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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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慕晨——回来——”
    慕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七正飘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三百年前见过的第一只发光蝴蝶——那蝴蝶后来怎么样了它还没讲到——忽然感觉到他停了，也赶紧停下来。
    “怎么了？”它警觉地四处乱转，“又有考验？”
    那个声音又飘过来。
    “慕晨——哥——”
    小七里面的光芒猛地一闪。
    “假的！”它压低了声音，像怕惊动什么，“这是假的！别信！”
    慕晨站在那里，听着。
    他没有说话。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一声一声，喊着他。
    “哥——回来——哥——”
    是小孩子的声音。
    是影晨的声音。
    小七紧张地飘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虽然这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它说，“假的！这是考验！专门骗你这种——呃——你这种……”
    它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
    慕晨开口。
    “嗯。”
    小七愣住。
    “‘嗯’是什么意思？”
    慕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一声一声地喊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真的有人在黑暗里朝他跑过来。
    小七急得团团转。
    “你‘嗯’什么？快走啊！”它说，“这种考验我见多了！先拿声音勾你，再拿画面晃你，最后拿记忆困你！你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走不了了！”
    慕晨还是没有动。
    小七飘到他面前，用自己那点微弱的光芒照着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副死样子。
    但那双眼睛，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动。
    “再听一会儿。”他说。
    小七愣住。
    “你疯了？”它的声音都高了，“那是假的！假的你懂吗？不是真的！是你弟的声音被复制出来骗你的！”
    慕晨点了点头。
    “我知道。”
    小七噎住。
    它飘在那儿，看着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看着他那双依然盯着黑暗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它艰难地开口，“你知道是假的还要听？”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哥——我想你了——回来——”
    声音里带着哭腔。
    和真正的影晨哭起来一模一样。
    慕晨听着。
    听着那个明明知道是假的、却和真的一模一样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
    “听着挺好。”他说。
    小七愣在那里。
    它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看着他那双盯着黑暗的眼睛。
    看着他那垂在身侧、微微握紧的手。
    它忽然明白什么了。
    “你……”它小声说，“想你弟了？”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喊了一遍又一遍。
    “哥——哥——慕晨——”
    每一声都和真的影晨一模一样。
    每一声都知道是假的。
    但每一声，他都听着。
    小七飘在他旁边，难得安静。
    它没有再催他走。
    它只是飘在那儿，陪着他，一起听着那些假的声音。
    听了一会儿，它忽然小声说：
    “你弟平时喊你什么？”
    慕晨的睫毛动了动。
    他侧头看着那块石头。
    小七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嘛？”它说，“我就随便问问。”
    慕晨收回目光。
    看着那片黑暗。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他开口。
    “黑心货。”
    小七愣住。
    “什么？”
    “他喊我，”慕晨说，“黑心货。”
    小七里面的光芒闪了闪。
    “黑心货？”它重复了一遍，“这什么破外号？”
    慕晨没有说话。
    但小七看见，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很浅。
    几乎看不出来。
    但它看见了。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哥——你回来——哥——”
    慕晨听着。
    听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假的也知道叫哥。”
    小七愣了一下。
    “真的那个，”慕晨继续说，“天天喊我黑心货。”
    小七沉默了。
    它飘在那儿，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小七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它心里动了一下。
    它小声嘀咕了一句。
    “完了，这孩子想家了。”
    慕晨侧头看它。
    “你说什么？”
    小七立刻正色。
    “没什么！”它说，“我说这考验太低级了！拿个假声音就想骗你？也不看看你是谁！”
    慕晨看着它。
    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
    但小七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它有点心虚。
    “干嘛？”它说，“我说错了吗？”
    慕晨收回目光。
    他最后听了一声那个声音。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
    小七愣了一秒，然后追上去。
    “不听了？”
    “听够了。”
    小七飘在他旁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那张脸，还是那副死样子。
    但小七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它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但它没有问。
    它只是飘在他旁边，继续絮絮叨叨。
    “你知道吗，我刚才差点以为你要被勾走了。那种考验我见多了，多少人就是这么没的。听着听着就走不动了，最后被黑暗吞掉——”
    “嗯。”
    “但你居然还能走，你这人意志力可以啊。”
    “嗯。”
    “不过你刚才站在那里听那么久，我还是挺担心的。万一你真被勾走了怎么办？我可不想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你话真多。”
    “对，我就是话多。你认命吧。”
    一人一石，又走进那片黑暗里。
    身后，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哥——回来——哥——”
    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最后彻底消失了。
    慕晨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小七飘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但它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
    看他那张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看他那双依然盯着前方的眼睛。
    看他那垂在身侧、已经不再发抖的手。
    它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没那么冷。
    他只是把所有的热，都藏起来了。
    藏在那些“嗯”里。
    藏在那些“废话真多”里。
    藏在那个微微扬起的嘴角里。
    藏在刚才站在那里听假声音的时候。
    小七收回目光。
    继续絮絮叨叨。
    但它飘得，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走了很久。
    久到那个声音彻底消失在记忆里。
    慕晨忽然开口。
    “小七。”
    小七愣住。
    “你叫我？”
    “不然呢？”
    小七里面的光芒亮了亮。
    “你第一次主动叫我！”它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慕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
    “刚才那个声音。”
    小七等着他说下去。
    慕晨却没有再说，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小七愣在那儿。
    它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个在黑暗里独自前行的身影。
    它忽然明白了。
    他没有需要它帮忙的。
    他只是想说一声。
    说他知道它在。
    说他知道，刚才站在那里听假声音的时候，有块石头在旁边陪着他，没有催他，没有骂他，只是陪着他一起听。
    小七里面的光芒，慢慢变柔了。
    它追上去。
    飘在他旁边。
    “喂，慕晨。”
    慕晨没回头。
    “以后你要是还想听，我可以帮你记着。”
    慕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记着什么？”
    小七想了想。
    “记着你弟的声音。”它说，“虽然我没听过真的，但刚才那个假的，我记住了。你要是想听，我可以学给你听。”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些流动的金色光芒。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用。”他说。
    小七愣了一下。
    “为什么？”
    慕晨没有回答，但他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开口。
    “真的那个，我迟早会听到。”
    小七愣在那里。
    它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个在黑暗里走得越来越稳的身影。
    它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金属片轻轻碰在一起。
    “行。”它说，“那我等着。”
    一人一石，又走进那片黑暗里。身后，什么都没有。
    前面，也什么都看不见。但至少现在，有人陪着。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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