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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抽丝剥茧,停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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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抽丝剥茧,停止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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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蔡家不倒,张大象不敢想像这得多富,毕竟蔡家湾这里,只是蔡家的祖屋,曾经的蔡家,原本是城里人。
    这里有一座老电影院,是蔡家堂屋改的,光山墙就有三层楼那么高,已经成了保护性的建筑。边上还有暨阳市文物保护单位埋的半截碑。
    隔着能走两辆车的弄堂,就是一片宅院,有着翻建过的痕迹,不过院门还保留着古典的太极门,料子也是特意烧制的青砖,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偷偷换过。
    不过这里并不是迎客的地方,要绕到南面的开阔场地,一眼望去四条河道汇聚,又有绵长的台阶从水里蔓延到岸上,这才是正门。
    实际上一共五条水道,只是有一条封了闸口,这会儿却是瞧不见了。
    五行有缺。
    这会儿已经有很多辆车停着,但都一般,当大奔出现的时候,才有人张望。
    有个主家类似「候相」的人小跑过来,笑着招手,等到张正青将驾驶位车窗放下来,对方赶紧喊道:「哎哟,是小姑父家来了!!」
    接着就是鞭炮爆竹,一阵阵热闹,意思就是家里又有客人到了。
    这种不知道哪儿来的规矩,让张大象饶有趣味,他小时候来过,记忆中便是这老外婆家很是事儿多。浑身的心眼子每次过来都要多多留意,只是那会儿还不曾有深厚的交际,也不过是觉得大户人家就是如此。
    然而自己才起了点势头,竞然让十年难得一见的蔡家老太婆亲自登门拜访,那就有点儿意思了。大伯的表弟招呼着停车,大奔因为车身长度摆在那里,想不引起注意也难。
    张正青下车之后,小跑着给自家老子打开车门,而张大象则是自己推门而出。
    老头子笑嗬嗬地往前走,仿佛刚才在车里的对话不曾发生过,身后跟着儿孙,标准的三代齐整。蔡家的亲戚们来了不少,见到张气恢,也有人早早过来打招呼,都是张气恢的连襟。
    「恢佬,等一下碰麻将啊。」
    「姐夫来得早啊。」
    「我住得远啊,肯定早点过来。」
    打头来招呼的自然是蔡家老太婆的女婿们,大女婿毛毡大衣,一身的黑,身材有些矮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梳着一个大背头,似乎还抹了点儿什么。
    跟张气恢握手的时候,手腕上的大金表一闪而过,张大象瞥了一眼,心中重新梳理对这些人的判断。「正青,这个是……正红家的?」
    「嗯。」
    大伯张正青点点头,表情淡漠,他性格如此,蔡家这边认识的都知道。
    「大姨公新年好。」
    张大象微微点头,打了声招呼。
    「后生长得体面啊,听说你已经自己出来当老板了?」
    「做点小生意,摆摊卖快餐。」
    「谦虚了,谦虚了啊小伙子。」
    跟张大象握手的时候,这个大姨公不住地打量张大象,他印象中的张大象,那还是个一米四左右的小孩儿,每天背着个虾篓到处逮鱼摸虾。
    就跟乡下的其余小孩们是一样的。
    怎么就突然变得如此大只?
    有一米九了吧?
