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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三味异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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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三味异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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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三味异材(第1/2页)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微凉的山风涌入,驱散了车内浓重的药味和血气。陆擎被沈墨搀扶着,艰难地挪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位于半山腰一处隐秘山谷中的几间简陋木屋。木屋依山而建,掩映在茂密的松林和竹林之中,一条清澈的山溪从屋前潺潺流过,环境清幽,人迹罕至。
    “此地是我早年行医采药时,偶尔落脚之处,除了我,无人知晓。”沈墨简短解释了一句,便和那名灰衣人一起,将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陆擎扶进中间最大的一间木屋。
    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有床榻、桌椅、药柜,以及一个小小的、正在熬煮着什么的泥炉,炉火上坐着药罐,散发出苦涩却清心的药香。显然,沈墨早已派人先一步来此准备。
    陆擎被小心地安置在铺着厚厚被褥的床榻上,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颈侧、肋下和手掌的伤口,以及经脉中那冰火交织、毒性·侵蚀的煎熬,让他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沈墨示意灰衣人守在屋外,自己则立刻开始为陆擎进行更细致的诊治。他先是重新检查了陆擎的脉象,又用特制的药水清洗、探查了几处主要伤口,尤其是颈侧那被爪毒侵蚀最深的创口。每探查一处,沈墨的眉头就锁紧一分。
    “三种奇毒,相互纠缠,彼此催化,已侵入奇经八脉,深入脏腑。”沈墨最终收回手,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阴阳引’之毒,阴毒封于左臂诸阴经,阳毒潜伏于右半身诸阳经,本是脆弱的平衡,靠你自身修习的‘阴阳引’心法和我的金针压制,勉强维持。静思苑爪毒,阴寒蚀骨为主,燥热邪毒为辅,其阴寒部分与你体内‘阴阳引’阴毒同源,已产生强烈吸引,有融合壮大的趋势,而那股燥热邪毒,又在不断刺激、引动你体内潜伏的‘阴阳引’阳毒。至于那短叉之毒,虽然本身毒性不算顶尖,但胜在刁钻阴损,如同引线,加剧了三种毒性在你体内的冲突与爆发。”
    他顿了顿,看着陆擎惨白中透着一丝诡异青黑色的脸色,缓缓道:“你之前强行爆发,虽击退强敌,却也彻底打破了体内脆弱的平衡,导致三毒彻底失控,相互冲撞。若非你意志坚定,根基本就因修炼‘阴阳引’而远超常人,加之‘镇元丹’、‘玉髓膏’和我以金针强行封住你心脉要穴,吊住你一口气,此刻你早已经脉尽断、毒发身亡了。”
    陆擎艰难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额发,但他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沈先生,直说吧,我还有多少时间?要如何解毒?”
    沈墨看着他眼中那抹近乎执拗的求生与复仇之火,心中暗叹,语气却不容置疑:“若放任不管,以你现在的状态,最多还能撑三日。三日后,三毒彻底融合爆发,侵蚀心脉,神仙难救。”
    三日!陆擎瞳孔微缩,但脸上并无惧色,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若要救你,彻底拔除体内三毒,修复受损经脉,非是易事。常规解毒之法,对你已然无效。需以非常之法,行险一搏。”沈墨走到桌边,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此法,我称之为‘三元归正,釜底抽薪’。”沈墨拿起写好的素笺,走到陆擎床边,沉声道,“你体内三毒,虽属性各异,冲突激烈,但其根本,在于那同源的阴寒奇毒。此毒是‘阴阳引’与爪毒的共同根基,如同树根。若要彻底解毒,必须先化解此阴寒本源。然而,此毒阴损霸道,早已与你经脉纠缠共生,强行拔除,无异于剜肉剔骨,你经脉本就受损,恐难以承受,甚至可能当场毙命。”
