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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一号实战训练场。
围观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指挥官那个七岁的儿子要跟护卫队正式队员实战对练”，这种热闹不看白不看。
场地中央，影晨正在做“热身”。
说是热身，其实就是把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往身上塞：左边袖口藏电击贴片，右边裤腿缝暗袋装石灰粉（训练用无害版），战术背心内衬插了三把没开刃的飞刀，腰间挂着一捆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合金丝。
最离谱的是，他甚至在鞋底粘了两片微型吸盘——据说是从清洁机器人身上拆的。
“你这是去打架还是去拆炸弹？”陈立峰抱臂站在场边，嘴角抽了抽。
影晨头也不抬，继续往手腕上缠某种发光的软胶带：“江宸渊说的，‘实战就是把所有能用上的都用上，别管好不好看’。”
“江队那是让你对付地心怪物……”旁边一个年轻护卫队员小声嘀咕。
影晨终于弄完，直起身，拍了拍手。七岁小孩站在那儿，还没对面对手的大腿高，但眼神冷得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怪物和人有区别吗？”他歪头问，“不都是想弄死我的东西？”
那队员噎住了。
今天的对手是护卫队三班的副班长，叫王猛——人如其名，一米九的个子，浑身肌肉能把训练服撑爆，觉醒的是力量强化型异能。据说一拳能砸穿十厘米厚的合金板。
王猛站在场地另一边，看着对面那个小豆丁，表情有点尴尬：“那个……影晨啊，咱们点到为止就行，叔叔会收着力的……”
“别。”影晨打断他，活动着手腕，“你全力以赴。不然我怕你输太快，没面子。”
围观群众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
王猛脸黑了：“小鬼，话别说太满。”
“是不是说太满，打了才知道。”影晨咧嘴笑，露出缺牙的豁口，“陈叔叔，可以开始了吗？”
陈立峰看了眼场边观战的慕紫嫣。慕紫嫣点头。
“实战对练，规则三条。”陈立峰提高声音，“一、不准攻击致命部位；二、不准使用致命武器；三、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即结束。”
他顿了顿，看向影晨：“你那些小玩具……算武器吗？”
“不算。”影晨理直气壮，“这叫‘战术辅助工具’。江宸渊教的——‘武器是拿来杀人的，工具是拿来赢的’。”
陈立峰扶额：“……开始。”
“开始”两个字刚落，王猛动了——没用什么花哨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前冲，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抓向影晨的肩膀。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带起的风压把地面灰尘都吹开一片。
按正常逻辑，七岁小孩应该躲。躲不开就被抓住，然后被轻轻放倒，训练结束。
但影晨没躲。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正好卡在王猛手臂完全伸直的极限距离，然后抬手，不是格挡，而是把什么东西拍在了王猛的手腕内侧。
“啪。”
一声轻响。
王猛突然觉得整条右臂一麻，像被电了一下，动作瞬间变形。他条件反射地缩手，低头一看——手腕上贴了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正闪着微弱的蓝光。
“微型麻痹贴片，”影晨退后两步，摊手，“效果持续三秒。够我干很多事了。”
他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不小心”掉在那儿的战术水壶——盖子早就松了。在王猛手臂麻痹的三秒里，影晨把水壶里的液体（某种粘稠的润滑剂）全倒在了王猛脚前的地面上。
王猛恢复行动能力，想追击，结果一脚踩上润滑剂，“哧溜”一声向前滑去！他慌忙调整重心，却听见影晨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看，灰机！”
王猛下意识抬头。
什么都没有。
“骗你的。”影晨已经绕到他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合金丝，灵活地在王猛脚踝上绕了两圈，然后猛地一拉——
“噗通！”
一米九的壮汉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软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虽然不疼，但丢人丢大了。
全场寂静。
影晨踩上王猛的胸口——其实只是轻轻踏着，借力而已，但视觉效果很震撼。他俯身，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把训练匕首（没开刃），刀尖抵着王猛喉咙：
“认输吗？”
王猛脸涨得通红，想挣扎，却发现脚踝上的合金丝缠得极紧，一时半会儿解不开。而且这姿势，发力都难。
“……认输。”他咬牙挤出两个字。
影晨立刻收刀、解合金丝、跳开，动作行云流水。然后他伸手把王猛拉起来，还帮忙拍了拍对方背上的灰：
“承让。”
态度礼貌得让人想打他。
王猛盯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那些东西什么时候准备的？”
“进训练场之前就准备好了啊。”影晨理所当然，“陈叔叔说‘实战’，那肯定包括战前准备。难不成真要等开打了现找武器？”
他掰着手指数：“麻痹贴片是昨天从医疗部‘借’的——我会还的！润滑剂是工程部用来保养机械臂的，合金丝是通讯班架天线剩下的边角料……”