    心中正想着呢,又有一个老头儿过来,穿着朴素一些,戴着金丝眼镜,但也就是看着朴素,用着好料子而没有标签的保暖防风大衣,就不可能便宜。
    同时那种儒雅的气质,也是完全不同于其余几个。
    张大象对此人有印象,这是奶奶的二姐夫,他自然是要喊二姨公,是个在润州大学退休,但曾经在金陵大学任教的哲学专业学者。
    在小时候,这个二姨公还祝福自己以后努力读书,将来考上金陵大学。
    美好的祝福。
    不过现在张大象得给这个祝福打上问号。
    因为这个二姨公曾经引以为傲的一个事业上的成功,就是还能拿康奈尔大学的津贴。
    时间线不知道,但十年前肯定已经拿了好些年。
    这里头有事儿啊。
    「张象啊,我记得你学习成绩很好的啊,不上大学可惜了,以后还愿不愿意深造?我可以写推荐信的。」
    「谢谢二姨公,我现在太忙了,没有时间来学,等赚到点钞票了,再考虑自我提高的事情。」「那好,只要你愿意求学,跟我说一声,找个好大学更适合沉浸在做学问里头。」
    「好的好的,谢谢二姨公……」
    「哈哈哈哈哈哈……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张恢啊,还是你福气好,有这么好的孙子。」「瞎,我从来不管他的,好还是不好,到哪里是哪里。」
    老头子也是跟着客套一下,连襟一共六个,去世了三个,所以这会儿蔡老太婆身边来拜年的,女儿多一些,女婿少一半。
    她只有小女儿是过世了的,也就是张大象的奶奶。
    外头的热闹声也让蔡老太婆出来张望,她其实并不需要人搀扶,不过这会儿还是左右都有人搀着,走路也略微缓慢。
    「是啥人到了?」
    「姆妈(妈妈)!是张恢到了!」
    大女儿提高了音量,七老八十同样有着好身体,头发也没有完全花白,还能见着黑色,同时精神头也是极好。
    「我跟你们讲啊,张恢的孙子,人长了,蛮蛮高……」
    蔡老太婆连说带比划,一身丝面袄子相当保暖,倒也不见她受冻的模样,将张大象描述得跟牛一样之后,才跟女儿丶儿媳们出去看看已经进来的张家三代人。
    「姆妈新年好,各位姐姐新年好……」
    笑着进来的张气恢上前握住了岳母的手,然后冲左右大姨子们点头。
    「好婆(外婆)新年好。」
    张正青将礼品递给笑嗬嗬迎接的舅舅,也跟着上前打招呼。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张大象身上,而张大象也是脸上带笑,上去跟蔡老太婆说道:「太好婆新年好。」「新年好新年好……」
    脸上堆笑的蔡老太婆一派慈祥,哪怕是电视上专门演豪门老太太的,也不及她这般浑然天成。说笑间手一擡,三个红包不知不觉就塞到了张家祖孙三代人手中。
    对张气恢说身体健康,对张正青讲事业有成,对张大象谈成家立业……
    听得人如沐春风。
    那种不紧不慢丶得体有礼,仿佛有书卷气逸散出来,实在是一等上流。
    张大象全程像是个国产古风RPG里的NPC,专门给高端玩家蔡老太婆刷成就。
    拜年就是聊天拉家常,男人们吹牛逼打牌,女人们嗑瓜子话过往将来,小孩子们则是三五成群玩个不亦乐乎。
    不过总归是会有人挑个话头来打听,尤其是张大象再怎么跟暨阳市里的头面人物不沾太多因果,资产突破天花板的硬实力摆在那里。
    更何况,蔡家这边门路更广,消息更灵通。
    张家大行和二行还不知道他要开「十字坡;郭家庄店」,但是在蔡家湾这里,大姨公和二姨公都知道,几个舅公也都知道。
    从这里划分清晰的等级来看,张大象猜测,这个蔡家内部,老的还是要比小的有话语权一些。至少他的那些表舅们,都是看舅公们的脸色。
    大伯张正青周围的人都是闷葫芦,跟张正青只是吃茶嗑瓜子剥花生,连牌也不打,基本上可以算是边缘人物。
    在张大象小的时候,判断还是出了点偏差,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那时候掌握的信息量太少,还以为蔡家是普普通通的小地主家庭。
    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
    以前只是觉得二姨公是教授是学者,算是体面人物,现在一看,还得再论。
    能从康奈尔大学拿经费,那就不是简单的普通研究型学者。
    跟二姨公的保持社交距离不同,大姨公陆学友很不讲规矩地撇开连襟和小舅子们,跑来和张大象这个小辈聊天。
    差着辈儿呢,但作为一个富商,总有那么一点点直觉,陆学友感觉自己今天要是不跟张大象攀上关系,以后再拉近就难了。
