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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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走在黑暗里，步伐稳得像在平地上散步。
    小七趴在慕晨口袋里，絮絮叨叨地讲着刚才火山那一幕——从“你跳下去我差点吓死”到“你上来的时候我以为是鬼”到“那把钥匙真好看能不能借我玩玩”——已经翻来覆去讲了五遍。
    慕晨没理它。
    他只是在想，下一块碎片在哪儿。
    戒指上说，第三块在冰川。
    冰与火。
    有点意思。
    走着走着，无名忽然停下来。
    它低吼一声，脖子上的鳞甲竖起来。
    小七警觉地从口袋里探出头。
    “怎么了？又有情况？”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
    黑暗里，有一个人影。
    很模糊，像虚影，但又确实存在。那人影晃晃悠悠地走着，走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又像随时会倒下。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女人。
    长得很漂亮。
    那种漂亮，是在这虚空里不应该存在的漂亮——脸上没有灰，衣服没有破，头发还整整齐齐的，像刚从家里走出来散步，不小心迷了路。
    她看见慕晨，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贪婪的亮，是那种——终于见到活人的、欣喜的、让人生不出恶意的亮。
    她快步走过来，走到无名面前，抬头看着骑在背上的慕晨。
    “小哥哥。”
    小七的口袋里发出“噗”的一声。
    那声音，像憋了很久的笑终于漏出来了。
    慕晨低头看着那女人。
    “小哥哥？”他重复了一遍。
    那女人眨眨眼，一脸无辜。
    “对啊，你看起来比我小，当然叫小哥哥。怎么，不喜欢？那叫大哥？帅哥？爷？”
    小七彻底忍不住了。
    它从口袋里飘出来，飞到那女人面前，用光芒照着她的脸，阴阳怪气地说：
    “哟，小哥哥～”
    那女人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块会发光的石头。
    小七也看着她。
    一人一石，对视了三秒。
    然后那女人忽然笑了。
    “你会说话的石头？好可爱！”
    小七愣住。
    它活了三百多年，被人骂过烦，被人嫌过吵，被人扔过，被人忘过。
    但从来没有人说过它可爱。
    它里面的光芒闪了闪。
    “你……你说我什么？”
    “可爱啊！”那女人伸出手，想摸摸它，但小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也不在意，收回手，笑眯眯地说，“又亮又会说话，还这么小一只，怎么不可爱？”
    小七沉默了。
    它飘在那儿，里面的光芒一闪一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晨看了它一眼。
    那眼神，有点微妙。
    小七被他看得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没见过被夸的石头吗！”
    慕晨收回目光。
    他看向那女人。
    “你是谁？”
    那女人眨眨眼。
    “我？我叫阿念。念旧的念。”
    慕晨没有说话。
    阿念继续说：“我在这虚空里迷路了。走了好久好久，一个人都没见到。好不容易看见你们，能不能带上我一起走？”
    小七警觉起来。
    “等等，你一个人？在这虚空里？还活着？”
    阿念点点头。
    “对啊，很奇怪吗？”
    小七飘到慕晨耳边，小声说：“这人不对劲。虚空里除了那些死人和流浪汉，怎么可能有正常人？她肯定有问题。”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阿念。
    阿念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在这虚空里待过的人。
    但他见过太多看起来干净的东西，最后都是假的。
    “你要去哪儿？”他问。
    阿念想了想。
    “不知道。哪儿都行。反正都是迷路，跟着你们总比自己瞎走强。”
    小七炸了。
    “什么叫跟着我们？我们同意了吗？你就跟着？”
    阿念看着它，一脸无辜。
    “那你同意吗？”
    小七噎住。
    它看看阿念，又看看慕晨。
    慕晨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它忽然有点拿不准。
    “你……”它艰难地开口，“就不怕我们是坏人？”
    阿念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
    “你们要是坏人，刚才就不会问我这么多问题了。”她说，“真正的坏人，早就动手了。”
    小七愣住。
    它飘在那儿，看着她。
    这女人，好像有点东西。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阿念。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拍了拍无名的头。
    无名趴下来。
    慕晨翻身下地。
    他站在阿念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跟着可以。”
    小七惊了。
    “慕晨！”
    慕晨没理它。
