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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拎着乌龟夜游的文艺大叔(第1/2页)
时间跳到凌晨两点十分。整条主干道车流稀少，连红绿灯都多半长绿，开着车像在独享整座城市。我把车窗降下来，晚风裹着深夜绿化带淡淡的草木味钻进来，冲淡车厢里残留的书本油墨气息。
跑夜班四个钟头，大侠、醉酒教官、迷糊学霸轮番登场，我半点困意都无，反倒越跑越精神，总好奇下一单会撞上什么奇人。随手点下接单刷新，手机短促的提示音立刻响起，订单稳稳锁定。
订单：滨河公园西入口→滨湖公寓，乘客1人，夜间溢价2.3倍。
滨河公园我熟，沿湖修建的开放式公园，全天不闭园，夜里常有散步散心的人。这个点过去，多半是情绪低落独自逛湖的，本以为会遇上emo倾诉党，我慢悠悠调转车头往滨河路开。
公园西侧入口路灯间隔很远，大片树荫遮着路面，光线昏暗。我停好车打开双闪，往前一望，路边石台上坐着个中年男人，看着四十出头，一身宽松棉麻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手边放着一个半透明塑料饲养盒。
我探头出声：“尾号4152的乘客是吗？上车。”
男人闻声起身，动作轻缓，小心翼翼抱起那个饲养盒，缓步走到车边拉开后排车门。他坐进来时格外小心，像是怀里抱着什么易碎珍宝，盒子稳稳搁在腿上，我借着后视镜瞥了一眼，盒子里铺着浅水，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巴西龟。
合着大半夜逛公园，是专程遛乌龟？
我心里暗自诧异，踩下油门平稳上路，没主动搭话，留给他安静放空的空间。本以为大叔会一路沉默赏夜景，没开出去五百米，他轻轻叹了口气，率先开口，语气温温柔柔，自带一股子文艺腔调。
“小哥，你见过凌晨两点的湖吗？湖面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只有路灯倒影飘在水里，比白天好看百倍。”
我目视前方，随口应和：“偶尔路过能看见，夜里确实清净。”
大叔低头摩挲饲养盒边缘，指尖轻轻点了点龟壳，声音放得更轻，生怕惊扰盒里的小家伙：“我每天十二点准时出门，带着它来湖边散步，一圈走下来再打车回家，坚持快半年了。”
我实在压不住好奇，侧头扫了眼后视镜：“大叔，别人遛猫遛狗，您怎么独独遛乌龟？走得慢，多耗时间。”
这话一出，大叔来了兴致，眼底泛出柔软的光，缓缓讲起缘由。
“这只龟陪我五年了，前两年我生意亏得一塌糊涂，家里吵得不可开交，整夜失眠，躺在床上睁着眼等到天亮。偶然买了它，夜里看着它慢慢爬，心才能静下来。后来发现白天人多嘈杂，心里更乱，索性等到半夜，带它去湖边透气。”
我听得心里微动，正感慨成年人各有各的情绪出口，大叔下一句直接给我整破防想笑。
“狗太闹腾，猫嫌外面脏不肯出门，只有这乌龟性子稳，跟我一样，偏爱深夜独处。”
盒里的乌龟似乎听懂了，慢悠悠伸了下脑袋，又缩回壳里，一动不动摆烂。
车子途经跨湖大桥，桥面视野开阔，整片湖水铺在夜色下，波光细碎。大叔忽然抬手，轻轻掀起饲养盒盖子一角，把盒子凑到车窗边，对着湖面低声念叨：“小墨，你看这片湖，夜里是不是格外温柔？”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差点跑偏车道。大哥，乌龟没有夜视能力，它根本看不见湖景啊！
大叔完全沉浸在自己和乌龟的独处氛围里，自顾自絮絮叨叨，跟乌龟分享日常琐事。吐槽白天上班遇到难缠客户，感慨楼下便利店的豆浆涨价，甚至说起上周看的文艺电影，句句温柔，全程对着一只乌龟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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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开车，不敢打断，憋笑憋得腮帮子发酸。见过跟宠物说话的，没见过半夜打车，专门带乌龟看湖、谈心的文艺大叔。
行驶到一段无路灯小路，路边草丛窜出几只夜游野猫，蹲在路边盯着车子。大叔瞬间紧张，连忙把饲养盒往怀里搂紧，眉头紧锁，小声安抚乌龟：“别怕别怕，野猫不伤人，咱们离远一点。”
说完还特意叮嘱我：“小哥稍微开快些，别吓到我家小墨。”
我连忙轻点油门提速，心里哭笑不得，乌龟自带硬壳，真不至于怕几只流浪猫。
一路闲聊，大叔越聊越放开，还给我科普一堆养龟冷知识，什么水温不能忽冷忽热，每周要晒月光静养，夜里散步有助于乌龟舒缓情绪，一套理论说得有模有样，听着格外专业。
“旁人都说我古怪，半夜拎只乌龟到处晃，可谁又懂，深夜只有它安安静静陪着我，不会反驳，不会抱怨。”大叔轻轻抚摸龟壳，语气带着几分落寞。
我宽慰两句：“每个人排解心事的方式不一样，这样安安静静散散心，总比闷在家里胡思乱想强。”
大叔闻言露出笑意，连连点头，像是遇上知己。
离滨湖公寓还有两公里，路边夜市仅剩一家糖水铺还开着，飘出清甜的糖水香气。大叔忽然开口：“小哥靠边停两分钟，我买碗莲子羹，顺带给小墨带点淡水虾。”
我依言停车等候，大叔抱着饲养盒快步走向糖水铺，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我看好后座，生怕乌龟趁乱跑掉。短短几分钟，他拎着打包好的糖水和一小盒鲜虾回来，小心翼翼拆开包装，挑出两只淡水虾放进饲养盒。
乌龟慢悠悠探出头，小口啃食虾肉，大叔坐在一旁，眼神温柔注视，像在看自家孩子吃饭。
我坐在驾驶位，看着这一幕，哭笑交织。别人深夜打车撸串喝酒，这位大叔半夜打车，专门带乌龟环湖观光、加餐宵夜，离谱又温柔。
重新上路，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大叔话匣子没停，还规划起明天的夜游路线，打算换另一边湖岸，带乌龟去看荷花塘。
“明天我早点出门，多走一段路，让小墨见见夜里的荷花，听说夏夜荷花凌晨开得最好。”
我实在忍不住提醒：“大叔，荷花夜里大多闭合，天亮才会盛开。”
大叔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轻轻敲了敲饲养盒：“无妨，就算看不见花，吹吹晚风也好，出来散心本就图个自在，不必事事求结果。”
这话倒说得通透，我不再多言，平稳驶入滨湖公寓小区大门。
停稳车辆，大叔细心盖好饲养盒盖子，整理好随身小包，掏出手机完成支付。下车前，他特意转头跟我道谢，还热情邀约：“小哥要是下次夜班觉得烦闷，有空可以来滨河公园，我带着小墨陪你聊聊天。”
说完抱着乌龟缓步走进楼栋，背影闲适从容。
我坐在车里，望着他消失在楼道口，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后排，忍不住哈哈大笑。
跑夜班这么久，遛狗遛猫乘客数不胜数，半夜拎乌龟环湖散心、打车带龟吃宵夜的文艺大叔，属实是头一位。
手机再次弹出接单提醒，我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水渍，重新踩下油门。凌晨两点半的城市，永远藏着层出不穷的离谱趣事，我的夜班故事，还远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