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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鸟级巡洋舰悬停在行星碎片区的外围。
舰桥主舷窗正对着那片废墟，碎裂的星体在黑暗中铺开。
大的像山，小的如尘，彼此之间隔着几十公里到几百公里的距离。
所有碎片的轮廓都是依靠翠鸟级自身的探测光束勾勒出来的。
扫描光线扫过去，碎片的边缘在黑暗里显形，然后又在光束移开后重新没入黑暗。
齐修站在舰长席旁边。
苏平在副舰长席上操作着探测系统。
他的手指在控制界面上快速划动，把碎片区的初步扫描结果投射到舰桥中央的全息屏幕上。
碎片总数超过三百万块，分布范围横跨将近四十万公里，碎片带的外缘还在以每年几米的速率向外扩散。
「碎片扩散速度很慢。」苏平说，「碎裂发生的时间不长，我估计，大概在百年到两百年之间。」
和堡垒日志里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对得上。
齐修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说：「把几块最大的碎片放大。」
苏平调出了三块最大碎片的放大图像。
第一块碎片的直径超过两千公里，形状不规则，像是一颗被咬掉了一大半的苹果。
碎片的断裂面上有一层极薄的反光物质，在探测光束的照射下呈现出玻璃质的光泽。
岩石和金属在断裂面上重新结晶了，形成了晶体化结构。
晶体的排列方向和基岩的层理完全错位。
说明这层晶体不是在原始地质过程中形成的，而是在某种极端的外部作用下，基岩表面的物质熔化，然后在极短时间内重新凝结。
这是高热能级别定向打击的典型痕迹。
帝国武器库里能产生这种效果的东西有不少，舰载主炮丶轨道轰击阵列丶反物质弹头，每一种的输出功率都能把行星烧出这样的结晶层。
「你觉得是从哪个方向来的？」齐修问。
苏平运行了一遍碎片分布的反推算法。
把所有碎片当前的位移向量反向追溯，找到它们在碎裂发生那一刻的初始位置和初始动量方向。
所有碎片的初始动量方向都是从行星质心向外辐射。
「不是外部打击的结果。」苏平说，「是从内部爆开的。」
齐修看着那些从质心向外辐射的动量箭头。
每一个箭头都笔直地指向外侧，没有偏转，没有交叉，没有二次碰撞的干扰痕迹。
一颗行星从内部被撕裂，碎片没有相互碰撞，而是在同一时刻获得了向外的初速度，然后各自匀速飞散。
「有没有可能是内部设备爆炸？」齐修问。
苏平把碎片的破坏模式放大，调出了一组对比数据。
左边是标准的高能爆炸破坏模式模拟图，右边是这颗行星的实际碎片的微观结构扫描图。
「如果是常规的高能设备爆炸，爆炸点会留下集中破坏的痕迹，碎片的动量分布会呈现从爆炸源点向外递减的梯度，」
苏平指着左边的模拟图：「离爆炸源越近的碎片速度越快，越远的越慢，而且碎片之间会有大量的二次碰撞痕迹。」
他转向右边的实际扫描图：「这颗行星的破坏模式是均匀的，所有碎片的初速度分布在统计误差范围内完全一致，碎片之间没有二次碰撞的痕迹。」
「也就是说，整个星体从内部的每一个点上同时被撕裂。」
齐修把这个结论听完，没有追问。
他命令战舰进入碎片区，进行近距离探查。
他把护盾从标准防御模式切换成了碎片防护模式，护盾的外层形成了一层低强度的斥力场。
斥力场的原理是把接近舰体的小块碎片用定向力场推开，直径小于一米的碎片会在接触到斥力场的瞬间改变轨迹，从舰体两侧滑开。
至于中大型碎片，就需要手动规避。
翠鸟级缓缓驶入碎片区。
舷窗外的景象开始在黑暗中浮现细节。
那些碎片不是单纯的岩石块，它们上面有地貌的残余。
有一块直径大约三百米的碎片从战舰右舷滑过。
齐修能清楚地看到它的表面有一道弯曲的沟壑。
沟壑的截面呈V字形，底部有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是一条乾涸的河床。
河床两侧还能看到阶梯状的阶地。
每一级阶地上都有不同颜色的沉积层，从深灰到浅褐，地质剖面被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
另一块碎片上有一片平坦的区域，区域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
苏平把图像放大，那层灰白色不是矿物，是冰。
是冻结的二氧化碳和水的混合物，覆盖在一段平整的台地上。
台地的边缘有几处坍塌，坍塌的断面上露出了一层一层的冻土结构，冻土层之间夹着深色的有机质条带。