    「阿象,现在生意做这么大,以后多多关照姨公公家里啊,你是不晓得,现在生意难做啊,没有门路又没有本领,就不好做啊……」
    陆学友今年七十九岁,矮胖发福的身材让他看上去人畜无害,戴着圆圆眼镜,梳着大背头,又显得很有派头,坐在那里也不是含胸驼背,非常的端正,跟张气定的仪态很像,只是张气定比他要精神得多。「大姨公太擡举我了,我也是七闯八撞的,今朝赚到明朝亏,跟大姨公家里根本没法比。」「哈哈哈哈哈哈……小伙子会说话,是发了财的。」
    在改朝换代之前,陆学友是做锡器生意的,之后生意改成合营,后来全家去一座小山旁边的农场接受改造,当时写信到蔡家湾,蔡家湾通过张家送去了救济粮。
    彼时暨阳市因为河网众多,通车不便,于是行船的好手往往能夹带私货。
    当然也是看面子,有些新上台的人祖上也认识张之虚,多少会给面子。
    一千斤米面粮油,在蔡家湾倒一手还剩六百斤,再到陆学友全家老小手里,大概还有四百斤。论会吃,那还是蔡家这种老吃家懂行。
    陆学友心知肚明,所以还欠着人情。
    要说还嘛……
    他还没这个资格来跟张之虚谈什么还人情,跟张气恢论一下还差不多。
    实际上当时在那座小山旁边的农场,负责每天工作排班的人,要喊蔡老太婆一声婶娘。
    但是那人算是分出去的「蔡家粮站」的人,明面上是分道扬镳的。
    陆学友再次创业的时候,已经快六十岁,跟风囤了一批铜材,随着原材料价格疯涨,一把起飞。至于说他哪来的本钱囤铜材,这个倒是没人探究。
    如今已经是个材料供应商的陆学友,还没有交班给子孙,依然想要继续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尤其是听说老丈母娘在国外居然还有分红,还有投资渠道,他顿时兴致勃勃,特意过来想要沾沾光。消息是一年前知道的,变化是半年前产生的。
    这个变化,就是眼前翘着二郎腿,态度看上去十分随性的张大象。
    看着张大象那结实的身板,还有内敛的猖狂,陆学友心中转过不知道多少个念头。
    在今天这个场合,能聊的事情很多,但忌讳也多。
    就像对张大象应该谈成家立业的事情,可这只能是客套话,真去讨论「一人十二香火」,那就多少有点儿拆台的意思,兴许还会被人以为是要哄着去看张大象的笑话。
    可要是不谈,陆学友一时间还真不好把话题继续下去。
    事业丶学业丶家庭丶健康丶子女……
    能聊的很多,但在张大象这里,能聊的不多。
    「对女朋友有啥要求没有?」
    喝了一口茶,陆学友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
    「人好看,身材好,其余的无所谓。」
    脸皮一抖的陆学友以为是开玩笑,但见张大象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人品丶家世丶学历丶性格……对我来说都不重要的。发脾气就打,玩心思吊起来打,搞风搞雨往死里打,保证家和万事兴的。」「怎么?大姨公打算帮我做介绍?我听说太好婆(外婆)也有这个想法,还是蔡家竹园那边的,是不是真的?」
    「倒也不算假,竹园那边是有个小细娘(小姑娘……」
    聊八卦永远是个不错的话题切入,陆学友一个七十九岁的老同志也不能例外。
    关键是既可以「从心所欲」,还可以「不逾矩」,这就很好。
    张大象听得津津有味,对于这个叫蔡佳实的小女生,家里三代都是什么人,也都大概掌握了情况。还别说,有点东西。
    蔡佳实的太奶是蔡老太婆的丫鬟陈七妹,嫁给了蔡家的一个帐房,也就是蔡佳实的太公,然后帐房的儿子认了蔡老太婆当乾娘,但本质上还是长工,即便是改朝换代了,还实实在在做了十年。
    大概就是农村也斗得厉害的时候,蔡佳实的爷爷才正式脱离了人身依附关系。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蔡佳实的爷爷是快四十岁才有的她爸爸,这里头又发生了一些事情,陆学友说是集资,然后蔡家在大分裂的基础上小分裂,闹出了人命,死了几个人,其中就有蔡佳实的爸爸。
    掐指一算,暨阳市的历次集资案中,死人比较多的,有五年前和三年前各一场,陆学友提到的,应该是五年前的那一场。
    「那这个小丫头家是因为看守抵押品被打死的?」
    「对啊,当时你老伯也在,还有你大阿公家的老大,他们住东仓的宿舍;蔡孝梁跟蔡家其他人住西仓的门房。当时抵押品呢,是一套梨花木的家具,还有一套祝枝山和文徵明的墨宝,都是老早藏起来传下来的。」
    「真的假的?祝枝山和文徵明的字画?」
    「说是这样说嘛,具体真假,我也不晓得……」
