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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见故人
“赵队长，给您添麻烦了。我这身子骨不争气，以后还得要在咱们村叨扰一段时日，还请您多担待。”
“不麻烦，不麻烦！”赵国栋连连摆手，看着沈月华那副气度，心里更是笃定这母女俩来头不小，“您安心住着，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让沈知青来找我。咱们幸福大队虽然穷，但绝不会让革命同志受委屈！”
“赵队长，您的好意心领了。只是这刚回来，手续还没走全，要是这就搞特殊化搬出去住，怕是会给您和大队惹来闲话。我这身子虽然虚，但也不是纸糊的，知青点热闹些也好，有人气儿。”
见赵国栋还要再劝，沈姝璃也适时地接过了话茬。
“是啊赵队长。先等等看上面怎么安排吧。这期间，就在知青点凑合一段时日，不碍事的。”
“那……行吧。”赵国栋也不是个墨迹人，既然人家母女俩都有了成算，他也不好强求，“不过丑话咱得说在前头，沈知青，你这段时间就别下地了，专门在屋里伺候沈同志。工分我照样给你记，按满工分算，一天十个！”
一天十个工分，那是壮劳力才能拿到的满分。
这在村里绝对是独一份的优待。
“至于沈大姐……”赵国栋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您毕竟户口不在咱们大队，这工分我是真没法记，那是违反规定的。不过您放心，口粮这块，只要有我在，绝不让您饿着！”
“这就足够了，多谢赵队长。”沈月华感激地点头。
从赵家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村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姝璃扶着母亲，没急着回后院的知青宿舍，而是脚下一拐，往知青点的前院走去。
那里，也就是沐家、陈家和张家三家的家。
此时正是上工的时间，前院静悄悄的。
壮劳力们都在地里挥汗如雨，连带着家里的半大孩子都去挣工分了。
院子里，只有几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正坐在马扎上，借着最后一点日头，或是缝补衣裳，或是编着草鞋。
沈姝璃扶着母亲跨进院门的那一刻，正在纳鞋底的陈母动作一顿，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过来。
“这是……”
旁边的沐鸿祁正在院子里溜达着做康复训练。
这位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沐家家主，如今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遮盖了全身的骄傲，看着就跟个寻常老农没什么两样。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沈姝璃搀扶着的那个女人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精光，手里的刨子猛地一停，差点削到了自个儿的手指头。
“这……这是……”
沐鸿祁颤巍巍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敢认。
沈月华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这几张熟悉而苍老的面孔，眼眶瞬间湿润了。
“沐大哥……陈姨……”
沈月华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一声唤，像是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
“哎哟我的天爷啊！”
屋里头，原本正在那是咳嗽的沐奶奶，听见动静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立在院中的沈月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随即老泪纵横。
“是月华？真的是月华啊！”
沐奶奶不顾自个儿那双小脚走路不稳，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沈月华的手，那枯树皮一样的手掌颤抖得厉害。
“孩子……你这是去哪了啊？这几年没个音信，大家都以为……以为你……”
老太太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姝璃连忙腾出一只手扶住老太太，轻声安抚：“沐姨，您慢点，别激动。我妈这不是回来了吗？好好的回来了。”
陈母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抹着眼泪凑上前，又看着自个儿满是灰土的手，局促地在衣角上蹭了又蹭。
“大小姐……您受苦了啊，看看这就剩一把骨头了……”
在陈家父母眼里，沈月华那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主家小姐，那是金尊玉贵的人儿，如今这副模样，简直是在挖他们的心。
沐鸿祁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虽然心里也激动，但还是强压着情绪，目光警惕地往院门外扫了一圈，确定没人跟过来，这才低声喝道：“都别哭了！让人听见像什么话！快，快进屋说话！”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这年头，他们这些成分有瑕的人要是跟知青走得太近，或者是大哭大叫的，容易招来红眼病举报。
沈姝璃扶着母亲，跟着几位老人进了宽敞明亮的堂屋。
沈月华看着这几位老人，心里酸涩难当。
“沐大哥，陈叔陈姨，让你们受累了。”
“说什么傻话。”沐鸿祁叹了口气，给沈月华倒了一碗白开水，那碗边还带着个缺口，“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阿璃这孩子有本事，这段时间没少接济我们，要不是她，我们这把老骨头怕是要被下放去。”
提到沈姝璃，几位老人的目光都变得慈爱而感激。
沈姝璃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母亲和几位老人低声叙旧。
她没有插话，只是在默默听着。
虽然几位老人都默契地没问这五年沈月华到底经历了什么，但看着那双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如今变得粗糙干枯。
看着那曾经丰腴的身段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谁心里不是跟明镜似的？
这五年，大小姐过的肯定是在刀尖上舔血、在泥潭里打滚的日子。
不然，以她那把孩子看得比命还重的性子，怎么可能整整五年销声匿迹，连封信都不往回寄？
屋里的气氛越发凝重，像是压了块千斤顶，连呼吸都带着股酸涩味儿。
沈姝璃见气氛越来越凝重压抑，知道不能再这么沉浸在苦水里泡着了。
日子是往前看的，人回来了，就得热热乎乎地过起来。
“沐奶奶，沐叔叔，陈爷爷，陈奶奶。”沈姝璃清脆地喊了一声，打破了满屋的愁云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