这颗行星在碎裂之前应该是一颗冰封的星球。
地表有大面积的冰盖和冻土，和光球说的永夜和极寒对得上。
战舰继续向深处推进。
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了异常信号。
苏平把天然矿物反射的特徵频段过滤掉，剩下的几组信号被单独标注出来。
这些信号的反射特徵和天然矿物不同，是人工合金的反射特徵，频率集中在特定的窄带范围内。
苏平按照信号源的位置，在碎片分布图上标出了几个坐标点。
齐修让战舰靠近最近的一个坐标点。
那是一块直径大约五百米的岩石碎片。
碎片的形状扁平，厚度大约一百五十米，上表面和下表面都是断裂面，边缘参差不齐。
碎片的一端嵌着一个半毁的建筑结构。
那是联邦时代的标准化军用建筑。
建筑本身已经不完整了。
它的上半部分被行星碎裂时的力量从基座上扯断，只剩下半段还嵌在碎片的岩石里。
旁边有一个塌了一半的通讯天线塔。
苏平把天线塔的倒塌方向标了出来。
倒塌方向背离行星碎裂中心。
如果天线塔是在行星碎裂时被撕开的，它的倒塌方向应该朝向碎裂中心。
因为碎片向外飞散时的惯性会把所有未固定的结构往反方向甩。
但它倒向的是外侧，说明它在行星碎裂之前就已经倒了。
「这栋建筑在行星碎裂之前就已经遭受过攻击。」苏平说。
他把建筑外墙的装甲板图像放大。
装甲板上有弹坑，弹坑的尺寸不大，坑口的边缘向内凹陷，凹陷周围的装甲板表面有高温灼烧的痕迹。
弹坑沿着一条从建筑左侧向右上方延伸的弧线排列，说明开火的人在建筑外部的某个固定位置上持续射击。
弹道从低位向高位移动，像是在压制从建筑里冲出的目标。
建筑里面的人在反击，建筑外面的人在压制。
可能是远征军内部的冲突。
齐修命令战舰继续深入。
翠鸟级绕过几块大型碎片，一块更大的碎片出现在视野里。
这块碎片的直径超过八公里，形状像一只被压扁的椭圆球。
碎片的表面有一层暗色的沉积物，是行星碎裂时从深部地层翻上来的基岩粉末，覆盖在原本的地貌上，把大部分细节都遮住了。
但在碎片的一端，那些粉末被某种力量冲刷出了一个缺口，缺口里露出了一座完整的机库。
机库顶部的合金框架向四周弯折，弯折的方向一致向外，弯折处没有断裂，只有拉伸变形的痕迹。
爆炸源在机库内部，冲击波把屋顶推飞了，然后行星碎裂时的力量又把这整座机库连同地基一起从行星表面撕了下来。
机库里停着几架战机的残骸。
苏平把探测光束对准了机库内部。
战机的型号不在帝国的任何现役资料库里，但苏平能认出它们。
隼式，联邦后期的一种舰载战斗机，机长十四米，翼展可以在摺叠状态下缩到六米，适合在战舰机库里密集停放。
联邦鼎盛时期，隼式是深红远征军的主力舰载机，配备了两台临界推力引擎，四门翼根粒子炮和两枚战术鱼雷挂架。
这些配置放在主宇宙已经落伍了，但在这个空间里，它们曾经是远征军最可靠的空中打击力量。
机库里的隼式战机状态不一。
靠近机库入口的几架已经完全烧毁，机身的合金骨架暴露在真空中，骨架表面被高温烧成了黑色。
有些地方被烧得变形，翼根的位置塌陷下去，引擎喷口被熔成了一团不规则的金属疙瘩。
烧毁的痕迹集中在机库的入口方向，说明火灾是从入口附近开始蔓延的。
可能是入口方向的燃料库首先被击中，然后火势沿着机库的纵向往内部烧。
机库深处有一架相对完整的隼式。
它的机翼摺叠着，红色涂装上覆盖了厚厚的灰尘和细微的冰晶，是行星碎裂后碎片在太空里漂流时吸附上去的宇宙尘埃和水分子凝结物。
可能是入口方向的燃料库首先被击中，然后火势沿着机库的纵向往内部烧。
机库深处有一架相对完整的隼式。
它的机翼摺叠着，红色涂装上覆盖了厚厚的灰尘和细微的冰晶，是行星碎裂后碎片在太空里漂流时吸附上去的宇宙尘埃和水分子凝结物。
齐修想让苏平看看能不能从那些战机的记录仪里读取数据。
苏平从翠鸟级的无人机库里派出一架小型探测器。
探测器从战舰腹部的发射口滑出，姿态推进器喷出几道微弱的离子流，调整好航向后朝机库方向飞去。
探测器的尺寸只有半米长，外形像一枚放大的鱼雷，前端是一组多功能传感器阵列，后端是两组离子推进器和一套短程数据中继系统。
探测器飞进机库，在隼式残骸之间穿梭。
它的传感器阵列逐个扫描每一架战机的记录仪接口位置，把接口的损坏程度评估了一遍。
那几架烧毁的战机记录仪已经完全损毁，存储器被高温熔成了固体块，数据无法恢复。
只有那架相对完整的隼式，它的记录仪接口还在。
探测器靠上去，伸出数据探针，接上了接口。
数据开始回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