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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里蓄满的热泪终于决堤，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扑簌簌地往下砸。
“您是大善人呐！”王大娘激动得浑身发颤，若不是沈姝璃眼疾手快地托着她的胳膊，她只怕要直挺挺地跪下去了，“我老婆子在这儿给您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每个月必定会还您一些，绝不赖账！”
“奶奶不哭……”一直怯生生躲在王大娘身后的小孙子，此刻却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他从王大娘身后走出来，仰起那张满是菜色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沈姝璃。
“沈姨，谢谢您救了我奶奶。”小男孩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股让人动容的倔强与认真，“我以后会多打猪草，多帮奶奶干活挣工分。等我长大了，我去城里当工人挣钱，我一定早早把欠您的钱还清！”
沈姝璃看着这半大孩子清澈坚定的眼神，心底最柔软的某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在那孩子枯黄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唇角绽放出一抹明艳至极的笑容。
“好，沈姨记下你这句话了。那你可得好好吃饭，快点长高长壮。”
一直站在后头充当背景板的刘队长，见王大娘的事说完了，这才往前迈了半步。
他那张晒得黝黑粗糙的脸上，极自然地堆起了和气生财的笑意，眼角的褶子都快挤成了一朵秋菊。
“沈知青，刚才光顾着王大娘这档子急事，还没来得及正经打个招呼。”刘队长姿态放得很低，透着股乡下汉子特有的憨实，“我是隔壁太平大队的大队长，姓刘。”
沈姝璃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客套笑容：“原来是刘队长，久仰。您今天特意跟着跑这一趟，想必不单单是为了送王大娘回来吧？可是还有别的要紧事？”
刘队长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刻意压低了些嗓门，语气里透着股当爹的操心劲儿。
“哎，啥事儿都瞒不过沈知青这双慧眼。实不相瞒，我今儿个厚着脸皮跟来，确实是有一桩私心。”刘队长目光热切地盯着沈姝璃，仿佛在看一尊能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您那解毒药的奇效，我今儿个在县医院可是亲眼瞧见了！那真是能从阎王爷手里往回抢人的宝贝啊！”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寻思着，咱们这乡下地方，毒虫野草防不胜防，家里那几个皮猴子又是个不省心的。万一哪天在山里瞎转悠，误吃了什么毒蘑菇、毒果子的，那可要了亲命了！所以，我想跟您商量商量，您手里这解毒丹，能不能卖给我三颗？您放心，这钱我按您说的价，一百五十块，一分不少地给！”
沈姝璃不动声色地在刘队长脸上扫过。
这刘队长面相看着憨厚老实，可刚才说话时，那双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精明的暗光。
乡下人家就算再疼孩子，谁会眼都不眨地掏出一百五十块钱，就为了买三颗备用的解药？
这年头，一百五十块钱都够在村里起两间宽敞的大瓦房了。
这借口，找得实在有些蹩脚。
沈姝璃心下冷笑。
她直觉这刘队长求药的真实目的，恐怕绝非为了家里那几个“皮猴子”，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图谋。
不过，沈姝璃脑海中忽地闪过沐家老三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沐言俊，以及刘队长家那个嚣张跋扈却对沐言俊死心塌地的闺女刘可心。
这两人最近还纠缠着呢，保不齐沐家将来真要跟刘家结这门亲。
不管刘队长买药到底藏着什么算计，看在沐家的面子上，这个台阶，她不能一点不给。
但若是一口气拿出三颗，岂不是显得这精贵药丸跟路边的大白菜一样烂大街？
到时候，谁还会觉得这药值五十块钱？
“刘队长，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沈姝璃放下搪瓷缸子，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纠结神色，“不是我舍不得这药，而是这解毒丹炮制起来极其苛刻。光是里头那一味百年野山参，就可遇不可求，更别提其他几味吊命的稀罕药材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诚恳：“我手里统共也就剩下那么两三颗，还得留着防备不时之需。您一口气要三颗，我实在是拿不出啊。”
刘队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但很快又被那副老实巴交的笑容掩饰过去。
他本来也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心理，压根没指望真能买到三颗。
“哎哟，是我老刘唐突了，没考虑到这药的难处。”刘队长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走，语气里透着讨好，“那你看，卖我一颗成不成？只要家里备上一颗，我这当爹的心里也就踏实了。”
沈姝璃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既然刘队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辞，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您稍等。”
她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到墙角的木制立柜前，从兜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开了锁。
在一堆掩人耳目的杂物中，她摸出一个仅有核桃大小的精致小圆木瓶。
瓶子里，正静静地躺着一颗花生米大小、黑漆漆的药丸。
将柜门重新锁严实后，沈姝璃拿着木瓶走了出去，递到刘队长面前。
“刘队长，这药您收好。”沈姝璃神色郑重地交代道，“这木瓶的塞子是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能锁住药性。一般情况下，千万别去拔那个木塞。”
刘队长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那要是拔了塞子呢？”
“若是拆了封口，这药接触了外头的杂气，最多只能存放五年，药效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彻底失效。”沈姝璃清冷的嗓音在院子里响起，“但只要您不开这封口，这药效便能一直封存在里头，历经岁月也不会流失。什么时候真遇上要命的急症了，您再打开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