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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弑爱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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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弑爱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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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光阴,在无尽厮杀与血色煎熬中转瞬即逝。
    镇渊城上空那道横贯天际的三界裂隙,此刻已然扩张数倍。暗紫色的幽冥浊气如同决堤洪水,疯狂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浓稠得几乎遮蔽整片天穹。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守护结界,表面蛛网裂痕蔓延至每一处角落,金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彻底崩碎的可能。
    陡然间,一声清脆刺耳、如同琉璃碎裂的巨响响彻天地。
    咔嚓——!结界彻底崩裂。无形的壁垒轰然消散,一股雄浑霸道的幽冥巨力顺着裂隙猛砸而下,狠狠撞击在东侧城墙之上。坚硬无比的上古玄岩城墙在幽冥浊气的腐蚀与巨力冲击下,瞬间风化剥落、轰然坍塌。
    轰隆巨响震彻四野,碎石烟尘冲天而起,整段数十丈的城墙直接垮塌,露出一道巨大的漆黑缺口。缺口之外,密密麻麻的幽冥魔物早已等候多时,见状立刻嘶吼着朝着城内蜂拥而入。
    “缺口!东侧城墙塌了!快堵上去!”
    残存的守军将领嘶声嘶吼,带着满身血污的将士们不顾疲惫伤痛,朝着缺口疯狂奔去。连日血战早已耗尽所有人的体力,人人战甲破碎、伤痕累累,却无一人后退半步。他们用身躯堵在缺口处,残破兵刃挥舞,与涌入的魔物拼死厮杀。鲜血顺着石砖沟壑肆意流淌,染红整片城头,血腥味与腐臭之气混杂,令人作呕。
    烟尘弥漫之中,一道挺拔身影缓缓从残垣废墟中站起身。
    戟穆轩辕满身血污,衣衫早已被撕裂多处,胸口与肩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抬手狠狠抹去脸上血垢与尘土,那双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手中斩金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似在感应即将到来的死战。
    没有丝毫犹豫,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东侧缺口疾冲而去。此刻的他,已是镇渊城最后的支柱,只要他还站着,守军便不会彻底溃散。
    城头高处,清风猎猎卷起白衣裙摆。
    慕晗静静伫立在观星楼最高处,俯瞰下方整片战场。她衣袂纤尘不染,却难掩苍白憔悴的面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双手十指飞快结印,一道道淡金色的纯净灵光从她周身浮现,化作无数纤细光丝,朝着天际三界裂隙蔓延而去。
    那是定界神女独有的本源之力。
    她以自身神魂为引,强行拉扯天地灵气,试图延缓裂隙扩张、压制魔气倾泻。丝丝缕缕的金光缠绕在裂隙边缘,勉强稳住崩塌的势头,可这般强行透支神魂本源的代价,巨大得难以想象。
    不过片刻,慕晗面色越发惨白如纸,唇瓣褪去所有血色,一丝殷红血迹从嘴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滴落。体内经脉阵阵剧痛,神魂如同被狂风撕扯,每一秒都在承受难以言喻的煎熬。
    “慕晗!”
    正在缺口浴血厮杀的轩辕眼角余光瞥见高处身影,心头骤然一紧,忍不住厉声大喝,“快收手!这般透支神魂你根本撑不住!”
    他深知神女之力的强悍,更清楚强行逆伐天道、硬镇裂隙会付出何等惨痛代价。慕晗此刻已是在燃烧生机,再坚持下去,只会神魂枯竭、肉身崩毁。
    城楼之上,慕晗闻声转头。
    风吹动她长发,白衣翻飞。她遥遥望向战场中央那道浴血身影,清澈眼眸里翻涌着太多情绪——不舍、心疼、隐忍、决绝,还有无尽的温柔与无奈。千般心绪藏于眼底,却一句也未曾言说。
    她没有回应轩辕的呼喊,双手印诀依旧未松,神女灵光源源不断涌出,死死锁住不断扩大的裂隙。
    “轩辕。”片刻后,慕晗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却穿透战场厮杀的喧嚣、风声碎石的轰鸣,清晰落入轩辕耳中。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风中,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轩辕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攫住心神。他不懂她为何偏偏在大战最凶险之际说出这般话语,想要开口追问,可身前数只高阶魔物悍然扑来,只能挥戟迎战,被死死牵制,根本无法抽身。
    就在这时,天穹裂隙深处,一股恐怖到极致的阴冷气息骤然降临。整片战场瞬间一静。所有魔物齐齐停下攻势,匍匐在地,发出敬畏的低鸣。阴风骤然凛冽,暗紫色魔气疯狂汇聚,在半空凝聚出一道高大狰狞的身影。
    它身高丈余,通体由无数枯骨与幽冥浊气拼凑而成,骨骼摩擦发出刺耳沙哑的声响。胸腔正中悬浮着一颗暗红鬼心,跳动间散发着毁灭般的威压,正是幽冥主麾下先锋大将——蚀骨魔将。修为直达化神之境,远超此刻所有守城修士。
    “蚩尤后裔……”蚀骨魔将胸腔震动,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枯骨,阴冷而残忍,“主上等候你许久,今日,便取你血脉,奠归墟大业!”