    “所以,需以三味世间罕有的奇药为引,佐以金针渡穴、内力疏导,循序渐进,先逐一削弱、分化三毒,最后再集中力量,拔除阴寒毒源,调和阴阳,重续经脉。”
    “哪三味药?”陆擎问道,声音嘶哑却坚定。
    沈墨将素笺展开,指着上面的字迹,一一念道:“第一味,‘九死还魂草’,又称‘鬼面蕈’。此物生于极阴极秽之地,如古战场万人坑、千年古墓深处,汲取地底阴煞死气与尸骸养分而生。其形如鬼面,色泽灰败,触之阴寒刺骨。常人触之即死,但其核心一点‘蕈心’,却是至阴之中蕴生的一点纯阳生机,是化解天下至阴寒毒的绝佳药引,可吸引、中和、转化你体内同源阴寒奇毒,将其毒性大大削弱,使之易于引导分离。”
    鬼面蕈……生于万人坑、古墓深处……陆擎心中凛然。此物一听便知非同寻常,获取难度极大,且危险重重。
    “第二味,‘地火灵芝’,又名‘火山独生’。与鬼面蕈恰恰相反,此物只生长于海外火山熔岩流淌过后、地火余温未散的特殊岩隙之中,吸收地火精华与硫磺毒气,百年方得一熟。其色赤红如血,触之灼热如火。本身蕴含剧毒与狂暴火毒,但若以特殊手法炮制,取其‘芝髓’,却是化解燥热邪毒、稳固心脉、调和阴阳的奇物。可用来应对爪毒中的燥热部分,以及你体内被引动的‘阴阳引’阳毒。”
    火山独生……海外火山……陆擎的心沉了下去。大周境内,并无活火山。此物需海外寻找,更是难上加难。
    “第三味,”沈墨的语气更加凝重,“‘千叶菩提莲’的莲心。此物并非药材,而是一种天生地养的灵物,传说只生于海外蓬莱、方丈等仙山灵岛的净水灵潭之中,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子,莲子又需三百年方得成熟。其莲心,蕴含最精纯平和的天地灵气与磅礴生机,有肉白骨、活死人、调和万物、滋养神魂之奇效。是调和鬼面蕈与地火灵芝这两味属性极端、药性霸道的奇药,保护你经脉脏腑在解毒过程中不受反噬,并最终修复你受损根基的关键。没有此物,前两味药不仅无用,反而会因药性冲突,加速你的死亡。”
    千叶菩提莲……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子,三百年成熟……生于海外仙山……这已近乎传说中的神物!
    陆擎沉默了。三味奇药,一味生于至阴死地,一味长于至阳火山,一味存于海外仙岛。无一不是世间罕见,获取之难,难于登天。别说三日,就算三年,三十年,也未必能寻齐。
    “这三味药……”陆擎的声音干涩,“先生可知何处可寻?”
    沈墨缓缓摇头,神色间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凝重:“鬼面蕈,我只在三十年前,于西南苗疆深处,一处被当地人称为‘万鬼窟’的古代战场遗迹边缘,偶然得见一株,当时因其毒性猛烈,未敢采摘,只记录了其形貌特性。后来再去寻时,已不见踪影。此物生长条件苛刻,且往往有至阴毒物守护,极难获取。”
    “地火灵芝,我曾在一本海外番商遗留的杂记中看到过记载,据说在东海之外三千里,有‘火焰群岛’,其上火山终年喷发,或有此物。但茫茫大海,火山凶险,岛屿星罗棋布,寻找一株特定的灵芝,无异于大海捞针。且番商之言,真假难辨。”
    “至**叶菩提莲……”沈墨苦笑道,“此物我只在道藏古籍与神话传说中见过描述,从未听闻有人真正寻获。即便真有,也定然被海外仙岛的高人隐士或强大势力视为至宝,严密看守,等闲之人绝难靠近,更别说取得莲心了。”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炉火上药罐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和山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希望,似乎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陆擎眼中那簇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绝望的冰水中,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坚定。
    “也就是说,”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并非完全无望,只是……难如登天。”
    “是。”沈墨坦然承认,“而且,你的时间,只有三日。三日后,即便寻齐这三味药,也回天乏术。”
    “三日……”陆擎喃喃重复,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沈墨,“沈先生,你既然提出此法,又详细列出这三味药,想必……并非全无线索,或者,有替代之法,哪怕只能暂时续命?”
