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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吕逢春(第1/2页)
药都的城门，是往里开的。
陆沉的车队到城下的时候，门果然自己开了。门开得很慢，两扇厚板往里退，退到一人的宽，停住。
门里站着一个中年人，穿一件旧工装，袖子挽着，手里什么也没拿。
“沉渊城主。“他开口，“沈砚。请进。“
沈砚五十岁上下，脸上有风霜留下的硬痕，走路不快。他不问车队带了多少人，也不问车上装的是什么，只是把人往城里领，一路领到城中心那座最高的药厂楼下。
“城主看得起我这地方。“沈砚说，“三百二十里，亲自跑一趟。“
“我要的东西，三百二十里，不算远。“
药都的城不大，可街上有人。孩子追着一辆推车跑，妇女在水管边洗菜，几处工地脚手架上，有人正往上抬铁架。整座城里有一股味道——不是脏，是一种淡淡的药味，苦里带一点甜，从那些高罐子里透出来。
陆沉一路走过去，没说话。
三十个人被安置在药厂东侧的院子里。孙强的战斗组没进宿舍，先在院子里把车卸了，把箱子码在墙根，四角站了人。
“沉哥，“孙强凑过来压低嗓子，“墙根下有三处死角，望楼两座，我能看。可他们的人，比咱们多。“
“多。”陆沉说，“我们不是来抢的。“
“那车上那两车晶核——“
“摆着。“陆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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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厂的会客厅不大，一张长桌，十几把椅子。桌上摆着茶壶，两个杯子。
沈砚坐了主位。他的左手边空着一把椅子。右手边，坐着一个穿长衫的人。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相白净，笑起来眼角有纹，胡子修得齐齐整整。他起身，朝陆沉欠身。
“在下吕逢春。“他说，“药都商会议事。城主远来，辛苦。“
陆沉点头，坐下。
真·解析，无声地铺了一层。
铺得不深——只铺桌面这一层。他今天先看人，不看物。
【目标：沈砚（药都·主事）】
【阶位：铂金（实底，根基扎实；无外来序列压身）】
【特征：双手虎口厚茧，是常年拧阀门的茧；右肩略沉，是搬过重物的痕】
【备注：他不是一个只坐着说话的人。这座城里每一台泵，他自己上过手。】
【目标：吕逢春（药都·商会议事）】
【阶位：白银（表层读数）；然气血底下，有一层极淡的、成环状的序列——成环，不是天生的】
【特征：指尖无灰，指甲修得平整；袖口一线极细的压痕，是常年别着什么东西留下的】
【备注：待补。】
陆沉把解析收回来，端起茶。
“城主这一趟，是为药来的。“沈砚开口，开门见山。
“是为药。“陆沉说，“也为路。“
“药都好说。“沈砚说，“城主开口，要多少，我给多少。药都两座厂，日产净化药剂一千二百支。灾变这些年，这地方就没停过炉。“
陆沉放下茶。
“日产一千二百支。“他重复了一遍。
“一千二百支。“沈砚说，“城主若嫌少——“
“不少。“陆沉说，“是太多。“
会客厅里静了一下。
“我来之前，让赵磊在城外的坡上蹲了半宿。“陆沉说，“他听见城里的动静，一夜没停。车声、炉声、罐子响。我还以为，你们在赶什么急货。“
“是急货。“沈砚说。
“是给谁的。“
沈砚看了一眼吕逢春。
吕逢春把茶壶提起来，替陆沉续了一杯。
“城主。“他开口，声音很稳，“这话我得替沈主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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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都的药，一半留着自己吃，一半往外卖。“吕逢春说，“灾变这些年，这地方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个'卖'字。南边有十几个屯子，西边有两个镇，还有几处旧驿站，都是我们的老主顾。他们拿粮、拿铁、拿零件来换药。“
“天灾之后，人手里最硬的两样东西，一个是刀，一个是药。“他把茶壶放回原位，“我们没有刀。所以我们只能把药做得便宜，做得多，让人觉得——药都的药，是可以用得起的。“
“这三十六天，我们听说了东边的事。“他说，“苍穹断矿、断药、断油。沉渊接了三条链回来。我们佩服。“
“可佩服归佩服。“吕逢春笑了笑，“药都不掺和。“
“怎么说。“
“药都的规矩，三条。“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数，“不结盟，不站队，只做买卖。“
“跟谁都不结盟，跟谁都做买卖。“
会客厅里，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桌面。
“吕先生这话，说得透。“陆沉说，“可我想问一句。“
“城主请。“
“不站队，是本事。可本事得有人撑。“陆沉看着他，“药都两千人，两座药厂，一千二百支的产量，还有一条往南的老路。这样的地方，苍穹为什么不直接占。“
吕逢春笑了。
“占了我们，谁来炼药。“他说，“苍穹要的是药，不是厂房。厂房它不缺，它有四条链，走的是几十年攒下的路子。它缺的，是能替它把料炼成药的、熟手的人。“
“药都两千人里，一千一百个是当年药厂的工人。“他说，“这些人，苍穹挖不走。“
“挖不走，就得谈。“陆沉说，“谈不成，就得让人替它谈。“
吕逢春端茶的手，停了半寸。
“城主这话有意思。“他说。
“随口一说。“陆沉端起茶，喝了一口。
“苍穹的人来找过我们。“吕逢春说，“来了两次。第一次开价，第二次给条件。开的条件不低——它要包我们一半的产量，价钱比市价高三成，还替我们保南边的两条运路。“
“依了没有。“陆沉问。
“没有。“吕逢春说，“我说，药都不站队。“
“第二次呢。“
“第二次我说得更明白。“吕逢春看着他，“我说，东边那位沉渊城主，是块硬骨头，你啃不动。你要啃，是你的本事。可你别拿药都当你啃骨头的刀。“
“他就走了。“
沈砚这时才开口：“城主，药都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谁来都卖，谁打都躲。城里两千人，一半是当年药厂的老工人，一半是他们的小孩。我不图什么，就图这些人明天还能喝上一口热水。“
“所以药都不结盟。“他说，“不是看不起沉渊。是药都，担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2章吕逢春(第2/2页)
陆沉把这两段话听完，点了点头。