    忽地,陆学友话头一收,戛然而止,显然这个七十九岁的老头儿,也发现是张大象在套话。而且是捧着套的。
    入娘的……这个张老三的重孙子不简单。
    张大象笑了笑,脸上似乎只是好奇,全然没有套话的意思,还跟陆学友继续胡扯。
    这会儿知道蔡佳实的父亲叫蔡孝梁就行了,剩下的,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去探一探细节。
    此时张大象首先确定了一件事情,不管外面解放得怎么样了,至少在蔡家内部,那还是有一定人身依附关系在,强不强烈先不提,有没有是肯定的。
    其次,蔡老太婆藏了不少好东西,而且不一定只在蔡家湾藏,她的丫鬟陈七妹,大概率充当了一个掩人耳目的角色。
    彼时暨阳市的乡下,竹园都是做苦工的人才住,有钱人家的竹园就是两个作用,一是提供竹笋;二是提供篾匠需要的原材料。
    也就是说蔡孝梁也好,还是他的那个帐房父亲也罢,在当时一定是「低等人」,在大环境中,是被瞧不起的。
    即便帐房被高看,那也是帐房,帐房儿子可不一定是帐房,还会降级成普通长工。
    再次,不管是梨花木家具还是祝枝山丶文徵明的墨宝,别的地方不好说,新加坡随便套现,前提是出得去。
    最后,张大象将蔡老太婆在海外的分红串联了起来,他判断应该是一个蔡家的海外家族基金,受益人就是「蔡陈氏」,而「蔡陈氏」如果不指定将这份遗产给谁,理论上只要是她生的,那都有份。可惜没办法打听核心情况,陆学友作为蔡老太婆的大女婿,那也只是个外人。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蔡老太婆会想着问小女婿张气恢孙子的婚姻大事呢?
    一个奔着一百岁的老东西,操这份心,隔着家还隔着代的。
    张大象不无恶意地想着,是不是这里头有祖上的事儿。
    他很好奇,但忍住了,因为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蔡家这满是腐朽味的粪坑中。
    有这闲工夫,今年还是按部就班招兵买马,到时候管你蔡家海外什么鸟关系,看中什么拿什么,凭祖传手艺吃饭。
    这一刻的张大象其实坦然得很,笑容也更加喜庆,陆学友这个老江湖也看出来什么动静,但不远处的张正青却过来打了个招呼:「阿姨夫,来吃一支烟。」
    掏出烟敬过去,顺手点上,张正青依然面无表情,像是一台机器。
    而这会儿老头子也喊道:「大姐夫,三缺一啊。地,快点快点,陪丈母打两圈。」
    「就来,就来!!」
    陆学友一招手,赶紧起身过去,夹着烟对张大象笑着道,「那……阿象,我先过去陪你太好婆(外婆)碰麻将,吃饭时候我们再说说话。」
    「好的好的,大姨公随意,不用管我的。」
    「好,那我过去了。」
    等陆学友转身小跑过去,张正青问道,「他有问题?」
    「再看看吧,不过我估计在蔡家打听不到什么东西了。还是直接去市里找涉外部门查,效率更高。」「有道理。」
    张正青愣了一下,他也是钻牛角了,想着是不是找个突破口,把陆学友这个大姨夫抓过来严刑拷打。没办法,不怪他这么想,是张大象刚才笑得非常疹人,完全就是看陆学友看死人一样。
    外人没啥感觉,还如沐春风,但大伯太清楚自己这个侄儿多么狠辣。
    想着这种脏手的事情,他来做就行了。
    万万没想到不是那么回事儿。
    自己侄儿还是很阳光的,走正道,是自己太阴暗。
    「对了老伯,蔡孝梁你认识?」
    「老早「五道湾竹器厂』的职工,认得,有一个囡(女儿),前几年看仓库被人打中了后脑,当场就没了。我跟张正恩几个也在,算是来帮忙的,不过夜里做贼的那几个,倒是没从东仓进来。」「嗯。」
    张大象点点头,然后问道,「他家的丫头漂亮吗?」
    「不漂亮,很难看?那算了。」
    本以为侄儿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秘密,结果话头一转还是风花雪月,这让张正青感觉闪到了腰。「我说好看不好看也是白说,直接带你过去看好了。」
    「噢?也来了。」
    「喏,那边,蔡家圩丶蔡家竹园还有三里庙的人,是会在一堆的。」
    三里庙也是个地名,是因为曾经蔡家在这里盖了一座土地庙,土地庙周围三里地拿来供养,当时都是租田,沦为佃户的蔡家人,就在这里逐渐聚居成了一个自然村。
    至少在明面上,还是蔡家人。
    若非改朝换代,基本上不太可能上桌,三里庙的蔡家人,只能算是下等长工;蔡家竹园的蔡孝梁以及他的帐房父亲,是上等长工。
    他们那个长工……比较高级。
    张大象双手插兜,他今天一身大衣,气势十分独特,即便一直有所收敛,但那种感觉就不像是普通的阳光大男孩。
