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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轻轻点了点头。
“打哪来？”小子又追问道。
“句城。”
女人话音刚落，一个小女孩就拽着她的衣袖呀呀问道：“阿娘，我们是不是不能住在这里了？”
女人紧紧咬住了嘴唇，面色复杂难辨。
“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吧。”小子说着，从大风背上取下了被褥，一甩手，扔在了旁边的草垫上，“天气冷，孩子不能只睡草垫。”
大风一愣，他万万没想到小子不仅三言两语间就把“家”让了出去，还擅自做主把被褥也一起白白搭送了。
“唉，我说你这……”大风张了张嘴，本想指责小子两句，可一看到三个小孩脸上已经洋溢出了灿烂的笑容，当下心头一软，硬生生又把话吞了回去。
女人闻言，双眼也是一下亮了起来，赶紧拉着三个孩子一起跪在了地上，自己一边磕头一边按着男孩肩膀说道：“还不赶紧谢谢大哥哥。”
男孩毫不犹豫地在地上“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两个小女孩也在旁边照葫芦画瓢地磕起头来。
“快起来。”小子上前一把拉起了女人，转头望向小雨，“可还有吃的？”
“有。”小雨说着，便取下了身上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了两个蒸饼，递到了男孩面前，“喏，拿去吃吧。”
三个小孩立刻凑了过来，都紧紧盯着蒸饼，口中不停吞咽着口水，只是谁也没有伸手去拿。
“拿去啊。”小雨把蒸饼往男孩胸前又递了递。
男孩迟疑着抬头望了望小雨，又看了看他阿娘，怯怯地说了一句：“我们没钱，我们也不饿。”
听到这句话，女人忽地背过头去，肩头微微耸动着。
“乖，这个不要钱，是送给你们的。”
小子接过蒸饼，顺手掰成了四块，给三个孩子手中一人塞了一块，随后将最后一块递给了女人，“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孩子。”
女人转过头来，黢黑的脸上已经被眼泪冲出了两道黑印。她低头看了看孩子，三个稚童也正齐刷刷看着她，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浓浓的渴望和期待。
“谢谢你。”女人接过蒸饼，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小口。
三个孩子见状，立刻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几乎是一晃眼的功夫，就将蒸饼吞下了肚。其中最小的女孩儿甚至因为比旁人吃的慢些，心中着急，还被噎得咳嗽了起来。
瞧着他们如此狼吞虎咽的模样，小子三人真是又好笑又心酸。
“他们大概是好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小雨躲在小子背后，悄悄说道。
“嗯，一定是。”大风附和着，“唉，看着确实怪可怜的。只是我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这母子几人日后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好过。”
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下来。大风说的没错，他们现在自己也只能算是勉强度日，哪里还有能力去帮助别人。
“你会做些什么？”小子忽然问道。
“我什么都会做，做饭洗衣倒夜香，我什么都可以做啊，我不怕累，更不怕吃苦。”女人急切地答道。
“既然你什么苦都愿意吃，为何不直接找份正经工去做？”大风插了进来，“可我瞧着你这模样，似乎……”
大风话没说完，掩着鼻子摇了摇头。
女人却是听懂了他言外之意，被厚厚污垢遮盖的脸上竟然微微透出了红色。她没有解释，只是默默低下了头，将孩子抱在了怀中。
大风撇了撇嘴，对她这样的态度有些不满。倒是小雨心下不忍，又取了一件自己的衣服送给女人。
“这件衣服或许有些不合身，但总好过你身上这件。不如你先找个地方好好梳洗一番，然后再去找个活干，毕竟还有三个孩子等着你养，靠捡拾度日可不是长久之计。”
女人再度红了眼眶，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忽地眉头一皱，把话咽了下去。
“小雨说的对。你还有孩子要养，无论如何都要振作，孩子们可都看着你呢。”大风说着，一把抓住小男孩的衣领，在他后脖颈狠狠抹了一把，“啧啧啧，瞧这脏的，连我都下不去手。”
男孩用力挣脱了大风，转身躲在了女人身后，有些羞恼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嘿，你敢瞪我，信不信我打你？”
大风说着，假意挥了挥手，男孩却当了真，赶紧一头缩了回去，躲在女人背后不肯再出来。
小雨见状，忍不住笑起来：“阿哥，你别吓人家小孩子行不行？”
大风闻言，无奈翻了一个白眼，随后居然朝着男孩做了一个鬼脸：“臭小子，吓死你。”
这下，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特别是两个小女孩儿，咯咯咯笑个不停。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要另外找地方去住，走吧。”小子说着，转身朝庙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又停了下来，回头道：“或许我能帮你找份工，你且在庙中等着。”
大风追了过来：“你能找到什么工，怎么不介绍给我？”
小子轻笑了一声，拍了一下大风的脑袋：“你又不是女人！”
大风摸着脑袋，笑道：“如果能赚钱，让我扮成女人也可以啊。”
“又没正形了。”身后的小雨噗嗤一笑，三人说话间就出了龙王庙。
深秋时节，树叶已然开始凋零，处处都显露出一副颓败萧瑟的模样。兄妹三人并肩在街上漫无目的的熘达着，一晃就晃到了夕阳西下。
“唉，还说什么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非要从医馆搬出来。现在倒好，狗窝没有了，医馆也回不去，我们现在可真的是无家可归了，你说怎么办？”大风越说越气，一屁股坐在了路边，不肯再走。
小雨此时也走得腿都酸了，再瞅了瞅两边的商铺，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打烊了，心想就算继续走下去也没有用，索性也跟着坐了下来。
小子见状，只好也停下了脚步。
“或许，我们可以去找小清姑娘。”大风忽然说道，“她现在可是仙女闾的红人，很受大掌柜器重，说不定能找个地方暂时收留我们一晚。”
“不行。”小子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大风不解地望着小子。
小子垂下眼眸，淡淡回道：“我不想给旁人添麻烦。”
“兄长说得对，我们已经麻烦小清姑娘很多次了，欠了她不少银钱。我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她。”小雨跟着附和道。也不知为什么，自从上次在医馆柴房遇到小清后，她心里隐隐就不愿小子再和她见面。
“那我们就回龙王庙，和她们娘几个暂时挤一晚上？”
“不行！”小子又摇头否定，“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都答应要让给她们了，便不能再回去，免得她们心中不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倒是说说怎么办啊，难不成今晚真的要睡在大街上吗？”大风气唿唿地问道。
小子皱起眉头，他和大风倒是可以露宿街头，但是小雨是个女孩，总不能跟着他们一起风餐露宿吧。
“要不先把身上的银钱凑一凑，去客栈给小雨开一间房，我们两个就在客栈的马厩窝一晚，如何？”
听到小子的提议，大风还没表态，小雨就立刻抱紧了怀中的包裹，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我可舍不得住客栈。”
三人正说话间，忽然，一顶轿子停在了他们身边，紧接着便见一只春笋般玉手从轿窗中伸了出来，将轿帘微微掀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