    沈墨看着陆擎眼中那不肯熄灭的火焰,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你猜得不错。这三味主药,是彻底根除你体内三毒、修复根基的必需之物,缺一不可,且难以在短期内寻获。但……若只是暂时压制毒性,为你争取更多时间,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他走到药柜前,取出几个不同的药瓶,又从怀中拿出一本泛黄的古旧医书,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谱和文字道:“鬼面蕈虽罕见,但并非没有药性相近的替代之物。‘腐骨幽兰’,生于北地极寒之地的千年冰川之下,同样性属至阴,蕴含奇寒,其花蕊有微弱生机,可部分替代鬼面蕈的‘蕈心’之效,只是效果不足十一,且难以保存。此物虽也难寻,但我知晓北地‘玄冰宗’或许有此物库存,可设法换取或……借用。”
    “地火灵芝,可用‘赤阳地髓’替代。此物乃是火山地带地下岩浆冷却后,经千万年沉淀形成的火属性晶石髓心,同样蕴含地火精华,虽不及地火灵芝纯粹霸道,但若辅以‘百年朱果’、‘烈阳花’等阳性药材精心调配,或可勉强模拟其药效,暂时压制你体内燥热邪毒与阳毒。‘赤阳地髓’虽罕见,但中原一些顶尖的炼器宗门或大内宝库中,或许能有收藏。只是‘百年朱果’与‘烈阳花’也非寻常之物,需费些周折。”
    “至**叶菩提莲……”沈墨眉头紧锁,“此物最为关键,也最难替代。其莲心蕴含的磅礴生机与调和之力,是平衡前两味霸烈药性、护住你心脉的根本。若无此物调和,即便用替代药材暂时压制了阴毒与阳毒,两股极端药力在你体内冲突,也足以要了你的命。”
    他沉吟良久,目光在医书上逡巡,最终停留在一行小字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或许……可以‘万年石钟乳’混合‘深海玄魄’,再佐以我独门的‘九九还阳针法’,强行刺激你自身潜能,激发残余生机,代替莲心的部分调和与护脉之效。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是在透支你的生命本源,且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千刀万剐,成功率不足三成。即便成功,也只能为你续命一年半载,而且在此期间,你需每日忍受经脉灼烧冰冻之苦,且武功将十不存一,形同废人。”
    透支生命,痛苦无比,成功率不足三成,即便成功也只能续命年余,武功尽废……任何一个条件,都足以让人绝望。
    但陆擎听完,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或退缩,他只是平静地问:“用了替代之法,我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能维持多久的……正常行动能力?比如,潜入宫中,或者,与人交手。”
    沈墨深深地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陆擎要的,不是苟延残喘,而是保留复仇的能力,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要承受非人的痛苦。
    “若以替代之法,辅以我的金针和丹药调理,大概需要半月时间,可暂时将你体内三毒压制、分隔,使其不再继续恶化、融合。届时,你能恢复约莫五成功力,行动如常,但不可妄动真气,尤其不可全力与人交手,否则毒性立刻反噬,神仙难救。此状态,最多可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替代药力耗尽,毒性将再次爆发,且更为猛烈,届时……回天乏术。”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但还是如实相告。
    三个月……五成功力……不能全力动手……
    陆擎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三个月,够做什么?调查真相?寻找三味主药?向汪直、刘太后复仇?似乎都不够。但至少,有了时间。有了时间,就还有希望。哪怕这希望,是用更残酷的痛苦和更短暂的生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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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用替代之法。”陆擎睁开眼,眼中一片平静的深潭,下面却涌动着决绝的火焰,“请先生施为。再痛,再难,我也受得住。我需要这三个月的时间。”
    沈墨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我会立刻着手准备替代药材。‘腐骨幽兰’和‘赤阳地髓’我有些门路,可尽快弄到。‘百年朱果’与‘烈阳花’虽珍贵,但并非绝无仅有。最难的‘万年石钟乳’与‘深海玄魄’,我也知晓几处可能的线索,只是获取不易,需冒险一试。在这期间,我会以金针和现有药物,尽力稳住你的伤势,延缓毒性扩散。”
    “多谢先生。”陆擎郑重道,随即,他的目光落向那个被放在屋角桌上的油布包裹,“在先生施救之前,我想先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沈墨也看向那个包裹,点了点头。他也想知道,这个被藏匿八年、与毒药同埋、甚至可能关联着更大隐秘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走过去,拿起包裹,放在桌上。那油布已经有些发硬,牛皮绳也因岁月和泥土的侵蚀而变得脆弱。沈墨没有急着去解绳索,而是先取出一套银针、药粉、药水,仔细检查了包裹外部,确认没有涂抹毒药、机关等陷阱后,才用一把小巧的银刀,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有些松动的牛皮绳割断。
    油布层层包裹,揭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防水的油纸。当最后一层油纸被揭开时,露出来的东西,让沈墨和陆擎的瞳孔,同时骤然收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沓信件。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但保存尚算完好。最上面一封,信封上赫然写着——“镇国公陆文昭亲启”,落款处,是一个奇特的、形似咆哮狼头的火焰纹章印鉴!这印鉴的风格,与那半块残破虎符上的猛虎纹路,竟有几分神似,带着一种粗犷、野性、非中原的气息!
