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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历史课很重要(第1/2页)
县衙正堂，香案，又支起来了。
这一回，是给林昭的。
衙役们抬案、铺氍、焚香、列班，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熟练得近乎肌肉记忆。
林昭、马振邦、谢长风、王浩川、陈素，五个人站在堂下，齐刷刷地木了。
谢长风盯着那座香案看了半晌，忍不住偏头，低声对林昭道：
“哥，我看这香案干脆年前就别收了，直接在正堂立到过年算了。这阵子圣旨一道接一道，没准过几天，给我的圣旨都到了。”
旁边马振邦、王浩川闻言，咧嘴一笑，没有接话。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些圣旨看着都是好事，可好事扎堆，说明一件事，西疆，被汴梁注意到了。
被注意，从来是把双刃剑。
林昭站在香案前，神色平静，静静等待中使宣旨。
门下：
西疆林昭，镇抚边疆，绥靖戎狄，安定一方，功绩卓著。今特授领枢密院事，许参中枢兵机，不必常驻东京，仍领西疆镇守职权。
钦此。
旨意落地，在场几人表情平平淡淡。
最兴奋的，是周厚德。
他忙前忙后，亲自领着中使去用餐，张罗程仪，跑得脚不沾地。本来就是一个山沟沟里的里正，如今动不动就跟皇上派来的钦差同桌用饭，老周这辈子过到这儿，感觉自己的人生就是飘在天上，每每午夜梦回，都恍惚觉得自己在做梦。
想当年，小舅子吕万财见了他，虽然亲近，但多少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这些年，林昭等人位置不断走高，吕万财的姿态就不断伏低，到如今，判若云泥，跟老周说话，都要恭恭敬敬站在一边。
好在，老周的续弦吕氏，是真的不错。当年周厚德还没起身家的时候，为了周家的香火，是吕氏主动给他张罗的续弦。人啊，都是处出来的。如今周厚德房里也有了小妾，反倒对老妻越发地好，好得吕氏自己都直纳闷。
人！只要立身正，以善意待人，这一辈子，上天是不会亏待你的。
不信，请参考周厚德的人生。
五个人接完旨意，溜溜达达回了清河坊五人大宅。正厅坐定，宅中“服务人员”上了茶，几个人进入聊天模式。
莫清沅本来瞧见他们回来，正要跑过来，被青禾一把拉住了。
莫清沅很委屈：“陈素姐姐也在那呢，我们为什么不能去？”
青禾笑了笑道：“那是他们家人之间商量事儿。我们别去。”
巧娘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
“哦。”莫清沅本来还有点委屈，见青禾、巧娘很自然地接受了这种状态，也就没什么想法了。跟着巧娘去看新年准备的东西了。
正堂中，气氛很松弛。
谢长风问：“哥，你现在基本上已经坐到朝廷的顶层了吧？领枢密院事，那不就是相当于军委主席？”
林昭道：“不算。只能算进了参与全国军政的圈子，真正在枢密院坐堂的，还是蔡攸。我现在只是奇怪，赵佶为什么又给了我这么一个高级职称？”
还没等众人讨论分析，县衙文书捧着最新一期朝廷邸报，快步走入大宅正堂，躬身递上：
“各位官人，东京最新邸报，刚到，加急递送的。”
林昭伸手接过，随手铺开，目光快速扫过头条官讯。
只一眼，眼神微凝。
马振邦坐在近侧，一眼瞥见他神色变化，顺势凑过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瞬间了然。
邸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内侍梁师成，除同知枢密院事。原刑部尚书蔡懋，除签书枢密院事。
林昭随手把邸报递给马振邦，大家开始传看。
看完，王浩川道：“头儿，恐怕你这个枢密院的头衔，得感谢梁师成。很明显，他在跟蔡攸、童贯分权。”
马振邦笑着接道：“我去~，梁师成现在妥妥人生赢家啊。掌着内侍省，贴身随侍官家，如今又坐上同知枢密院，他要是再把头儿拉成自己人，加上他隐相的身份，枢密院就他说了算了。因为他可以第一时间忽悠赵佶啊。”
林昭神色冷静：“这个职位，对我们这些没打算长期在大宋官场活下去的人来说，意义不大。依我看，最大的好处是出入东京方便了，边帅无诏不得轻离边地，这是老规矩。往后我可以学童贯，有事就回京了。”
谢长风呵呵笑道：“你看，这不就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么？回头你可有借口，大把大把地进东京看陈素了。”
陈素眼睛白了谢长风一下。
没反驳。没回应。没反对。
林昭很认真地回答：“借口也不是很好找。去的次数多了，反而惹人起疑。”
陈素抿着嘴，鼓着腮帮子听着，眼睛不与任何人接触。
