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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不断的砸在门板上，直接把周卫国从宿醉的混沌里薅了出来。他
猛一睁眼，窗帘缝漏进来的阳光刺得他瞬间眯眼。
脑袋里像塞了个正在演奏的锣鼓队，太阳穴突突狂跳，喉咙干得难受，连转个脖子都带着僵硬的酸痛感。
周卫国瘫在床上好一会儿，这才缓过劲儿来。
撑着胳膊坐起来，眼神迷茫地扫过这陌生房间。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深黄色实木家具看着挺稳重的，这种工业属性十足的布局让他有些莫名的熟悉。
当目光落到床头柜上印着“鹿钢招待所”的搪瓷杯上后，周卫国便知道自己身处的位置了，这不就是鹿钢的内部招待所吗。
瞬间，零碎的记忆碎片也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昨晚吴主任带着一群厂领导组局给他接风，酒局期间郭天亮那个不开眼的主动跳出来找他麻烦，结果被他一番猛怼，狠狠震慑了一番其他人。
再后来，大家伙儿纷纷和他碰杯，加上鹿城的金骆驼确实够烈，最后他硬生生的被喝断片儿了。
就在周卫国沉思之际，敲门声更急了，“嗵嗵”的声音简直要把门板给砸穿了。
“来了...来了，别敲了！”周卫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刚开口，他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纸，一发力还有尖锐的刺痛感。
好家伙，这宿醉的感觉也太痛苦了！
掀开薄被，抓过搭在床头柜上的外套和裤子往身上一套，接着周卫国趿拉着鞋下床走向门口。
门一拉开，清晨的凉气裹着肉包子的香气直接往鼻子里钻。
白英杰站在门口，浅蓝色中山装扣得严丝合缝，手里拎着两个鼓囊囊的保温桶，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
“睡懵了吧，可算把你喊醒了，再不醒我就找人拆门了！”
说着，白英杰把保温桶往周卫国手里一塞，再次说道：“快进去洗漱了，趁热吃，时间不赶趟。”
保温桶沉甸甸的，桶壁传来的温度让周卫国的心也跟着一暖。
周卫国侧身将白英杰让进屋，接着说道：“我昨晚上咋回来的？”
“是我把你送回来的，你小子倒是挺有意思的，喝醉了不吵不闹，进屋倒头就睡，酒品不错，就是缺乏些许警惕！”白英杰笑着说道。
周卫国的脸色一红，笑着说道：“这不是知道有你们在吗，要是就我自己的话，那我是滴酒不沾的。”
“行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再垫补几口，吴主任他们还在西郊厂区等着你呢！”白英杰催促道。
周卫国这才想起，自己答应吴主任等人，今天要去贫铀合金的车间帮他们做最后的检查的。
抬手扫了眼腕上的手表，得，都八点二十分了，等赶到西郊怕是得九点多吧。
“抱歉！”
随后周卫国趿拉着鞋就往卫生间跑去，紧接着里面就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脑子瞬间清明了。
等他以最快速度洗漱完出来，白英杰已经把早餐从保温桶里拿了出来。
四个油光锃亮的肉包子，一个剥好壳的茶叶蛋，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还有一些开胃的小咸菜。
“快吃快吃，咱们得赶在九点前到厂区。”
周卫国也不客气，当即大快朵颐了起来。
白英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再次说道：“西郊那厂区是专门产贫铀合金的，警卫比军区岗哨还严，进大门就得查三次证，少一样都别想进，咱们得抓紧时间啊。”
“明白！”
接着周卫国三口两口吞完最后一个包子，抹了把嘴，抓起桌上的军挎包，干脆利落地蹦出一个字：“走！”
随后两人快速来到楼下，坐上了白英杰的吉普车，迅速向着西郊疾驰。
吉普车一路向西飙，车窗外的景象从密密麻麻的厂房变成稀稀拉拉的农田。
半个多小时后，一座被铁丝网围得跟堡垒似的厂区出现在视野里。
三米高的灰墙立得笔直，每隔几十米就有个岗亭，荷枪实弹的警卫站得跟标枪似的，枪口斜指地面，眼神犀利的注视着每一个进入视线的生物。
“这就是咱的贫铀合金专属厂区，以前是个二级炼钢厂，为了改造成符合标准的生产线，厂里就把这个厂区单独划了出来。”白英杰一边开车一边向周卫国介绍道。