    话音未落,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轩辕而来,周身煞气滚滚,令人窒息。轩辕眸光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体内蚩尤血脉瞬间沸腾,暗红色纹路顺着脖颈、手臂飞速蔓延,周身蛮荒战意轰然爆发。斩金戟嗡鸣大作,暗金战纹次第亮起,迎着魔将悍然一戟刺出。
    铛——!金铁交鸣巨响震彻四野。恐怖巨力顺着戟杆狂涌而来,轩辕如遭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破城墙之上。胸口伤势瞬间崩裂,一口热血喷涌而出,洒落在衣襟之上。
    他此刻血脉只觉醒七成,修为尚未完全稳固,根本难以抗衡化神境的蚀骨魔将。一击得手,蚀骨魔将毫无停顿,身形再闪,二度扑杀而至,骨爪带着腐蚀一切的幽冥死气,直取轩辕眉心,欲一击毙命。
    千钧一发之间——慕晗动了。
    她猛地松开结印的双手,原本维系裂隙的金色光丝瞬间溃散。不顾神魂反噬、经脉剧痛,足尖一点,白衣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轩辕的方向极速冲去。
    不是逃离躲避,而是迎面奔赴死亡。
    风中,她轻声呢喃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轩辕,对不起。”
    眨眼之间,她已掠至轩辕身前。
    此刻的轩辕正被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身形未稳,手中斩金戟还保持前刺的姿态。慕晗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那冰冷锋利的戟刃,缓缓向前一步。
    噗——
    一声沉闷的血肉穿透声,轻得几乎被战场喧嚣淹没。可落在轩辕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他神魂俱裂。冰冷戟刃毫无阻碍地贯穿慕晗单薄的胸膛。温热粘稠的鲜血顺着戟身缓缓流淌,滴落在轩辕手背,那温度烫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厮杀、所有嘶吼、所有风声,全都骤然远去。天地间,只剩下戟尖染血的刺痛,和眼前人苍白清丽的脸庞。
    戟穆轩辕踉跄着扑上前,在她身体即将完全倒地前,用颤抖的双臂接住了正在迅速变冷、变轻的她。
    “晗……晗儿……”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和哽咽。他想用手去捂住她胸前那个狰狞的伤口,但却无法阻止不断涌出的鲜血。
    慕晗的身体在他怀中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瞳孔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但她还是努力地,将目光聚焦在他脸上。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声音发出。
    轩辕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能感受到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带着血腥味,拂过他的耳廓。
    “……弃……城……”两个字,轻如蚊蚋,却像重锤砸在轩辕心上。
    “不……不……我不走……我带你走……我们一起……”他语无伦次,想要将她抱起,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抖得厉害,几乎无法用力。
    慕晗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紧握着她肩膀的手背上。那指尖带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和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听……我说……”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瞳孔深处,那即将熄灭的光芒中,骤然亮起一点极其璀璨、极其纯粹的金色光点!
    那光点迅速扩大,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流光,从她眉心射出,瞬间没入轩辕的眉心!
    “轰——!”轩辕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太阳。无数破碎的画面、信息、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
    “轩……辕……你必须活着离开……去寻我散落的魂魄……我的七魄……会……散落在七大绝地。集齐我的七魄……以斩金戟为引……可重定三界……阻止幽冥主……这是……唯一的……希望……活下去……替我……看这人间……清平……”
    信息传递完毕的刹那,那涌入识海的金色洪流骤然收缩,化作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带着慕晗最后一点生命本源与神魂印记的淡金色魂火,静静悬浮在轩辕识海中央,散发着微弱却恒久的温暖。
    而现实之中,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蚀骨魔将的骨刃,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刺到了轩辕后心不足三尺之处!
