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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夜行(第1/2页)
出城第三公里，路就没了。
旧国道被掀翻成一片碎浪，柏油块斜插在土里，像谁把一整条路嚼碎了吐出来。再往前是老工业区的边缘地带，厂房只剩下骨架，钢梁从瓦砾里斜斜挑向天空。空气里有股味，铁锈、酸、还有一点腥甜的腐，混在一起，往喉咙里沉。
赵磊把频段扣按在耳廓上，压着嗓子报：“沉哥，头一段干净，半径两里，活物不多。“
“活物不多，说明有大的。“陆沉道，“小的早被吃了。“
十一个人贴着废墟的阴影走，脚下无声。邢虎的塔盾挡在最外沿，孙强的厚背刀斜在背上，陈九走在队伍侧面，手里攥着两根铁钎。陆沉走在队伍中间，真·解析铺开，一遍一遍地把前方的地形、气味、残留的温度，扫成一张活图。
第一波，在废弃的铸造厂里。
不是扑出来的，是“涌“出来的——地沟里、破炉膛里、塌掉的吊车轨道底下，一片灰褐色的东西贴着地面爬起来，四散乱窜，窜了几下忽然同向，朝小队涌来。
犬鼠级，起码四百只。身形像缩了骨的土狗，四肢过长，脊背上鼓着一排角化的硬棱，跑起来的时候，脊棱互相撞，发出一片细碎的“咔咔“声。
“结阵。“孙强道。
邢虎塔盾往地上一杵，陈九和老聂把腰上的铁钎连成一道低栏，队伍瞬间缩成了一个小方阵。
陆沉没有出手。他把解析铺向那片灰褐色的潮。
【目标：犬鼠群（群属型异变体）】
【阶位：犬鼠级·群体】
【基因片段：群体协同序列——同频趋同，靠一头“号体“调度方向】
【弱点：号体是群的大脑，脊棱最长，藏在群后半部；号体一死，群立散成散沙，各自奔逃】
【备注：杀四百只，不如杀一只。】
“赵磊，号体。“
“左手边，第二层，脊棱最长那只——它在动，它一直在群后面跟着走。“赵磊闭着眼，耳朵朝那片声音转过去，“就是它！“
“孙强。“
“收到。“
孙强一步跨出方阵，厚背刀反手一挂，人像一根被射出去的铁钎，从鼠群的上沿切进去。他不看脚下的，也不看身边扑上来的，目标只有一个——群后半部那只脊棱最长、跑得最稳的。
四百只犬鼠同时乱了极短的一瞬——号体被斩的瞬间，队形里的“趋同“断了。前排还在往前扑，后排放开了腿向四面八方逃，几百道灰褐色的影子在废墟里炸开，互相撞、互相咬。
“扫尾。“陆沉道。
老聂的手最先动。他腰上挂着七个布包，一包一枚薄铁皮罐，罐口缠着沾了火油的布。罐子甩出去，在鼠群最密的地方开了花，火沿着地上的碎工料烧出一片半圆的墙，把逃窜的一侧兜住。
邢虎塔盾横推，陈九铁钎收放，沈六的短点射压出一串闷响。许大军守在阵心，一手按着药箱，另一手把沾了净化针剂的布条塞给前排的每一个人——这是林晚定的规矩：凡杀过异变体的，手上、刀上都得擦一遍，防孢子沾皮。
前后不到百息，四百只犬鼠没剩几只。
陆沉从头到尾没拔匕首。
他蹲下，用刀尖挑起那只号体的脊棱看了一眼。棱是暗红的，断面里裹着一点极细的苍白丝线——那丝线的颜色，他在母巢前哨的菌毯上见过。
“记着这个颜色。“他对所有人说，“凡是身上带着这个颜色的，都不是野生的。是被人养出来的。“
孙强把刀上的血往裤腿上蹭了两蹭，闷声问：“母巢养的？“
“或者被母巢'登记'过的。“陆沉把尸骸踢开，“不管哪种，都算它的兵。“
十一个人穿过铸造厂的大跨间时，陆沉停了一下。
墙角有个塌了半边的工棚，棚口的沙袋还立着，堆得挺讲究，一看就是懂行的人摆的。棚里两具尸骸，一具趴在射击位上，弹壳在脚边铺了一小片；另一具靠在墙根，怀里搂着一支打空了的步枪，胸口有个被什么东西从正面豁开的洞。
墙上用红漆刷着四个字，被水泡得发糊：往东，别去。
“三十天前一拨人，“陆沉道，“他们也想到了要往东。“
孙强看了一眼那两具尸骸：“他们过不去。“
“他们十个人不到,枪不够，没药，没针剂，身后也没人。“陆沉把那四个字看进眼里，“这些东西，你们都有。“
没人再接话。沈六把弹匣推进去，压得很实。
第二波，是猛兽级。
那头东西是从塌了一半的厂房顶上跳下来的，落地时把整片水泥地砸出一道裂纹。身长五米，像放大了两倍的蜥，颈侧和背脊上钉着一排灰白的骨片，四条腿的关节上鼓着厚囊，里头是酸液——它一路走过来，脚下的钢板都被滴得冒烟。
【目标：骨脊蜥（猛兽级）】
【基因片段：酸囊序列＋骨片自愈序列】
【弱点：骨片自愈需要颈后第二节的“根“供能，根断，骨片不再长；酸囊鼓到最满时有半息不排酸，是唯一能近身的窗口】
【备注：它不聪明，可它够硬。硬东西，就得找缝。】
“邢虎，正顶三息。“陆沉拔了匕首。
“三息。“邢虎咬着牙把塔盾迎上去。
骨脊蜥一头撞上塔盾，邢虎整个人被顶退了两步，脚后跟在碎石里犁出两道沟。陈九在侧面甩出一枚罐，酸囊被火一激，“嘶“地鼓起来。
半息。
陆沉从邢虎的盾沿上踏过去，猫步在骨脊蜥的颈侧点了一下，破甲蓝芒斜着一撩——不是切骨片，是顺着骨片根部的缝，往第二节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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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
