咐了一些话，叫我一定要听您的，不许惹您生气。”
“那就好，那就好。”怀柏莨听着就放下心来，“之前我还怕你年纪太小，礼数不周，会惹得皇贵妃不满，如今一看却是我瞎操心了。”
“舅舅也是为我好。”
这副乖巧懂事的样子，看的怀柏莨越发满意，又夸了几句，小清便低着头一一受了，随后又跟着他一起来到了施赠腊八粥的侧殿。
殿中僧人们进进出出，忙着施赠事宜，并没有人上前搭理怀柏莨二人，倒是周围有不少商户，三两个凑坐一起低声说话，瞧见怀柏莨这个荆州城的第一大商户来了，便主动凑了上来。
很快，小清就被挤到了一旁，瞧着怀柏莨在人堆中左右逢源，高谈阔论，她寻思着自己也不能傻傻就这样站着，于是便主动去僧人们施粥。
别看她身材瘦弱，但自幼做惯了粗活，力气却不小，且手脚又麻利，帮着僧人给百姓施粥这点活对她来说根本不再话下。
正忙的热火朝天时，忽见一名少年凑了过来，拱手作揖笑道：“适才怀叔叔虽然没有介绍，但我猜姑娘必也姓怀，不知可猜对了。”
小清微微一愣，细细打量他，便想起这人是谁了：“原来是余公子。”说着便还了一礼，又轻笑道：“余公子猜的不错，我确也姓怀。”
刚才二人不过匆匆见过一面，却都已经记住了彼此的长相。
余鸣微微颔首，感慨道：“没想到你这样的千金小姐也会帮忙施粥啊。”。
小清闻言，想来他将自己误认为怀梦禅了，当下也未点破，只虚应笑了笑。
瞧在余鸣眼里，却觉得小清这一笑是矜持有礼，落落大方的表现。
“我来帮你一起施粥吧。”说着他也伸手去帮忙。
小清见状，也未阻拦。毕竟佛祖面前人人平等，人家愿意干活，她没道理拦着不是，于是两人便干便聊了起来。
“听闻怀家大小姐姿容乃绝世之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余鸣一边递给百姓一碗粥，一边回首夸赞着。
小清闻言一愣，这话应该是夸怀梦禅的，自己受之有愧，毕竟那些传言也不是说她。
但仔细一想自己的年岁的确是比怀梦婵要大。若按贵妃所言，她入府之后登入怀柏莨名下，那她就是怀梦禅的姐姐，换言之她才是真正的怀府大小姐，因此她没有应答也没有反驳，只随口应酬也夸了余鸣两句。
有美女夸奖，余鸣心头自然乐开了花。可谁知谦虚两句之后，他忽然偷偷看她一眼，紧接话锋一转，小心翼翼问道：“怀小姐，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可有心上人？”
小清一怔，心道：这人莫非看上自己了？这可不行！
心念闪过，她微微蹙眉，脸色不愉，语气也冷了下来：“自然是有的，不过余公子，你既知道冒昧就不该有此一问。”
岂料，余鸣听了后，反而像是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带着一丝歉意道：“在下自知唐突怀小姐了，向你赔个不是，其实……”
言至此，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并非是我有意冒犯，其实我也已经有了心上人。”
小清听得茫然，不由瞪大眼睛望着余鸣，似在询问：这与她有何干系？
余鸣会意，立刻解释道：“怀小姐只怕有所不知，如今令尊和家父似乎有联姻的打算，只不过这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断然是不会答应。若是你我双方都有了心上人那就再好不过，只要我们谁都不要答应，此事必不能成。”
原来如此！
小清这才明白这人为何跑过来打探，当即笑道：“既然余大公子心另有所属，我自然不会答应。”
“这么说，你我二人今日就算达成共识了，在下多谢姑娘。”
余鸣脸上乐开了花，陡然间又想起一件事，忙问道：“怀小姐，我还有一事想向你打听一下，不知可否相告？”
“余公子但说无妨，若我知道，定会如实相告。”
听小清答应回答，余鸣大喜，立即问道：“不知怀府最近可有外来年轻女子前来投奔，她许是贵府上的亲戚。”
小清心头一跳，不答反问：“余公子为何如此问？”
因着方才的事，余鸣对她印象不错，便没有隐瞒，直言道：“是这样的，我府中有一个朋友想要寻找一个女子，据说是怀府的亲戚。我想怀大小姐肯定知道怀府有没有亲戚投奔，故来与你打听。”
小清听罢，心头立刻狂跳起来。
这世上出来小子还会有谁在寻她？莫非他口中的朋友就是小子？
想到这儿，心中思念促使着她顾及不了太多，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你的朋友是何许人？男的女的？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