“还有鞋底的吸盘。”陈立峰走过来，挑眉，“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哦，那个啊。”影晨抬起一只脚，“如果刚才王叔叔没摔倒，而是把我抓起来往墙上扔，我就可以用吸盘粘在墙上，避免二次撞击伤害。”
他补充：“江宸渊说这叫‘备胎计划’。就算用不上，准备了总比没准备强。”
王猛：“……”他突然觉得江队教孩子的方式有点问题。
围观人群里，沈云溪小声对林薇说：“我现在理解为什么江队当年能把‘方舟’那帮刺头收拾得服服帖帖了……这教育方式，简直是从根上改造。”
林薇苦笑：“问题是影晨才七岁。七岁小孩脑子里装这么多弯弯绕绕，真的好吗？”
场边，慕紫嫣抱着手臂静静看着，没说话。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接下来二十分钟，影晨又连续放倒了三个护卫队员——手法一次比一次刁钻。
第二个对手是个速度型异能者，动作快得像风。影晨根本追不上，于是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个小喇叭（真的，就是个儿童玩具喇叭），等对方再次高速接近时——
“滴滴——！行人请注意！行人请注意！”
刺耳的电子音突然炸响！速度型队员被吓了一跳，节奏瞬间乱了，脚下一绊，自己把自己摔了出去。
影晨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认真说：“叔叔，跑步要看路。”
第三个对手学聪明了，开场就拉开距离，用中程能量冲击远程消耗。影晨的小身板硬抗肯定不行，于是他——
直接举手：“我认输。”
对手愣住：“啊？还没打呢……”
“打不过，认输很正常啊。”影晨理直气壮，“江宸渊说，‘明知打不过还硬打是傻子，保存实力找机会翻盘才是聪明人’。”
他说完就溜溜达达下场，走到休息区喝了口水，然后趁第三个对手放松警惕、转身离开场地的瞬间——
“咻！”
一枚训练用麻醉镖（橡胶头）精准地打在对方后颈上。
“偷袭？！”那队员捂着脖子转身，怒视影晨。
影晨无辜地眨眨眼：“训练已经结束了啊。现在是‘场外时间’，我想练练飞镖准头，不行吗？”
“你！”
“好了。”陈立峰出声打断，看向影晨，表情复杂，“你这是跟谁学的……这么赖皮？”
“江宸渊。”影晨毫不犹豫甩锅，“他说末世里活下来的人分三种：强的、聪明的、和又强又聪明的。我暂时不够强，只能先当聪明的。”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他让我背的笔记第二十三条写着：‘规则是给守规则的人准备的。当你的对手不守规则时，你要比他更不守规则’。”
全场再次寂静。
几个老队员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江队，您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总结出这种东西教给孩子？
第四个对手上场时，明显谨慎多了。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队员，叫李妍，异能是“金属操控”，战斗经验丰富。
她没给影晨任何准备时间，开场就操控训练场边缘的金属假人零件——十几个螺丝、螺母、金属片悬浮起来，像子弹一样射向影晨！
影晨瞳孔一缩，立刻前扑翻滚，险险躲过第一波攻击。但李妍操控的金属零件在空中灵活转向，紧追不舍！
“这下看你怎么耍花招！”围观人群里有人小声说。
影晨在场地里左躲右闪，小身板灵活得像只猴子，但一直被压制。他尝试扔出几枚飞刀干扰，但李妍只是抬手，飞刀就在空中定格，然后调头射回来。
“操……”影晨骂了句，被逼到角落。
李妍控制着金属零件在他周围盘旋，像编织一张金属牢笼：“认输吗？”
影晨喘着气，突然咧嘴笑了：“认输？这才刚开始呢。”
他伸手进战术背心，掏出一个……喷雾瓶。
李妍愣住：“那是什么？”
“防狼喷雾。”影晨认真解释，“不过这是训练用版本，里面是荧光颜料。”
他说着，对着自己周围“嗤嗤嗤”喷了一圈！绿色的荧光颜料在空中形成一片雾状区域，那些金属零件飞进去后，表面立刻沾满了颜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然后呢？”李妍皱眉，“这有什么用——”
她话音未落，影晨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手电筒（也是工程部顺的），调到最强光模式，对着那片荧光雾区域一照！
“唰！”
刺眼的强光被荧光颜料反射、散射，瞬间在场地上空制造出一片耀眼的光幕！李妍被晃得本能闭眼，操控的金属零件顿时失控，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影晨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弯腰冲刺，速度快得不像七岁小孩——鞋底的吸盘提供额外抓地力，让他能在光滑的地面上急停急转。眨眼间，他已经冲到李妍面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电击棍（训练用，低压）。
“滋啦！”
电击棍抵在李妍腰侧。虽然电压调得很低，但麻痹感还是让她动作一滞。
影晨没继续进攻，而是后退两步，举手：“我赢了。”
李妍睁开眼睛，看着散落一地的金属零件，又看看眼前这个满头大汗但眼睛发亮的小鬼，沉默几秒，苦笑：“怎么赢的？”
“三步。”影晨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用荧光颜料标记你的‘武器’，让你失去视觉隐蔽性；第二，强光干扰，打断你的操控专注度；第三，趁你失神近身压制——江宸渊说这叫‘三板斧’，对付依赖专注力的异能者特好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围人都听傻了。
这他妈是七岁小孩的战斗分析？！
李妍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一个沾满荧光颜料的螺丝，苦笑：“江队到底给你开了多少小灶……”