    因此即便有认识的同龄人,也没有一个敢过来打招呼的。
    其中就有被张大象曾经修理过,以及帮助过的。
    被他修理过的害怕他,被他帮助过的同样害怕他。
    「去看看。」
    「你阿公说过一会儿去跟你舅公他们再熟络熟」
    「不用管,我「三行里张象』名声在外,是个霸道不讲理的,没素质没礼貌不是很正常?」低素质优势在这时候就发挥了作用。
    小辈们可以嚼舌头,但跳出来指指点点是不敢的。
    张大象随便找了个叫蔡彦青的,这货曾经在学校里称王称霸,连同龄的蔡家自己人也欺负,被张大象打了,从此改邪归正金盆洗手,顺利考上了高中,前年考上了大学。
    是个好孩子。
    「蔡彦青,看到我过来你当没看见是啥意思?」
    低着头缩着脖子的青年有些恐惧地挪着步子到了张大象面前,然后说道:「张丶张象,今天人这么多,大家过来走亲戚的,你……」
    「我让你说话了?」
    「蔡彦博!过来。」
    「张丶张象阿大……」
    另外一个青年乖顺得很,走过来就先打招呼。
    「蔡彦青平时没有再欺你们吧?」
    「没有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大家怎么算都是亲戚,不要老是仗着自己有点气力就欺负人。这是不对的。」一旁大伯张正青直接傻了,他是知道张大象以前给人出头整治过在学校里搞事情的泼皮,但并不清楚细节。
    更不知道张大象对一些渣滓的改造如此成功,比如说这个蔡彦青,因为从小就没了娘的缘故,在外面一直野,几年前突然浪子回头寒窗苦读。
    蔡彦青的老子说是他在外面吃了亏。
    现在才知道,是在自己侄儿这里吃了亏,而且肯定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当着这么多人面被抽耳光,连反抗的勇气都没了。
    「好了,陪我说说话,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可以有主动联想。还有丑话说在前头,我问过你们什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不然打断你们的腿。」
    从兜里摸出一支口香糖,张大象递了过去,然后背对着蔡家的大门,看着远处的运河问道:「认识竹园那边的蔡佳实吗?」
    「她考起了一中,在一中念书。」
    脸颊一个巴掌印的蔡彦青接过口香糖,剥了纸塞到口中,然后回答道。
    「她跟什么人住一起?」
    「跟她恩娘(奶奶)公公(爷爷)。」
    蔡彦博也吃了一个口香糖,然后说道。
    「她娘呢?她没有娘的,很小她娘就逃走了。」
    「噢?逃走了?听啥人说的?」
    「竹园那边都晓得,还有三里庙。原先来的时候,就是住三里庙的,后来嫁给了蔡孝梁,就是蔡佳实她爸爸。」
    「老太太有没有表示表示?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相关的?」
    「听三里庙的一个公公(爷爷)讲,说是老太太送了点奶粉铜钱让蔡孝梁好好抚养。」
    「住哪里的?」
    「庙东有个范围蛮大的鱼池,电线杆子第一家,是平房那家。」
    「平房……蔡书振?」
    「好像是叫这个吧?别人喊他「振动机』,估计应该就是他。」
    蔡彦博有些惊讶,没想到张大象对三里庙那边的人物都有印象。
    「你们见过蔡佳实的娘没有?」
    「我见过,那时候才上小学一年级,做菜乾头很厉害,竹园那边卖竹笋乾,也是她最先弄起来的。」「噢?」
    这下张大象若有所思,因为同样是做笋乾,暨阳市本地的风味其实十分寡淡,远不如淮南道丶江南西道以及太湖以南的江南东道地区。
    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特点。
    可三里庙曾经流行过各种风味竹笋乾,不仅仅是入了味儿的那种,还有炭烤的笋丝,还有用酱黄豆腌制再风乾的竹笋乾,口味一流。
    「竹园那边算哪个村?」
    张大象转头问大伯张正青。
    「现在算蔡家圩,以前算三里庙。」
    「嗯。」
    知道这个,查一下户籍迁入就简单了,没有户籍迁入也能查到暂住收留档案。
    当然了,需要时间。
    跟两个年轻人随口聊聊天,如果他们两个说的是真的,那就确认另外一件事情,这个叫蔡佳实的小丫头,即便不算人身依附,也应该算是被人身控制。
    源头跟她老子蔡孝梁关系不大,毕竟她老子蔡孝梁本身就是跟蔡家这里属于人身依附关系。长工丶丫鬟的后代,那算人么?
