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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原来她没有无理取闹
“……知道了。”他平静道，“地址发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他再抬眼看向街角。
屋檐下，已经空了。
那只小三花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
婚纱店内，灯光璀璨。
林音换上第三套主纱，由店员捧着巨大的裙摆走出来。
她在镜前转了一圈，脸上泛起红晕，看向沙发上的傅闻砚：“阿砚，这件好看吗？”
傅闻砚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像是穿过了她，落在更远的地方。
脑中闪过的，竟是楚念那件月光色的礼服，衬托着她纤细的腰线，盈盈一握。
不知不觉里，稚嫩的小姑娘，竟然长出窈窕的曲线。
“阿砚？”林音又喊了一声。
“嗯。”他收回目光，端起冷掉的咖啡，语气平淡无波，“你喜欢就行。”
林音笑容未变，指尖却掐进了掌心。她转身对店员说：“就这件吧。”
又仿佛不经意提起：“对了，王太太之前给我们介绍了一个知名的室内设计师，我们要不要把家里重新翻修一下？那间朝南的卧室，空着也是浪费，不如改成瑾琛的玩具房？”
她说的，是楚念的房间。
咖啡杯与桌面磕出清脆一响。店里瞬间安静了。
“林音，”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叫她的全名，“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应该很清楚。”
“你需要‘傅太太’的身份给孩子名分，我需要一段合法婚姻应对家族舆论。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他微微后靠，拉开距离，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淡：“现在，你越界了。”
林音眼里水光晃了晃，很快稳住：“就算是合作，也是人生最重要的一次合作。试礼服、拍婚纱照、给媒体、给长辈看，都是必要的流程——”
“我没兴趣。”傅闻砚合上电脑起身，“这些事你全权处理。需要我配合时，告诉我时间地点。”
林晴刚进来，看到傅闻砚拿着笔记本离开。
“姐夫……”
傅闻砚不曾理会，只留下挺拔的背影，仿佛拒人千里的之外。
“姐，闻砚哥怎么能这样对你？”林晴红着眼眶，不满道，“试婚纱对一个女人多重要的时刻，他怎么能看都不看？你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他就这个态度？”
林音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自语：“小晴，阿砚只是不懂……如何爱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向傅闻砚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但我相信，只要给他时间，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
车内。
傅闻砚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雨刷器上。
刚才那句“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不是说给林音听的。
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楚念那个私密的社交账号。
一条条按照时间顺序，往下看。
20XX年9月12日，雨。
海德公园的雨说下就下。他开车来接我，副驾上放着热腾腾的炸鱼薯条。打开一看，他居然记得让店家免了豌豆泥（我讨厌那个口感）。
“路过，顺手。”傅先生这样说。但纸袋上分明是骑士桥那家老店，离他的公司有一个小时车程。
汤有点凉了，心却被熨得滚烫。
20XX年12月24日，雪。
第三个圣诞。在考文特广场，他破天荒陪我喝了圣诞热红酒。
我才知道，原来他的酒量这么浅，一杯下去，眼尾就泛了红。
怪不得，除了必要场合，傅闻砚几乎是滴酒不沾。
回程的车上，他靠着我的肩睡着了，呢喃了一句：“念念，你身上好香……”
我心乱了一拍：“什么香味？”
他薄唇浅浅弯起：“……烤饼干的香味。”
囧。
20XX年3月1日，阴。
熨他明天要穿的衬衫，发现右袖口的缝线松了，我找出颜色最接近的灰线，想偷偷缝好。
结果，针脚歪歪扭扭，像只大毛毛虫……祈祷他发现不了。
（配图是水彩笔画了一只捂着眼睛的小猫，旁边写着：“看不见，看不见……”）
“幼稚。”傅闻砚勾了勾唇角，将手机息屏了。
发动机响起，劳斯莱斯涌入车流里。
傅闻砚刚踏进玄关，就察觉了异样。
视线所及，客厅里堆着好几个敞开的硬纸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一个面生的佣人，抱着另一摞书从楚念的房间出来，看到他，吓了一跳，慌忙停下：“傅先、先生。”
傅闻砚的目光落在那箱书上——最上面一本，是楚念经常翻阅、页脚都卷边的全英文版的《小王子》。
他送给她的第一本书。
“谁让你们动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结了冰。
“是……是太太。”佣人被他的脸色吓到，磕磕巴巴地解释，“太太说，婚礼前要给别墅做个深度清洁，这间房很久没人住了，让我们把里面不用的旧物……都清理掉。”
傅闻砚脑海里瞬间不久前的画面。
婚纱店里，林音温柔地试探道：“那间朝南的卧室，空着也是浪费，不如改成景琛的玩具房？”
原来，不是试探。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张妈呢？”他问，声音里压着风暴，“让她来见我。”
佣人更慌了：“张妈……她上周已经辞工回国了。现在，是新来的陈姨在打理……”
张妈也走了。
在他没有点头的情况下，有人把楚念有关的人与物，一并更新换代。
他没有再说话，大步走向楚念的房间。
门敞开着，里面如同遭了洗劫。
原本挂在衣帽架上的围巾不见了，床头柜上的小摆件没了，连窗帘都被拆了下来堆在墙角。
另一个佣人正在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扫进一个纸箱里，动作麻利，毫无留恋。
“出去。”
佣人动作一僵，回头看见他山雨欲来的脸色。
“全部滚出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暴戾的压迫感，“通知林音，她和她的人，以后不准进入这个房间。”
佣人们吓得面无人色，放下手里的东西，逃似地退了出去。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男人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四周的狼藉。
忽然理解了楚念某一次爆发时的绝望。
她哭着说：“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了，傅闻砚，这个家……早就没有我和布布的位置了。”
原来，她不是在无理取闹。
有人正在迫不及待地、把她存在过的证据，全部都销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