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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一级市场沸腾
BJ，高盛办公室。
投行部丶直投部丶研究部，都有人来。
议题只有一个：京东B轮。
「1500万美金，投后估值6000万，不砍价。」说话的是直投部的林总，四十出头，在高盛干了十五年，「这个陆沉舟，谁了解？」
研究部的周远举了举手：「我听说过，人大的学生，今年大三，从一万块钱开始做，现在手里至少有几十亿港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万到几十亿？」林总皱了皱眉，「怎么做到的？」
「具体操作圈里都在传，说他看东西的角度和别人不一样，前两天他在港股举牌银河娱乐，持股百分之二十四，成了第二大股东，何家那边据说都惊动了。」
「银河娱乐？」另一个投行部的MD放下笔，「那是何家的核心资产。他一个大陆学生，去澳门举牌何家的公司？」
「对，接的欧洲私募基金的盘子，现在银河娱乐的股价已经涨了百分之三十。」
林总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京东呢？你们怎么看？」
投行部的小王翻开笔记本：「京东的现金流确实快断了，十一月的工资可能都发不出来。供应商在催款，物流公司在压帐。这个时间点进去，风险很大。」
「但陆沉舟进去了。」周远说。
「所以呢？」林总看着他。
「所以我在想，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会议室又安静了。
林总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京东。
然后在这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继续关注。」他说。
散会之后，周远留在会议室里，没有走。
他拿出手机，翻到陆沉舟的电话。
他打了一行字：「陆总，方便聊聊吗？」
想了想，又删掉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怎么看出京东能活的？」
这个问题，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觉得，陆沉舟不会回答。
摩根史坦利，BJ办公室。
研究员赵牧还在加班。
他不是因为京东加的班，他是在做港股消费行业的季度复盘。
但做着做着，他打开了京东的页面。
2007年营收3.6亿人民币。
2008年预计营收13亿人民币。
增速260%。
然后他打开了现金流预测表。
然后他皱了皱眉。
「在吗？」他在MSN上给同事发了一条消息。
「在，怎么了？」
「你帮我查一下，京东B轮的投资方。」
五分钟后，同事回了一条消息：「今日资本跟投800万美金，知舟资本新进1500万美金，投后估值6000万。」
「知舟资本是谁的？」
「陆沉舟，人大的学生。」
赵牧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新的EceI，开始做京东的DCF模型。
他不是因为看好京东。
是因为他想知道：一个敢在金融危机里丶投一个快倒闭的公司丶而且不砍价的人，到底看到了什么？
凌晨一点，模型做完了。
结论：如果京东能在三年内实现盈亏平衡，五年内实现盈利，现在的估值是合理的。
但问题是它能在三年内实现盈亏平衡吗？
赵牧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他不知道答案。
但陆沉舟好像知道。
他拿起手机，给一个在香港投行的朋友发了一条消息：「你听说过陆沉舟吗？」
三秒钟后，朋友回了：「谁没听说过？」
香港，红杉资本办公室。
沈南鹏看完京东的简报，在笔记本上写了字，然后去开会了。
他走了之后，会议室里留下来几个人，继续聊。
「你们说，沈总是怎么想的？」一个投资经理小声问。
「沈总什么都没说，但他没说话，就是最大的态度。
「什么意思？」
「如果他看好，他会说再看看」。如果他不看好，他会说不投」。他什么都没说，说明他在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错过什么？京东？那个快死的京东？」
「你别这么说，万一活了呢？」
「万一？投资能靠万一吗？我们投的是确定性，不是万一。」
「那陆沉舟为什么投？」
「陆沉舟是个二级市场的炒家，他不了解一级市场。二级市场今天买了明天就能卖，一级市场投进去至少三五年出不来。他一个炒短线的，跑来玩长线，不死才怪。」
「但他银河娱乐赚了啊。」
「银河娱乐是港股，那也是二级市场。他举牌了不假，但那是二级市场买入，随时可以卖。京东不一样，这是私募股权，锁死了。」
「所以你觉得他亏定了？」
「我觉得他大概率会亏，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是因为他进了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的玩法完全不一样。他在二级市场能赚钱，不代表在一级市场也能。」
「那沈总为什么犹豫？」
「因为沈总见过太多不可能变成可能，他犹豫不是因为他看好京东，是因为他不想再错过一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看看京东能不能活过明年，如果活过了，我们再进去也不迟，反正后面还有C
轮丶D轮。」
「如果活不过呢？」
「那陆沉舟的1500万美金就打水漂了，跟我们没关系。」
「你就这么确定他会亏？」
「我不是确定他会亏，我是确定他不应该这么投，不砍价丶不设保护条款丶不要董事会席位，这不是投资，这是赌博。」
BJ，某私人会所。
熊晓鸽约了几个老朋友吃饭。
席间，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京东。
「你们听说了吗？京东B轮被人接了。」说话的是鼎晖投资的一位合伙人。
「听说了，知舟资本，1500万美金。」另一个投资人接话。
「知舟资本是谁家的？」
「陆沉舟，人大的学生。」
熊晓鸽放下筷子：「学生？学生投1500万美金？」