    “死吧!蚩尤的余孽!连同这个碍事的女人一起——”魔将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那个抱着濒死女子的男人,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血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仿佛万古玄冰般的漆黑。那漆黑深处,没有疯狂,没有悲痛,只有一种冻结一切的死寂,和一种足以焚尽万物的、内敛到极致的暴怒。
    轩辕轻轻地将慕晗的身体平放在地上。然后,他站起身,转向蚀骨魔将。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气势爆发,甚至之前因血脉爆发而紊乱的气息都彻底平复了下去。但蚀骨魔将胸腔中那颗搏动的心脏,却猛地一缩,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更高层次掠食者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它。
    “你……”魔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轩辕没有看它。他弯腰,伸手,握住了戟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戟杆的瞬间——
    “嗡——!!!”一声低沉、厚重、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从斩金戟内部响起!
    戟身上那些古老、斑驳、原本黯淡无光的蚩尤战纹,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一层层亮起更深沉、更内敛、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与战意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顺着戟杆蔓延,流过轩辕的手臂,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那些伤口,在这光芒的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他体内因反噬而受损的经脉,被一股更加狂暴、却更加精纯的力量强行贯通、修复、甚至拓宽!
    “咔嚓……咔嚓……”细微的碎裂声从斩金戟上传来。戟刃与戟杆连接处,那些因漫长岁月和之前过度爆发而产生的细微裂痕,正在被暗红光芒填充、弥合。戟刃本身变得更加幽暗、更加锋利,刃口处甚至隐隐流动着一层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芒。
    斩金戟,在主人极致的悲痛、罪孽与新生力量的共同刺激下,终于觉醒了部分属于它上古凶兵的真正威能!
    虽然依旧残缺,虽然距离完全体还遥不可及,但此刻的它,已不再是凡铁。
    轩辕缓缓抬起斩金戟。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蚀骨魔将却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这一戟锁定了,空气变得黏稠如胶,它想要后退,想要闪避,却发现身体如同陷入泥沼,动作迟滞了数倍!
    “不……不可能……这是……‘蚩尤战域’的雏形?!”魔将的言语中透出无尽的恐惧。它疯狂催动体内的幽冥死气,胸腔心脏搏动如鼓,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却为时已晚。
    轩辕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复杂的招式。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的斩金戟,向前一刺。
    这一刺,不快,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封死了蚀骨魔将所有闪避的可能。戟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地切开,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轨迹——那是空间被极致锋锐的力量短暂割裂的迹象!
    蚀骨魔将嘶吼着,将双臂骨刃交叉挡在身前,浓郁的幽冥死气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黑色骨盾。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周围残存的守军耳膜生疼。然后,是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面凝聚了魔将大半力量的黑色骨盾,在斩金戟的戟尖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紧接着,是交叉格挡的骨刃——裂纹瞬间蔓延,“咔嚓”一声,双双断裂!
    戟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蚀骨魔将的胸腔,精准地命中了那颗搏动不休的暗红心脏!
    “呃啊——!!!”
    蚀骨魔将发出凄厉的惨叫。它感觉到一股无比狂暴、无比灼热、带着纯粹毁灭意志的力量,顺着戟尖疯狂涌入它的身体,所过之处,它苦修数百年的幽冥死气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它的骨骼、血肉、魂火,都在被这股力量蛮横地撕裂、焚烧、湮灭!
    “你……你……”它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轩辕那双漆黑死寂的眼睛,想要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轩辕手腕一拧,斩金戟在魔将胸腔内猛地一绞!
    “噗!”
    暗红色的心脏彻底爆开,连同魔将的躯干一起,化作漫天飞溅的黑色污血和破碎骨片。那些污血和骨片尚未落地,就被斩金戟上残留的暗红光芒一扫,彻底净化、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曾经凶威赫赫、作为幽冥先锋的蚀骨魔将,就此形神俱灭。
    轩辕抽回斩金戟,看都没看那正在消散的魔将残骸一眼。他转身,走回慕晗身边,单膝跪地。
    城墙的震动更加剧烈了。缺口处,更多的幽冥魔兵如同潮水般涌来,虽然因为蚀骨魔将的死亡而短暂混乱,但很快就在更深处传来的、充满威严与压迫感的意志驱使下,重新组织起攻势。镇渊城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这城,已经守不住了。
    幸存的守军们,看着那个一击斩杀魔将、此刻却跪在女子身边沉默不语的男人,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有不解,也有深深的悲哀。他们认出了那是慕晗姑娘,是那个总是温柔地为他们疗伤、加固防御的善良女子。他们也看到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慕晗姑娘,似乎是被轩辕大人的戟……
    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轩辕伸出手,轻轻抚过慕晗已经冰冷的脸颊。俯身,极其轻柔地,吻了吻她冰凉的额头。
    然后,他脱下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将慕晗的身体包裹起来,用布条仔细地固定在自己胸前。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斩金戟。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和戟身上缓缓流转,虽然不再像刚才那样炽烈,却更加凝实,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稳。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为之血战至今的孤城。识海中回响起慕晗的声音:“弃城……你必须活着离开……”
    活着离开。为了她散落的魂。为了那渺茫的、拯救三界的希望。
    也为了……赎罪。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随后,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暗红色流星,他朝着城墙缺口相反的方向——那段尚未完全被魔潮淹没、但同样摇摇欲坠的城墙——疾冲而去!