“不是小灶。”影晨认真纠正，“是他觉得我可能会死，所以把能教的都教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内容让训练场突然安静下来。
七岁小孩，坦然地说“我可能会死”。
那种违和感，让人心里发毛。
训练结束，影晨以四战三胜一“战术性认输”的成绩，刷新了归墟护卫队最年轻对战记录。
他坐在休息区，一边啃能量棒一边擦汗。小脸还是白的，但眼睛亮得惊人，像刚完成狩猎的小狼崽。
慕紫嫣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影晨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后抹嘴：“妈，我厉害吧？”
“厉害。”慕紫嫣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但太冒险了。那个强光战术，万一李妍没闭眼，或者她操控的金属零件在失神前最后反击——”
“那我就输了呗。”影晨耸肩，“输了又不会死。江宸渊说，训练就是用来试错的，错了才能改。”
他顿了顿，小声说：“而且我知道李阿姨会闭眼。昨天我去医疗部‘借’麻痹贴片的时候，看见她在滴眼药水——林医生说她最近结膜炎，畏光。所以我猜强光对她效果特别好。”
慕紫嫣愣住：“你连这个都调查了？”
“这叫战前情报收集。”影晨得意，“江宸渊笔记第九条：‘了解你的对手，比了解你自己更重要’。”
他说着，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个小本子——正是江宸渊给的那本手写笔记，但现在已经多了很多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补充，还有画得乱七八糟的示意图。
慕紫嫣看着那个本子，突然问：“影晨，你怕吗？”
“怕什么？”
“怕地心。怕那个‘门’。怕可能回不来。”
影晨啃能量棒的动作停了停。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能量棒，很久没说话。
训练场的灯光打在他小小的身板上，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小团。
“……怕。”他终于小声说，声音有点抖，“我怕变成石头。怕再也吃不到巧克力。怕……怕你哭。”
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努力憋着：“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然后看着所有人死。江宸渊说，末世里最难受的不是自己死了，是活着的人看着重要的人死，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吸了吸鼻子：“我不想无能为力。所以我得变强，得学会所有能学的阴招，得比地心那些怪物更狡猾。这样……这样就算最后真的要死，我也能多拉几个垫背的。”
他说这话时，七岁小孩的脸上有种近乎残忍的冷静。那种反差，让慕紫嫣心脏像被攥紧了。
她伸手，把影晨搂进怀里。小孩身体僵了僵，但没推开。
“你不会死的。”慕紫嫣轻声说，像在发誓，“妈妈不会让你死。”
影晨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这种话……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就让它不灵。”慕紫嫣抱紧他，“我们一家三口，都要活下来。你和慕晨，我，还有……”
她没说完，但影晨知道她在说谁。
远处，训练场出口，陈立峰和几个老队员站在一起，看着休息区相拥的母子俩。
“那孩子……”一个队员小声说，“才七岁啊。”
陈立峰沉默很久，才开口：“末世里，年龄没有意义。活下来才有意义。”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眼还窝在妈妈怀里的影晨，低声说：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所有和影晨对练的队员，不准放水。把他当成真正的敌人——会要命的那种。”
“陈队，这太——”
“这是江队走前交代的。”陈立峰打断他，“他说，‘如果我回不来，你们要替我把他磨成真正的刀。磨得越锋利，他活下来的概率越大’。”
几个队员面面相觑，最后都沉重地点头。
夜色渐深。
影晨回到自己房间，把今天用过的那些“战术辅助工具”一件件拆解、保养、重新组装。小七在旁边帮忙记录数据，偶尔给出优化建议。
“影晨，”小七突然问，“你今天最后对李妍队员使用的强光战术，成功率在你的预估模型里只有47%。为什么还要用？”
影晨头也不抬：“因为另外53%的失败结果，最坏也只是输掉一场训练。但在真正的地心，如果遇到类似情况，不用这招可能会死——所以我要在安全的环境里，把所有可能有效的招数都试一遍。”
他顿了顿，补充：“江宸渊说这叫‘用训练场的失败，换战场的活路’。”
小七的指示灯闪烁几下：“我理解了。那么，根据你今天收集的数据，建议你明天增加‘多目标同时干扰’的训练项目。地心环境很可能不止一个敌人。”
“好。”影晨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他写完，抬头看向窗外——永夜的天空漆黑如墨，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
但地底深处，慕晨应该也在准备着什么。
影晨摸了摸胸前的金属吊坠，轻声说：
“黑心货，你可别拖后腿啊。”
地底，勘探营地。
慕晨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看着面前刚刚完成初步修复的远古传送阵图纸，轻声笑了：
“放心，不会的。”
灵魂链接里，传来影晨得意的哼声。
夜色深沉，但有些人，注定不会在黑暗里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