骨片那排灰白的东西整片软下去，像被抽了筋。孙强紧跟着一步压上，厚背刀横斩颈侧，五米的蜥身从中间对折，砸在地上，酸囊崩开，酸液泼了一地，把水泥烧出一个个坑。
许大军冲上来给邢虎看肩。那道撞击把塔盾的边沿撞卷了一寸，邢虎咧嘴：“三面盾，够用。“
十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第三段路，开始不对了。
地面上长出菌丝，先是零星几片，像谁洒了一把灰白的棉絮；再往里走，菌丝成了毯，一寸一寸铺过废墟，踩上去是软的，能陷半只鞋。毯面底下有极细的东西在动，像底下埋着无数根管子在轻轻搏。
“停。“陆沉抬手。
真·解析往菌毯里探。
【目标：主脉外延菌毯（外延级）】
【基因片段：母巢外延序列——地表覆盖、残骸分解、养分回流】
【弱点：菌毯怕“断“不怕“烧“；烧只会让它加厚，切断它与主脉的回流管才会塌】
【备注：这不是野地，这是它家门口的院子。到这儿，就算进了它的地界。】
“老聂，火没用。“陆沉道，“陈九，看那三处鼓得最高的，是回流管的口子，切。“
陈九蹲下去，用铁钎从菌毯鼓起的地方斜插进去，一撬，底下冒出来一根拇指粗的灰白软管，“噗“地喷了一股浊气，塌了。
三处口子切开，脚下那层软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露出一片干裂的水泥地。
“踩着硬的地方走。“陆沉道，“从这儿开始，每一步都算数。“
走到后半夜，内襟那枚微青晶石忽然温热了一下。
陆沉停下，把它捏在掌心。晶石里透出一个极轻的声音，是老王，沙沙的，就三个字：“城，安了。“
陆沉把晶石贴近嘴唇，回了四个字：“继续，勿念。“
一句话二十个字的规矩，他用了七个。
赵磊在旁边看着，没敢问。他知道那枚晶石的另一头拴在谁身上。
再往前两里，母巢主脉的方向，亮了。
那光是突然亮的。前一息，城东还只是地平线上一条发暗的红；后一息，那道红从地底下翻了上来，铺成了一整片苍白——不是灯，是活的光，从地底透上地面，把整片老工业区的废墟照得发白，连断墙上的锈都照成了透明。
赵磊的频段扣“嗡“地叫了一声，他整个人往下一缩，两手死死按住耳朵，脸都白了。
“沉哥——“他从牙缝里挤字，“太密了。我这儿全是它，一片一片地压过来。前哨那会儿的强度，跟这个不是一个量级——差着好几十倍。“
“多远？“
“还有……四里。“赵磊喘着气，“可它的频率，已经把这一片兜住三年了。“
邢虎握着盾的手指节发白。老聂下意识去摸腰上的布包，摸了两下才想起来布包在背后。许大军把药箱往肩上又扛紧了些，肩膀在抖。
十一个人都停下了。
“整备。“陆沉道。
赵磊先把两团蜡塞进耳朵，把频段扣松了半圈——耳朵是他的命，可这会儿得先留着它。邢虎蹲下来，往塔盾的面上刷了一层净化针剂，刷到第三遍，手才不抖。陈九把七个药包从背上卸下来，一个一个数，数到最后一个才系回去。许大军把每个人手上的伤口都看了一遍，看完最后一个，才回队里站好。
前后二十息，十一人站成了一排。
陆沉看着那片苍白的光。
真·解析铺过去，还没到近前，反馈就回来了。
【目标：母巢主脉·本体（区域核心）】
【阶位：未知·解析半径不足】
【基因片段：母巢核心序列（七节点同源母版）……数据溢出】
【弱点：解析未完成】
【备注：它在看你们。】
陆沉眼睛微眯。
前哨那会儿，解析会给他一条缝、一个死窗、一个能下手的地方。现在，解析只给了一句“数据溢出“和一句“它在看你们“。
也就是说——这块地盘，不认他手上这把刀。
他把晶石按回内襟，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张脸。
“耳朵疼的，把耳塞压上。“他对赵磊说，“眼花的，盯着我的背走，别盯光。“
“沉哥，“孙强嗓子发紧，“这玩意儿……咱们十一把刀，够吗？“
陆沉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逞强的笑，是嘴角往上抬了半分的、冷的笑。
“够不够，得进去才知道。“他说，“你们记住，光越亮的地方，影子越黑。它把光铺得这么大，是给人看的；真正藏杀机的地方，在光下面。“
他抬脚，踩上那片干裂的水泥地，往光里走。
“这才哪到哪。“
再往前半里，视野尽头，那道苍白的边缘，立起来了。
不是山，也不是墙。是轮廓——一片巨大、起伏的东西横在地平线上，像一座城，又像一具伏在地上的活物的背。它的表面在动，一次一次，缓慢地鼓、缓慢地陷，每一次鼓起来的时候，脚下的地面都会跟着轻轻地抬一下。
孙强在陆沉背后站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气音。那是老兵的直觉替他喊出来的“退“。
“沉哥，“赵磊把耳塞又往里按了按，声音发闷，“它在看我们。“
“我知道。“陆沉没回头，“它看了我们一路。“
那不是在发光。
那是一整座城大小的东西，在呼吸。
（第06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