“沈主事的话，我信。“他说，“吕先生的话，我也信。“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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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开得不长。
午后，沈砚带陆沉去看药厂。四层楼，从下到上，一层压片、二层配比、三层提纯、四层封瓶。管子从墙里穿出去，通到隔壁那座罐子里。工人在里面走，脚步快，可脚步都不乱。
“这套设备，是灾变前留下的。“沈砚摸着一段管子，“那年厂里的人没跑，把库里的料封了，把炉子停了。停到第三年，才重新点起来。“
“发电机呢。“
“地下三层的备用机组。油是我们自己攒的。“
陆沉边走边看。走到二层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墙上有一块旧铜牌，被人擦得很亮。
牌子上字迹磨得只剩一半，能认出几个——“……制药总厂第二分……“
陆沉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
“这牌子挂了多少年。“
“我进厂的时候就有。“沈砚说，“没人摘。“
“为什么不摘。“
“摘了给谁看。“沈砚说，“这地方的人，爹娘都在上头干过。牌子在，像他们还在。“
陆沉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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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砚安排晚饭。饭摆在药厂后院，露天，几张长桌拼起来。菜不丰盛：一盆炖菜，两盘咸菜，一筐粗面馍。
吕逢春没来。他去城南的商会了。
饭吃到一半，陆沉放下筷子。
“沈主事。“
“嗯。“
“你们往外卖的药，什么价。“
“净化药剂，一支十二枚晶核。“沈砚说，“南边的屯子拿粮折，西边的镇拿铁折。都是老价，三年没动过。“
“成本多少。“
沈砚顿了顿。
“这个……我不精算。管账的是商会。“
“商会里，谁管。“
“吕先生。“沈砚说，“他管了六年。“
陆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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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陆沉回了院子。
孙强、裴钧、赵磊都在。三十个人分两班，一班守车，一班歇。
“沉哥，“孙强压着嗓子，“这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
“它日产一千二百支。“孙强说，“可城里能用得起药的，我看不了几个。街上那些孩子，脸上都有疮，没人抹药。“
“一千二百支，一半往外卖。“裴钧接上，“可它往外卖，卖了三年，价钱三年没动。“
“卖给药都以外的十几个屯子、两个镇。“裴钧说，“沉哥，我打听了。南边那几个屯子，加起来不到四千人。四千人，一年能用掉多少药。“
陆沉坐到院子的石阶上。
“裴钧，你说。“
“按日常用量，四千人，一年不会超过八万支。“裴钧说，“药都一年出四十万支。多出来的三十二万支，往哪去了。“
院子里，静了一下。
赵磊的耳朵动了动。
“沉哥，“他忽然开口，“我下午在院里听。“
“听见什么。“
“听见一段频段。“赵磊说，“很短，就一瞬，从城南边发出去的。发完就没了。“
“内容。“
“没内容。“赵磊摇头，“就是一段调子。有节律，隔一会儿响一次。“
“像什么。“
“像报平安。“赵磊想了想，“可它不是报给自己的。是报给外头的。“
陆沉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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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陆沉一个人出了院子。
他没带人，就在药都城里走。街上黑，只有几处灯。他走到城南，那一片整齐的仓房前站住。
仓房的窗户都关着，可门缝底下透出一条很细的灯线。
真·解析，无声铺开。铺得不深，只铺到门里那一片。
【目标：药都·城南仓（甲区）】
【状态：满仓。半数以上为封装成品，封装日期集中在最近四十天内】
【标签特征：成品标签为药都自印，然瓶身底部的批次压码，与东区药站的压码，是同一台压模机】
【备注：药都自印的标签，压在东区的瓶上。这只说明一件事——瓶子是别人送来的，药是别人灌的。】
陆沉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想起来药都之前，苏清雪调出来的那半张地方志。她告诉他，灾变前这一片制药区的股东名录，只剩下三行能认。
第一行，是个旧厂名。
第二行，被水浸糊了。
第三行，是四个字。
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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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赵磊还没睡。
“沉哥，你去哪了。“他问。
“看仓。“
“看出什么。“
“看出这地方的账，不在账本上。“陆沉说，“沈砚不管账。管账的人，今天下午去了城南，晚上还没回来。“
赵磊愣了愣。
“沉哥，你是说那个吕逢春。“
“我说的是这个'价'。“陆沉坐在阶上，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药都有两座厂，有一千二百支的产量，有一套现成的设备，有三年的老路子。它什么都有。“
“可它的价钱，六年没动过。“
“六年没动过价，是本事。“陆沉说，“也是有人不许它动。“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药厂四层楼那扇还亮着的窗。
“明天，“他说，“我要去看它的库。“
赵磊在黑暗里“嗯“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又开口。
“沉哥。“
“说。“
“今天下午开完会，那个吕逢春出门的时候，“赵磊说，“我听见他按了一下什么东西。“
“按什么。“
“不知道。“赵磊说，“很短的一下，像按了一下笔帽。按完，城南那边就回了刚才那段调子。“
院子里，风把绳上的衣服吹得一响。
陆沉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白天在会客厅里，吕逢春续茶的时候，袖口那一线极细的压痕。
那压痕，是常年别着什么东西留下的。
不是笔。
（第09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