周卫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贫铀是具有化学毒性和放射性毒性的特殊材料，其整个生产流程必须在严格的安全和辐射防护规定下进行，自然不能和其它产品放到一块儿生产。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厂区门口，即便是白英杰的车子挂着熟悉的车牌，但站岗的士兵还是将他拦了下来。
白英杰轻车熟路的掏出证件递了过去，对方核查无误后才放他们离开。
而周卫国则是趁此机会，隔着车窗打量起了岗亭的安保措施。
除了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外，周卫国还在铁丝网那边看到了辐射监测仪器，上面还闪烁着数字。
是绿色的，说明是安全的！
车子过了三道岗哨的严查，才终于开进厂区。
跟鹿钢总部的热闹不同，这儿静得有点压抑，只有几台工程车慢悠悠地挪，远处的车间烟囱没冒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严肃劲儿。
两人踏进主车间时，墙上的挂钟刚好指向九点。
更衣室里，吴主任、尹德川和张秋林正围着一排蓝色防护服站着，身后跟着十几个穿工装的中层和技术骨干，一个个眼神里全是期待。
见周卫国进来，吴主任立马迎上去，笑着说道：“卫国同志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半天了！”
周卫国快步上前握手，语气带着歉意的说道：“吴主任、各位领导，实在是对不住，今天起晚了。”
“哈哈哈，理解理解，昨晚你一个人喝了足足一斤白酒，今天能起来就不错了！”吴主任拍着周卫国的肩膀说道。
而尹德川也附和着说道：“年轻人酒量好，是我们劝得太急了。下次可得悠着点，咱的贫铀合金还指望你掌舵呢。”
唯独总工程师张秋林脸色有点怪，推了推眼镜瞥了周卫国一眼，没吭声。
他是搞技术的出身，对待工作非常的严谨，周卫国今天差点迟到，多少让他有些不满。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快开始吧！”
随着吴主任的提议，周卫国和白英杰当即换上厚重的防护服，戴好面具和辐射剂量计，然后浩浩荡荡的走进了主车间。
巨大的厂房里，几十台设备排得整整齐齐，管道跟蜘蛛网似的绕来绕去。
地面也非常的干净，说是可以照见人影也不为过。
张秋林先走到一台高大设备前，对着周卫国淡淡地说道：“周工，这个厂区是我亲自带人改造的，今天就让我来给你当一回讲解员吧！”
周卫国也不客气，声音平淡的说道：“那就麻烦张总工了！”
“这是水解塔，专门处理六氟化铀的第一步转化，按最新技术改的，密封性和效率都顶呱呱的。”
周卫国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围着水解塔就转了起来。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只看个热闹，弯腰扒着设备底部看阀门接口，伸手摸了摸管道的保温层，甚至踮着脚凑到塔顶看压力仪表。
天窗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笔在本子上“沙沙”写个不停，那股专注劲儿，跟在战场上研究敌人阵地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来，向着张秋林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边是沉淀槽和过滤机，负责给二氧化铀除杂，设备都是我们自己生产的！”
“最里头那个是高温流化床反应炉，用于氢氟化反应，尾气我们做了专门的处理，防止剧毒和腐蚀性的氟化氢废气排到空气中。”
“还有那个是真空感应熔炼炉，是我们从德国进口的硬货，精炼和合金化一步到位...”
看得出张秋林的能力确实毋庸置疑，对于车间里的每一样设备都了如指掌。
足足两个小时，他都在向周卫国介绍车间里的设备以及涉及到的工艺，全程没有看一下方案以及相关资料。
待介绍完最后的热处理流程后，张秋林下巴微微一抬，略带一丝骄傲的说道：“从化学转化到热加工，整个流程我们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参数都是按手册调的，保准没问题！”
话音刚落，就听周卫国抬起头，声音冷淡的说道：“是吗，那只是你以为的，实际上整个车间里到处都是问题！”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周卫国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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