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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完正事儿，就在周卫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张春山突然对着一旁的简文政说道：“东芝公司的谈判代表这三两天就能抵达你们阴山县，这次谈判事关几十万美元的外汇，你们县里要做好接待准备！”
“是！”
“好，那你们都去忙吧，借用你的办公室，我和小周同志谈点私事儿！”张春山再次说道。
虽然不知道张部长和周卫国有什么私事儿，但简文政、陈廷凯以及詹西峰等人却都知道，张部长这不是请求，而是温和的命令。
几人当即便向着外面走去，很快整个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张春山和周卫国两个人了。
似乎是看到周卫国有些紧张，张春山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卫国同志，听说你这维修机床的技术都是老冯教授教给你的，有这回事儿吗？”
“如果您老说的冯教授是下放到我们村的老冯的话，那应该没错了，不过他老人家并没有和我说过他的名字！”周卫国道。
“冯教授他...他还好吗？”
张春山的语气很轻，像是每个字都需要认真思考。
“他去世了！”周卫国道。
“去...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张春山声音发颤的问道。
“年初的时候，由于不知道他老人家的情况，也联系不到他的家人，所以就把他老人家的遗体葬在了我们村的东梁上。”周卫国情绪低落的说道。
对于老冯，周卫国是感激的。
虽然说老冯并未教授他多么高深的学问，他也没有正式拜师冯老，顶多算是亦师亦友。
但却因为他老人家的缘故，前世的周卫国才会在东风农场受到黄天泽、赵德胜、季开源等落难专家教授的青睐，将他们毕生所学都教给了他。
再加上这些老师们平反后不遗余力的提携和托举，才成就了他无双国士的成就。
可以说他虽然并未正式拜师冯老，但尽享先生恩德。
如果他能早重生半年，或许就能改变冯老的死局，只可惜...
而此时，听到冯老去世噩耗的张春山则是一脸的震惊，握着茶杯的手颤抖的厉害，骨节都有些泛白。
但他似乎没有察觉，只是直直地盯着周卫国，嘴唇颤抖着。
“他怎么能死呢...他才63岁啊？”
张春山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痛苦。
“其实冯老的身体来村里的时候就坏了，这两年更是每况愈下，年初的时候他老人家先是得了重感冒，后来演变为肺炎，最终没能熬过去...”
张春山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卫国。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背影上，肩膀的轮廓在轻微地抖动。
“五年...我努力了五年...”
张春山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对周卫国说，又像是对着那位已经埋入黄土的老人诉说：“材料都准备好了，就差最后一步...他怎么就不能再等等...”
周卫国看见张春山的手紧紧抓住窗台，指节发白。
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安慰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整个办公室逐渐变得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压抑。
良久，张春山回过了神，看着周卫国再次问道：“卫国同志，老冯走的时候你在不在他身边？”
“在呢，冯老的后事也是我和我大哥操办的！”周卫国道。
“那...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冯老去世前几天就陷入了重度昏迷，根本没机会留什么遗言，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冯老去世后我们在整理他遗物的时候找到一封信，是他写给一个叫东宁的人的，但由于上面并没有留地址，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寄给谁...”
“信呢，在哪里？”
“在我家，您老认识冯老那位叫“东宁”的故交？”
“认识...”
“那能不能麻烦您将那封信转交给那位东宁同志？”周卫国道。
“好！”
随后张春山话音一转，再次看着周卫国说道：“你或许也看出来了，冯教授的身份不一般，但由于涉及到一些机密，我不太方便向你透露太多关于他的事情。”
“再就是，以后在外面尽量不要说自己是老冯的学生，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
周卫国并没有追问原因，他知道张春山这是在保护他。
毕竟他前世也经历过科学界的内斗，深知其中的残酷与凶险，冯老以及东风农场那批老专家老教授就是斗争失败的牺牲品。
在冯老没有平反之前，自己如果对外宣称是他的弟子的话，少不了被人针对。
张春山看到周卫国如此知进退，微微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感到欣慰。
稍稍沉思过后，他略带一丝感慨的说道：“有了你这个弟子，老冯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希望你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要堕了老冯的名头！”
“您老过誉了，青出于蓝不敢说，但我肯定不会给冯老丢脸的！”周卫国正色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接着张春山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和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快速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将那一整页纸都撕了下来，并递给了周卫国。
“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谢谢您老！”
周卫国没有拒绝，当即恭敬的将纸张接过来，并郑重的折叠好放到上衣口袋里。
这个电话号码他未必会真会拨出去，但必要的时候拿出来可以当护身符的用。
“好了，你先出去吧，稍后我会让人随你回去取那封信以及冯教授的遗物的。”
说完，张春山缓缓闭上了眼睛，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很沉重，也很压抑。
“您老先忙，我出去了！”
随后周卫国直接起身，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
刚从办公室出来，还没等周卫国喘口气，就看到之前见过的姜秘书快步向着他走了过来，看样子应该是一直在外面等着他。
“周卫国同志，简主任让我在这里等你，他有事情找你，请跟我来！”
周卫国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点了点头，跟着姜秘书向前走去。
跟着姜秘书穿过铺着暗红色地砖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农业学大寨”和“工业学大庆”的标语，鲜红的字体在白色墙面上格外醒目。
很快两人就来到楼道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外，刚到门口，周卫国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的便是简文政愤怒的吼骂声：“混蛋，他们怎么敢呢，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噔噔噔！”
随着姜秘书的敲门声，里面的怒吼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传来一声略带急促的“进来”。
推门进来，周卫国看到屋里人还不少。
除了简文政、陈廷凯以及詹西峰外，还有一个身穿公安制服的中年人。
再就是周卫国还看到了沈南意，她就坐在简文政旁边的椅子上。
虽说她身材瘦弱，但神态却很从容，丝毫没觉得拘束，不愧是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
看到周卫国和姜秘书推门进来，屋里的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而沈南意更是快走几步，来到了周卫国面前，眼神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儿吧？”
“还好...”
话音未落，屋里突然响起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当意识到这声音来自哪里之后，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到了周卫国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