    当然了,这不妨碍蔡家这边多得是长工后代在那里狂吹祖上蔡家何等荣耀。
    张大象没打算继续问问题了,摸出两个红包,递给了蔡彦青和蔡彦博:「老老实实是做人,脚踏实地做事,我跟你们说过什么,自己忘记,也不要跟任何人提。我说的是任何人,你们能听懂我的意思吗?」「我回家都不会说的,别人问起,就说你问我们在大学里做点啥。」
    脑子灵光蔡彦青率先开口,他是真怕张大象,当初他在学校里叫嚣根本不怕什么张象,敢来就打得张象跪地求饶,而张大象就给了他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蔡彦青浪子回头努力读书。
    至于故事里的反派张大象,他换了个地方当反派。
    「我也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的!」
    蔡彦博是个真正的好孩子,他是被欺负的,但未必嘴严,看到张大象的眼神,反而用上了更加坚决的语气。
    擡手拍了拍蔡彦博的肩膀,张大象笑着道:「说出去了也没关系的,但我肯定会打.....」「好了,就这样,你们找自己行里的人玩去吧。」
    挥挥手,示意他们两个离开。
    而蔡彦青和蔡彦博拿着红包找了个地方打开,发现里面有六百块钱。
    大伯张正青好奇问道:「是又有啥发现?」
    「老伯,你这个好婆(外婆),还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大小姐,手段一套一套的,不简单。」双手插兜的张大象吐着口香糖泡泡,一旁张正青没听懂,「跟那个小细娘有关?」
    「我怀疑丫头家的娘,是你好婆(外婆)托人从娘家拐过来的。当然也可能是买,也可能是骗,这个不重要,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是不是真是如此,还要通过户籍迁入的档案来求证。」「我来安排。」
    「好处费之外再摆个一桌。」
    「我有数。」
    「这里面我想不明白的……是为啥呢?就为了联姻?这也太奇怪了。想不通……」
    信息量很多,但迫近核心问题的,并不多。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对蔡老太婆严刑拷打,用鞭子抽,抽完了给她伤口擦腌菜,然后用烙铁……要不然水刑也不是不可以。
    九十几岁怎么了?
    咬咬牙,还是可以坚持坚持的嘛。
    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
    上点儿强度不算什么的。
    可惜搞不得,毕竟这是自己奶奶的妈。
    张大象对自己阴间思想感到惭愧,虽说就惭愧了五秒钟都不到。
    不能有好奇心,有了好奇心,自己就会忍不住去琢磨。
    忍耐!!
    深吸一口气,张大象再次提醒自己,只要有实力,什么算计都是扯淡!