「对，而且不砍价，投后估值6000万，跟A轮一样。」
桌上安静了一瞬。
熊晓鸽拿起筷子，又放下。
「这个陆沉舟，我听说过。银河娱乐那件事，他在港股举牌，持股百分之二十四，吕家那边据说见过面。」
「吕家能让他进董事会吗？」有人问。
「进不进董事会另说，关键是他在股价低位建仓，现在浮盈至少百分之三十，这个ti
ming，抓得太准了。」
「那京东呢？你觉得他能赚吗？」
熊晓鸽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接住的话：「京东这个案子，不是赚不赚的问题。是敢不敢的问题。我们都不敢，他敢。所以如果京东成了，他活该赚钱。」
桌上的人都没说话。
熊晓鸽放下茶杯，笑了笑。
「吃饭吃饭，菜凉了。」
但他心里在想一件事：IDG也看过京东。
两次。
都没投。
他现在不确定，那是正确的判断，还是错过的开始。
BJ，DCM办公室。
林欣禾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一沓列印出来的京东财务数据。
他不是在复盘。
他是在等一个人。
五分钟后，他的合伙人到了。
「怎么了？这么晚还叫我过来。」合伙人坐下来。
「京东那个案子，你怎么看？」
「陆沉舟那个？我觉得他疯了。」
「为什么？」
「1500万美金，投后估值6000万，不砍价。现在是什么市场？金融危机！所有人都在砍价，他不砍，这不是送钱吗？」
「你觉得京东不值6000万？」
「京东值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现在这个市场，你不砍价，你就是傻子。
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好欺负，以后你投别的项目，别人也会按照这个价格给你开。」
「所以他坏了规矩？」
「对，他坏了规矩。一级市场不是这么玩的。你砍价，不是为了省那点钱，是为了表明你专业丶你理性丶你不冲动。他不砍价，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不专业丶我不理性丶我冲动。」
林欣禾沉默了一会儿。
「但万一他赌对了呢？」
「赌对了又怎样？他赌对了，京东成了，他赚了钱。然后呢？所有人都会说他是运气好，他不会因为这个案子成为一流的投资人。
一流的投资人不是靠赌出来的，是靠判断丶靠纪律丶靠风控。」
「所以你完全不看好他？」
「我不是不看好他，我是觉得他这种方式，不可持续。一次赌对了，两次赌对了，第三次呢？第四次呢？总有赌错的时候，等他赌错的那一天，亏的不只是1500万。」
林欣禾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说得对。」他说。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句话：万一他不是赌呢？
万一他真的看到了什么？
林欣禾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他觉得，说出来太蠢了。
一个二十岁的学生，能比DCM看得更准？
不可能。
邝子平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甘剑平。
「子平，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你看京东那个案子了吗？」
「看了，知舟资本，1500万美金，不砍价。」
「你觉得这个陆沉舟是什么来头？」
邝子平沉默了一下：「我查了一下，人大财金学院大三，今年二十岁，从一万块钱做到现在，保守估计手里有十亿港币，刚举牌了银河娱乐，持股百分之二十四。」
「二十岁？十亿？」甘剑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对。」
「他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但所有人都在传一件事：他从来没亏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从来没亏过？」甘剑平重复了一遍。
「从来没亏过，一次都没有。」
「这不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但所有能查到的公开记录，确实是这样。」
甘剑平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子平，你说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邝子平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经纬创投的张颖坐在车里，刷着微博。
他看到了一个朋友的更新：「京东B轮融资完成，今日资本跟投800万美金，知舟资本新进1500万美金。投后估值6000万美金。知舟资本创始人是人大大三学生陆沉舟，今年20岁。」
下面已经有一百多条评论了。
张颖没有评论，也没有转发。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BJ。
经纬创投也看过京东，也没投。
不是不想投，是觉得时机不对。
金融危机，所有机构都在收缩，谁敢在这个时候投一个还没盈利的公司？
陆沉舟敢。
张颖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想发出去，想了想，又删掉了。
那行字是：「有些人看到的是危机，有些人看到的是机会，区别不在于眼睛，在于胆子。」
他没发。
因为他觉得，这句话说得太早了。
等京东真的活下来了，再说也不迟。
但如果京东没活下来呢？
那这句话就成了笑话。
张颖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车门，走进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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