三人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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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笑着看他们三个：“现在，是不是可以谈点陈素去东京的正事了？”
马振邦连忙点头：“一直在谈啊，从没停止。你说吧，怎么个章程？”
林昭道：“马哥，不要等年后了，从现在开始，武器拆开，往里运。特战队员一波一波地往京城送，不要集中，集中了目标大。”
他环视众人：“另外，我要上报枢密院，请旨调动一千西疆披甲甲士，全程武装护送，送陈素直达汴梁。”
陈素赶紧摆手：“哎哎，你别弄得那么大张旗鼓的。还是那二百名护卫就够了。”
“不行！”
接话的，反倒是一直没吭声的王浩川。
“你没有官职，没有品级，手里只有这个赐号。可这个赐号说明你不是白身，你是朝廷册命的外命妇。你的分量，全看别人怎么掂这个号。所以，咱们就得把赵佶给的‘安疆夫人’这四个字，排场做到顶级。”他转向林昭，“头儿，你上报的时候，别写别的，就写，保护安疆夫人。”
林昭认真地点点头：“嗯。浩川不愧是在东京官场里滚过的人，看问题能切中肯綮。一千披甲甲士护送，这个排场比我的级别都高，够用了吧？。不过这么大的军队调动，必须有枢密院的批文。”
马振邦哭笑不得：“太够用了。再多，就不是护送了，是造反了。”
陈素面部所有线条一律向上，眼里压不住的喜悦。她尽力抿住嘴，才确保不露出牙来笑：
“这个样子啊。那好吧~~~，你们看着弄吧~~，别太过分呦~~”
谢长风听得汗毛直竖：“不是，陈素，高兴也不用这么夹吧？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不就是个安疆夫人么？又不是林昭夫人。”
陈素眼睛马上涨起来：“谢长风！再胡说八道，别怪我动手啊！”
“林昭夫人可申请不来这么些护兵。”马振邦慢悠悠补了一刀，“真要是给自己的夫人派一千甲士，御史非参死你不可，那叫公器私用，靡费公帑。”
“还有！”
王浩川正了八经地打断马振邦：“陈素，你实话实说，你对大宋的人物、大宋的历史，知道多少？”
一句话把陈素问得不自信了：“我~~~，我~~~我是学医的，理科生，高中没学历史。不过……上次林昭给我讲了些宋夏和宋金的关系。”
“那不行。”王浩川摇头，语气笃定，“你必须抓紧恶补历史。头儿，你负责，给她好好讲讲各个历史人物的情况，性格、地位、结局，一个一个讲清楚，方便她了解。”
林昭点点头：“确实有必要。陈素，你走前，我一点一点讲给你。”
陈素点点头，眼里都是渴望知识的光芒。
正堂里沉寂了一会儿。大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正想再寻个话题，林昭开口了：
“还有事儿吗？”
马振邦看了看林昭，又看了看大家：“没~~有了吧？”
谢长风和王浩川没回应，眼中满是问询。
“那你们走吧。”林昭语气平静，神色淡然。
“那你呢？”谢长风问。
“不是让我给陈素上历史课吗？怎么，你们想旁听？”
马振邦冲谢长风和王浩川一摆手：“走吧走吧，咱们。”
“我嚓~~~”王浩川惊诧地站起身，看着马振邦，“还整名正言顺了！”
陈素低着头，控制着不笑出声。
于是，陈素的历史补习课，从这天起正式开启。
上课时间不是很固定，主要看学生的学习态度和刻苦程度。而毫无疑问，陈素是一个认真好学的好学生。
年前这段日子，除了共同吃饭、谈论必须谈论的工作，陈素和导师林昭，基本都在一起学历史。有时在正堂，有时在书房，有时外出散步，也肩并肩地探讨。
有一次，马振邦找林昭问武器的事，一进门，看见两人脑袋快贴到一起了，正有说有笑地谈着什么历史人物。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小心翼翼地问：
“啊……上历史课呢啊？”
林昭和陈素齐刷刷回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马振邦更尴尬了：“不是……头儿，我想跟你说说，手榴弹和炸药包的生产比例。”
林昭笑着对陈素说：“你先等会儿。”
陈素点点头，坐到一边看着他俩。
马振邦站在那里，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课程难度加深，补课的频率越来越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
大到谢长风好奇地监视了一下。
还好。没有夜里加课，也没有晚自习。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地过去了。
宣和六年，静静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