    老太公靠着一条烂命尚且如此,自己没必要浪费那些无辜的脑细胞,管她什么大户人家的大小姐丶老太太,随你怎么算计去,不把人当人也跟自己无关。
    有什么金银财宝,到时候抢是了。
    别人囤粮我囤枪,别家就是我粮仓。
    要打开思维,不要局限,更要行动起来,能献祭族人的时候,也得献祭九族的族人。
    大伯张正青根本不知道自己侄儿是何等的不做人,他还以为自己侄儿是要认真地去查一查自己爷爷跟外婆家的来往。
    而这时候蔡彦青和蔡彦博那边,也有人笑嗬嗬地走过,大概是他们的长辈,其中一个戴着假发的中间人捧着茶杯问道:「阿青啊,三行里的张象刚才是不是打你了?」
    「没有啊,我头发上有鞭炮纸,他帮我扇掉。」
    「那蔡彦锋这个细猢狲瞎说八道,说啥彦青阿大被人打了。没打就好,那是跟你话家常?」「就是问我在大学里怎样。」
    这时候蔡彦青忽然脑子里有东西炸裂一样,就像是突然觉醒了什么,心中是相当震撼的。
    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家里这边真有人会来打听张大象跟他聊什么。
    这也太反常了。
    看着远处还在看运河水面的张大象,蔡彦青觉得本该普通简单的蔡家亲戚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上过大学的人但凡愿意去认真思考,总能在无效的信息中,总结出一些规律。
    而这时候,以前还没啥感觉的蔡彦青,突然发现在这偌大的蔡家湾,人和人,家庭和家庭,似乎有着肉眼可见的圈层。
    不是肉眼不可见,而是肉眼可见。
    以前……怎么会没发现呢?
    又或者说,以前自己看到了,却又选择了过滤?
    亦或是下意识的自我解释?
    空旷的场地上,最豪华的那辆车,显然就是张家祖孙三代人的大奔,别人的车仿佛都被压了下去。可是,挨过张大象耳光的蔡彦青有一种荒谬乃至荒诞的想法,倘若这时候去问张大象,说自己想要坐一坐奔驰……张大象会答应。
    那种感觉很强烈,只是在他打算试一试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人磕着瓜子问道:「蔡彦青吧?哎哟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呀?你小时候不要太皮,经常在学堂里跟人打相打……」
    唠叨的中年妇女用一种蔡彦青听了非常不舒服的口吻在拉近关系,他只是尴尬地应和,然后飞快地寻找父母的位置,「大壤,看到我娘了吗?」
    「在那边吃瓜子啊,走,我带你过去。」
    「谢谢大壤。」
    「不要谢的。」
    中年妇女笑嗬嗬的,看上去很是和气,只是走半道上她像是很随意地问道,「我看你跟三行里的张象认得啊?是同学啊?」
    蔡彦青这会儿真的是脑子嗡嗡的,一个如此,两个也是如此……
    这究竟是怎么了?!
    瞥了一眼还在看运河波涛的张大象,蔡彦青心头冒出许多古怪念头,有些念头非常的糟糕。而进到院子里,就见蔡彦博那边也是围着几个妇女,唠唠叨叨地说笑,有说介绍女朋友的,有说帮忙给自己家孩子做辅导功课的,但也有说希望他帮忙去跟三行里张象说一说,介绍自己去三行里张象那里做事的……
    上了大学之后重装脑子而不是听风就是雨的好处,就是当警觉性拉满的时候,看谁都是刁民想害朕。没有证据,全是直觉。
    直觉告诉蔡彦博这老本家是不是都脑子有问题,跟自己绕着弯儿的聊张象?!
    真拿大学生当大学牲了?!
    而蔡彦博对于张大象给的六百块封口费的含金量,现在给到了高度评价。
    真有人打听啊,这也太神奇了。
    这会儿张正青也在转悠,跟同辈们随口接接话茬,但他一向就是沉默寡言,所以说的不多也没人在意。借着泡茶的当口,张正青又去河边找侄儿,想说自己发现蔡家的老本家在跟蔡彦青和蔡彦博试探,结果侄儿没继续在运河边上吹泡泡,而是在跟今天来蔡家拜年的小姑娘们聊天。
    张大象笑嗬嗬地主动接了「有人给蔡佳实做介绍」的话题,并且表示这个事情的当事人之一,就是自己「真的假的呀?」
    有小姑娘不信,然后问不说话的蔡佳实,「佳佳,真是要安排你跟张象谈爱恋吗?」
    「什么谈恋爱,佳佳还小了,等几年还差不多,现在估计就是先认识认识,是吧张象?」
    「我猜也是这样。」
    张大象笑嗬嗬地跟她们扯淡,顺便看看这个蔡佳实长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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