    “拦住他!”
    “是那个蚩尤血脉!他杀了魔将大人!”
    “不能让他跑了!”
    幽冥魔兵发现了他的意图,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空中,几只长着肉翼、形如蝙蝠的幽冥魔物俯冲而下,利爪闪烁着幽绿寒光。
    轩辕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斩金戟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光幕。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劈、砍、刺、扫。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魔物的要害,暗红光芒所过之处,无论是坚韧的骨甲还是浓郁的幽冥死气,都被轻易撕裂、净化。他的身影在魔潮中穿梭,所向披靡,没有任何魔物能阻挡他片刻。
    凭着最高效的杀戮意志。他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魔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终于,他冲到了那段残破的城墙边缘。下方,是数十丈高的陡峭崖壁,再往外,就是笼罩在幽冥魔气中的、一望无际的荒原。
    他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魔物不甘的嘶鸣和城墙上隐约传来的、更加凄厉的崩塌与惨叫。他在空中调整身形,斩金戟向下猛地一划,暗红光芒爆发,反冲之力让他下坠的速度稍稍减缓。同时,他另一只手紧紧护住胸前的慕晗。
    “砰!”沉重的落地声。他双膝微屈,卸去冲击力,脚下的岩石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慕晗,身体忽然轻轻一颤。轩辕低头,瞳孔骤缩。
    包裹着她的外袍缝隙中,开始透出点点柔和的金色光尘。那光尘如同夏夜的萤火,轻盈地飘散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不……不……”他惊慌地想要捂住,却徒劳无功。光尘穿透了他的手指,继续飘散。慕晗的身体,在这金色的光尘中,开始变得透明,变得轻盈。她的脸庞,她的长发,她的身躯……都在一点点分解,飘向半空,最终凝成一道光升向高空。
    这个过程并不快,却无可挽回。他想抓住,却终是徒劳。最终,他怀中一轻。外袍空空如也,只剩下几缕残留着她发香的、破碎的布料。慕晗的身体,彻底消散了。连一点残骸都没有留下。
    轩辕跪在冰冷的荒原岩石上,双手撑地,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他满眼含泪,起身望向那道光所去的方向,正是镇渊城。那道光停留在镇渊城上方,骤然变亮,像一座穹顶笼罩在城上。淹没镇渊城的幽冥魔潮,只一瞬便被这圣洁的穹顶隔绝在外。处在外围的魔兵依旧全力撞向穹顶,妄图用身体撞破这屏障。
    穹顶上面光点闪了一下,一道清晰且微弱的能量波动顺着穹顶向魔兵冲去,暂时阻挡住了魔兵的攻势。那道贯穿天地的裂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慢慢停止了魔兵的输出。
    轩辕知道,这是慕晗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守护着这三界的门户。望向依旧存在的裂缝和穹顶外一个个癫狂至极的魔兵,他明白这穹顶不会撑太久。必须马上按照慕晗给出的指示寻找残魄。
    但在所有人眼中,此时的戟穆轩辕,已然由镇渊城守将,变成了弃城而走的逃兵;由温柔善良的“轩辕哥哥”,变成了连一生挚爱也可残忍杀死的狂徒!
    双重罪孽,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瞬间加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永恒。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的金色光点,由穹顶方向缓缓飘落,最终,轻轻落在了他摊开的、沾满血污的掌心。
    那光点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慕晗独有的、纯净而温暖的气息。它在轩辕掌心微微跳动,如同一个脆弱却顽强的心脏。
    是那缕魂火。慕晗最后留给他的,那一缕本源魂火。轩辕缓缓握紧手掌,将那点微弱的温暖紧紧包裹。
    冰冷刺骨的寒风,不知何时开始刮起,卷起荒原上的沙尘与枯草。天空开始飘落细碎的、灰白色的雪粒,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迅速被掌心的温度融化。
    他迈步,向着荒原深处,向着未知的前方,一步一步走去。背影在漫天风雪中,孤独,决绝,却又仿佛带着某种被罪孽淬炼过的、钢铁般的坚韧。
    弑爱之殇,已成定局。罪孽之路,自此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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