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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烟的身体猛地前倾，膝盖在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双手从赵祥手中抢过那颗头颅，指尖颤抖着擦去那些黏在面孔上的泥土和碎屑，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确认这不是某种拙劣的伪造品。
她的手指剧烈颤抖，动作又急又乱，反覆擦拭了好几次才终于停止了动作。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那颗头颅的面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眶里滑出来，滴落在那张已经不会再有任何表情变化的面孔上。
而那张面孔，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大哥，柳承畴，对方最后时刻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那种混合着不甘丶错愕和愤怒的复杂神色，像是被定格在了死亡降临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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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烟在确认了那张面孔的瞬间就彻底崩溃了。
她的膝盖跪在石板地面上，双手捧着那颗头颅，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不可能的！大哥！大哥，你说过你会来接我的！你说过等事成之后柳家就是青阳城的主人了！你说过的——！」
她的话说了一半就被自己剧烈的抽泣声淹没了，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在那一刻像是被打开了闸门一样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尘和血迹，沿着颧骨和下颌汇成一道道浑浊的痕迹。
她把那颗头颅紧紧贴在胸口，哭声在空旷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凄厉。
然后她的目光猛地抬起来，目光穿过满脸的泪痕，死死钉在韩朔身上，声音尖锐。
「青阳王！你——你居然杀了我大哥——！你等着！我大哥是青阳军大统领！他手下的将士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你不得好死——！」
韩朔站在庭院中，他看着柳含烟那张泪痕交错的脸，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你以为，我杀了柳承畴，会放任青阳军不管？」
柳含烟愣了一下，哭声猛地顿住了，抬起头来看着他，像是没有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我杀了他之后，顺道去了一趟青阳军营。」
韩朔微微偏了一下头：「把他那几个最忠心的亲信也一并料理了，剩下的几万青阳军，现在正被我的人关在营地里动弹不得。」
「你指望谁来替你大哥报仇？或者说，还有谁......能来救你？」
柳含烟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哆嗦着，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可能……」
韩朔站在台阶上方，低头看着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而且，这不过是开始罢了。」
「……你什么意思？」
韩朔垂眼看着她的方向，声音依然平静：「你要毒杀我，还在你和我的婚礼上带着奸夫羞辱青阳王府，你大哥柳承畴更是想将整座青阳城献给妖族，以换取你们柳家的荣华富贵。」
「你觉得——」他顿了一瞬，语气依然平淡，「只是他一个人的命，能交代得过去吗？」
柳含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全部的温度，她似乎猜到了什么，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抱着头颅的手指缓缓收紧：「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韩朔没有回答她。
只见他转过身，面向庭院的方向，黑色蟒袍的衣摆在月光下划开一道暗色的弧线。
「玄昭。」
姬玄昭从旁边快步上前：「在！」
「带路。」
「大哥，去哪？」姬玄昭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韩朔的脚下，一团暗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翻涌起来，那些火焰从地面向上攀升丶凝聚丶收缩，在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里凝聚成一匹通体血红的战马。
火焰四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暗红色烈焰，鬃毛在夜风中翻卷成一簇簇跳动的火苗，每一根鬃毛的尖端都带着细碎的火星向空气中飘散。
它的体型比寻常战马大出将近一倍，肩高接近两米，周身裹着一层持续翻涌的热浪，让距离它最近的几盏灯笼都被热风吹得左右摇摆。
战马踏在地面上，马蹄落下的位置青石板无声开裂，裂缝中透出暗色的火光。
韩朔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黑色蟒袍在动作间翻卷出短暂的弧度，火光映在他那张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暗红色的边缘。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黑暗中，更多的轮廓正在成形。
只见数十道暗色的高大身影从阴影中浮现，整齐地排列在火焰战马的后方，每一道身形都和庭院中那些正在值守的永夜士兵相同，暗色甲胄丶血色眼瞳，像一层正在从地面上升起的暗色潮水。
那种压迫感在那些身影成形的瞬间骤然加剧了，像有一整片天空的重量正在缓慢下压。
整座王府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站在庭院中的宾客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被那股气势压得弯了腰。
做完这一切后，韩朔垂下目光，看向台阶下方的姬玄昭，瞳孔深处似有黑色的火焰正在缓慢燃烧。
「柳家。」
姬玄昭在那一刻反应过来了。他的目光在韩朔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庭院角落那道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身影，微微点头。
柳含烟在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怀里依然抱着柳承畴的头颅，撕心裂肺地吼道：「青阳王——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杀了我大哥还不够！你还想去柳家！你到底想做什么——！」
韩朔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一个永夜士兵在接收到那道目光的瞬间已经走上前，弯腰伸手，铁箍般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柳含烟的肩膀。
柳含烟被从地面上提起来的时候还在拼命挣扎，双手依然死死抱着那颗头颅，但永夜士兵的手臂纹丝不动，反手一捞，将柳含烟整个人像是扛一袋货物一样扛了起来。
那颗头颅在柳含烟手中坠落，落地的瞬间被一道黑烟无声卷起，消失得乾乾净净。
韩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柳承畴勾结城外妖族，意欲献城投敌，毒杀藩王，祸乱青阳。柳含烟身为柳家之女，意图在婚宴之上谋害亲王以助其兄成事，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本王要做的，自然是——」
「覆灭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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