    沈墨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那封信,抽出信笺。信是用一种略带生硬的中原文字书写,语气恭敬中带着急切:
    “文昭公钧鉴:前番所议之事,大汗已应允。十万铁骑,随时可陈兵北境,只待公之内应。粮草军械清单附后,望公早日筹措,于雁门关外交割。事成之后,幽云十六州,尽归公有,我主愿与公共分天下。密使不日将至,携大汗金刀为信。阅后即焚。北院大王耶律雄顿首”
    北院大王?耶律雄?十万铁骑?幽云十六州?共分天下?!
    这分明是一封来自北方草原强敌“北辽”的密信!信中以“文昭公”尊称陆擎的父亲陆文昭,内容更是惊世骇俗——相约起兵,里应外合,颠覆大周,瓜分天下!
    陆擎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间冻结成冰!父亲一生忠勇,镇守北疆,抵御北辽,身经百战,身上伤痕无数,皆是为国征战所留!他怎么可能与北辽勾结?这绝对是污蔑!是伪造的!
    沈墨脸色也是铁青,他迅速翻看下面的信件。足足有七八封,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这个“北院大王耶律雄”与“镇国公陆文昭”的“密信”往来,商议起兵细节,索要粮草军械,承诺事成后的分赃……信中提到的时间、地点、人物、军力,甚至一些只有边军高层才知晓的布防细节,都写得有模有样,若非深知陆文昭为人,几乎能以假乱真!
    “伪造!这是赤裸裸的伪造!”陆擎嘶声道,因激动牵动伤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父亲一生忠烈,马革裹尸,血战北疆,与北辽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怎么可能通敌叛国!这印鉴,这语气,这内容……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信件,又看向油布包裹里的其他东西。
    除了信件,下面还有几份盖着“镇国公印”的空白文书——正是那方在静思苑密道暗格中发现的、真正的“镇国公印”所盖!这些空白文书,显然是为了方便“北院大王”根据需要,随时填上所需粮草军械数量、起兵日期等内容,伪造出源源不断的“铁证”!
    再下面,是一张绘制在羊皮上的、标注详细的北境边防地图!上面清晰标明了各关隘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换防时间等绝密信息!而在地图一角,盖着的,赫然也是那方“镇国公印”!
    最后,是一个小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雕刻着与信封上火漆印鉴一模一样的咆哮狼头火焰纹章!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篆字——“辽”!
    信件、空白文书、边防地图、北辽令牌……再加上那半块被刻意斩断、遗留在现场的前朝虎符……人证(那个小太监的日记和隐形字迹指向汪直、刘太后,但已死无对证),物证(毒药、虎符、这些伪造的“通敌信物”)俱全!时间、动机、过程、结果……一条完整的、恶毒的、足以将镇国公府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通敌叛国”证据链,完美地呈现在眼前!
    伪造得如此天衣无缝,如此用心险恶!不仅要将陆家满门抄斩,更要让陆文昭,这位曾让北辽闻风丧胆的一代名将,身败名裂,遗臭万年!让他死,都不得清白!让陆家子孙,永世背负“叛国逆贼”的骂名!
    “嗬……嗬……”陆擎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眼睛血红,死死盯着桌上那些“罪证”,胸膛剧烈起伏,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恨意,是几乎要冲破躯壳、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八年了!他背负着“逆贼之后”的污名,东躲西藏,苟延残喘,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查明真相,为家族洗刷冤屈!他本以为,父亲是功高盖主,遭了汪直、刘太后的忌惮,被构陷谋逆。却没想到,他们的手段,竟如此歹毒卑劣!不仅要杀人,更要诛心!不仅要灭门,更要让忠魂蒙尘,让英名染污!