    他继续说：“但别乱动，别乱摸，别乱问。”
    阿念眨眨眼。
    “不乱问？那我想问的时候怎么办？”
    慕晨看着她。
    “憋着。”
    阿念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行，憋着。”
    小七飘在一边，看着这一幕，里面的光芒闪了又闪。
    它忽然觉得，这个叫阿念的女人，好像不是坏人。
    但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因为它发现，她看慕晨的眼神，和那些人看戒指的眼神不一样。
    不是贪婪。
    是别的什么。
    它说不上来。
    但它记下了。
    阿念跟在无名旁边，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你们要去哪儿啊？”她问。
    小七抢答：“去冰川。”
    慕晨看了它一眼。
    小七立刻闭嘴。
    阿念没在意。
    她点点头。
    “冰川啊。那地方我听说过，很冷。你们带厚衣服了吗？”
    小七愣了一下。
    “厚衣服？”
    阿念看着它，又看看慕晨。
    慕晨穿着那件从火山里爬出来、烧得破破烂烂的衣服，露出半边肩膀。
    阿念沉默了三秒。
    “你们……就这样去冰川？”
    小七也沉默了。
    它看了看慕晨那身破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这块石头。
    “呃……”它说，“我们不怕冷。”
    阿念看着它。
    “你当然不怕冷，你是石头。他呢？”
    小七看了看慕晨。
    慕晨面无表情。
    “他也不怕。”它说。
    阿念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说不怕就不怕。到时候冻成冰棍别怪我没提醒。”
    她一边走，一边从自己身上那件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衣服里，掏出一条围巾。
    递到慕晨面前。
    “给。”
    慕晨低头看着那条围巾。
    灰色的，软软的，看起来就很暖和。
    他没有接。
    阿念也不急。
    她就把围巾举在那儿，等着。
    小七在旁边看着，里面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你干嘛给他？”它问。
    阿念想了想。
    “因为他是领头的啊。领头的冻死了，谁带路？”
    小七噎住。
    这理由，好像有点道理。
    慕晨看了阿念一眼。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条围巾。
    没有说谢谢。
    直接围在脖子上。
    阿念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
    小七在旁边嘀咕：“哪里好看，还不是那张脸……”
    阿念听见了。
    她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你叫什么？”
    小七愣了一下。
    “我？我叫小七。”
    阿念点点头。
    “小七，你知道吗，你话这么多，但一点都不烦人。”
    小七愣住。
    里面的光芒闪了好几下。
    “你……你说真的？”
    阿念眨眨眼。
    “骗你干嘛？”
    小七沉默了。
    它飘在那儿，看着这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女人。
    它忽然觉得，这趟虚空，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阿念走在无名旁边，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你们在虚空里多久了？我一直一个人走，都不知道时间。这里没有白天黑夜，走着走着就忘了……”
    慕晨没有说话。
    小七替他说：“很久了。”
    阿念点点头。
    “那你们一定见过很多好玩的东西吧？”
    小七想了想。
    深渊，火山，岩浆，战兽，三千年的死人，会呼吸的黑暗……
    “算……算吧。”它说。
    阿念眼睛亮了。
    “讲给我听听？”
    小七看了看慕晨。
    慕晨没有表情。
    它当他是默许了。
    “行，我跟你讲。从那扇青铜门开始——”
    一人一石，聊了起来。
    慕晨走在前面，听着后面叽叽喳喳的声音。
    无名稳稳地走着。
    围巾围在脖子上，有点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围巾。
    灰色的。
    软软的。
    像家里的感觉。
    他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身后，小七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然后他就跳下去了！岩浆！直接跳！我都以为他死了！”
    “真的吗？好厉害！”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大哥！”
    慕晨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很小。
    但这次，没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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