    “汪直……刘氏……还有那北辽的耶律雄……你们……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陆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浸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杀意。颈侧的伤口因激动而再次崩裂,黑绿色的毒血渗出,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一片刺目的、伪造的信件和印章。
    沈墨的手也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因极致的愤怒。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检查着那些信件和地图。
    “纸张是北地特产的‘雪岭笺’,墨是北辽贵族常用的‘黑狼烟’,印泥也带有北地特有的松烟气味……伪造者,对北辽和边事极为熟悉,甚至可能……有北辽内部的人配合。”沈墨的声音冰冷,“这地图,绘制精准,标注详实,非熟知北境防务的核心将领不能为。这令牌,质地特殊,触手阴寒,纹章古朴,绝非临时仿造,很可能是真正的北辽高层信物。”
    他看向陆擎,眼中带着深深的悲悯与凝重:“陆擎,你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桩构陷忠良的阴谋。这是一场里通外国、祸乱朝纲、甚至可能颠覆江山社稷的惊天阴谋!汪直、刘太后一党,很可能与北辽有所勾结!他们毒杀宫妃皇子,是为了掌控后宫,扶植傀儡;构陷镇国公,是为了除掉军方最大的绊脚石,为北辽南下扫清障碍!这半块前朝虎符的出现,恐怕也与此有关,或许是为了将水搅得更浑,或许……前朝余孽,也参与其中,形成了某种更为复杂的联盟!”
    北辽、汪直刘太后一党、前朝余孽……这三方势力,因为各自的目的,勾结在一起,织就了一张笼罩在大周朝堂、后宫、乃至边境的巨网!而镇国公府,只是这张巨网下,第一个被牺牲的祭品!
    陆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浇灭了部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毛骨悚然的冰冷。如果沈墨的推测是真的,那么他所面对的,将不仅仅是后宫干政的太监和太后,而是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意图颠覆国家的恐怖联盟!其势力之深,图谋之大,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陆擎嘶哑地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沈墨缓缓摇头,目光投向窗外幽深的山林,仿佛要穿透这层层的迷雾,看到那隐藏在黑暗最深处的狰狞面目。
    “不知道。但绝不会只是除掉一个镇国公那么简单。掌控后宫,清除异己,勾结外敌,甚至可能……颠覆皇权,裂土分疆,或者,扶持一个完全听命于他们的傀儡皇帝。”沈墨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你找到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但足以证明,你陆家的冤屈,比想象中更甚。你面对的敌人,也比想象中更强大,更危险。”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炉火噼啪,和陆擎粗重压抑的喘息。
    良久,陆擎缓缓抬起手,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泛黄的信纸,那冰冷的令牌,那绘制精细的地图。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狂怒、震惊、悲怆,逐渐变得冰冷、沉静,如同万载寒冰,又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再危险,再强大,又如何?”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一种斩钉截铁、九死不悔的力量,“父亲一生,忠君爱国,马革裹尸,血染疆场,换来的,却是如此污蔑构陷,是满门屠戮,是遗臭万年!此仇不共戴天!此恨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难洗刷!”
    他抬起头,看向沈墨,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沈先生,请为我施术。无论多痛,无论代价多大,无论希望多渺茫,我都要活下去!我要用这三个月,不,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我也要撕开这黑暗,挖出那些魑魅魍魉,将他们拖到光天化日之下,让他们血债血偿!我要用他们的头颅和鲜血,祭奠我陆家一百三十七口冤魂!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父亲陆文昭,是忠臣!是英雄!不是叛贼!”
    字字如铁,句句染血。那平静语气下压抑的,是八年血仇,是灭门之恨,是倾尽三江五湖也无法洗刷的冤屈与愤怒!
    沈墨看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毒入膏肓、却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复仇之魂般的青年,心中震撼莫名。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血火中挣扎求生的孩童,看到了八年隐忍磨砺出的锋刃,看到了不惜焚尽自身也要照亮黑暗的决绝。
    “我会帮你。”沈墨重重点头,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怜悯,只有一种医者救死扶伤、智者拨乱反正的坚定,“不仅仅是为了你陆家的冤屈,也为了这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不容奸邪颠倒,忠良蒙尘!”
    他小心地将油布包裹重新包好,与那半块虎符放在一起。“这些东西,是铁证,也是催命符。我们必须妥善保管。在你恢复之前,此地也不宜久留。我会立刻安排,将你转移到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同时着手准备替代药材,为你施术续命。”
    陆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沈墨之前教他的吐纳法门,强行平复激荡的气血和情绪,对抗着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肆虐的剧痛与毒性。
    三味异材,如同三座高不可攀的山峰,横亘在他求生与复仇的路上。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翻过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翻过去!然后,用那些仇敌的鲜血,染红这污浊的世道!
    炉火跳跃,映照着陆擎苍白而坚毅的脸庞,也映照着桌上那些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罪证”。山谷幽深,林涛阵阵,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席卷朝野、震动天下的风暴,已然在这看似平静的清晨,悄然拉开了序幕。而风暴的中心,就是这个身中奇毒、命悬一线、却怀揣着血海深仇与惊天秘密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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